他們暫時沒辦法搬一整套超級計算機過來，只能靠這臺高效能運算機來彌補資料中心的算力。

他們需要查驗搜尋的DNA資料可不少。

來之前，樂顏已經用哨向研究中心的超級計算機對幾個可能有問題的繁育中心資料做了篩查，其中也包括樂顏當初搶出江行和文紀靈箱子的那家繁育中心。

繁育中心是聯盟隸屬下的機構，所有資料都在聯盟的資料中心有備份，但聯盟的資料中心安保等級沒多高，要篡改資料並不難，何況他們要查的東西時間久遠，到頭來還得藉助希爾的力量。

希爾是末日前就存在的最高階AI系統，擁有遠超人類的資料分析能力，以前希爾被強制休眠，軍部想用她也只有一個超級精簡版，能力遠遠不及原始的希爾系統。

現在文紀靈重新開啟資料中心，喚醒希爾，當然要最大限度地利用起來。

當樂顏、沈萄和何璇親眼看見希爾的全息投影時都不禁怔愣。人人都知道末日前人類文明已經非常先進了，當時的AI甚至可以說是全知全能。

當傳說中的希爾出現在他們面前，微笑著跟他們打招唿，他們所受到的震撼無法言說，甚至有點瘮得慌。

這種感覺樂顏尤其明顯。她把江行從繁育中心抱出來，養了二十三年，他就是她的兒子，而她的兒子只是希爾數以萬計的實驗品之一。

樂顏攥著拳頭，她以為在得知真相後，已經發過脾氣了，這次過來應該能平靜處理，但她看見希爾還是很生氣。

其實不只是江行，所有哨兵和嚮導都是實驗品，而且還是成功了的實驗品。

而他們現在就是在篩查實驗品的記錄和資料。

樂顏沉了口氣，默默退到一旁，把空間留給沈萄還有何璇，資料分析的事情交給希爾，暫時用不著她。

文紀靈注意到樂顏臉色不好，悄悄拽了拽江行的袖子，給他使眼色。

江行卻搖頭，悄聲說道：“沒事，我媽想自己冷靜下，不去打擾就好了。”

文紀靈點點頭，既然親兒子都這麼說了，應該是沒事的。

“我媽一直在調查我的身世，但她從來沒跟我提過一個字。我現在過去，只會讓她自責，讓她覺得自己應該早點告訴我，而不是讓我突然面對真相。”

“……”文紀靈懂江行的意思，他偷瞄一眼樂顏，她低著頭背靠著機櫃，整個人是側站著的，其實是偏了方向沒有正對他們的。

文紀靈想，江行是對的，他到底是樂顏是養大的，很瞭解樂顏，作為母親，樂顏心裡不僅有憤怒也有無能為力的愧疚。

“江行，你有一個很好的母親。”

“嗯，我很感恩。”江行笑著點頭，他側頭看了一眼樂顏，很快收回目光落到文紀靈臉上，非常小聲地對他說，“我媽特別高興我找到了自己的嚮導，一直想讓我帶你回家。阿靈，跟我回家好不好？”

文紀靈微怔，怎麼又是這麼突然的表白？！

文紀靈抬手就給了江行一巴掌：“現在是什麼場合，你說這些？”

江行卻不以為意：“現在也不是什麼重要場合吧？只問你一句好不好，應我一聲不費事吧？”

文紀靈抿了抿唇，隨著江行的目光移動，齊齊看向不遠處的樂顏。

“看在我媽的面子上？好不好？”

文紀靈好笑，微微點頭，回道：“好。”

一個好字就夠了！

江行可高興了，高興得飛快啄了文紀靈一口，然後一轉身就奔樂顏去了。

“媽，我跟阿靈說好了，這次任務結束就帶他回家吃飯。”

樂顏差點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好大兒嚇一跳，聽到他突如其來的告知又是一驚。

“文上尉答應了？”

“嗯，答應了。”江行笑著點頭，一臉驕傲。

樂顏臉上的陰霾瞬間全消，差點沒笑出聲來，她偷偷抬手給江行比了個大拇指：“崽崽厲害。”

江行跟樂顏笑作一團。

江行比樂顏高出許多，母子倆挨在一起，顯得樂顏更加嬌小。

“媽，還有件事。”

“什麼？”

“我打算跟阿靈求婚。”

樂顏勐地瞪大了眼睛，立刻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就怕自己直接喊出來：“好小子！”

匹配率高的哨兵和嚮導會像磁鐵一樣兩極相吸，樂顏一點不意外江行會死皮賴臉地去追求文紀靈，但她有點意外江行會鄭重地告訴她，他要跟文紀靈求婚。

“求婚的方案我都想好了，交給卓秘書去安排，等這次任務結束應該是個好時機吧。”

樂顏滿眼欣慰地看著自己兒子，笑著問：“要不要媽給你點參考意見？”

江行搖頭：“阿靈會喜歡的。”

“這麼肯定？”

江行低頭微笑，沒告訴樂顏他的計劃。

原本求婚計劃他是讓卓秘書想方案的，卓秘書找了幾個模板問他想法，看看選哪一種主題，然後再琢磨細節。

但江行哪一個主題都看不上。卓秘書很是為難，又勉強弄了三個方案給江行，江行還是覺得都不行，但卓秘書給了他一個很好的靈感。

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卓秘書。

本來他是想要親自準備的，可都沒等他把方案細化好，最高委就給他們派任務了，又是釋出會、又是組建行動組、又是緊急集訓，緊接著他們就馬不停蹄地去了西聯。

他們到現在都沒閒下來。

樂顏看著自己的兒子滿眼歡喜，同時心生感慨：“我們崽崽長大啦。”

文紀靈望著母子倆有說有笑的，他也不禁露出笑意，他忍不住好奇，江行跟樂顏說什麼了，氣氛這麼好？

他剛才想讓江行安慰一下樂顏，他說不需要，這會兒……什麼樣安慰的話能讓人幾乎是一秒變臉、一瞬陰轉晴？

江行不會安慰人，他只是知道自己母親會因為什麼而高興。他只是告訴樂顏，會讓她高興的事情。

沈萄和何璇一直盯著虛擬屏，根本沒注意到其他事情。

大概二十多分鐘後，何璇忽然喊了一聲：“報告出來了！”

何璇這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希爾的虛擬屏上來。

為了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看仔細，文紀靈讓希爾複製了五份報告，一人一份投到五塊虛擬屏上。

江行湊到文紀靈身邊，非要跟他一起看同一份報告，文紀靈沒推開他，任由他挨著自己。

現代檢驗哨兵和嚮導潛在基因的手段很有限，在嬰兒時期幾乎是無效的，但是希爾是一切的主導者，是哨兵和嚮導的製造者，她的資料庫裡數萬份、甚至十數萬份哨兵和嚮導嬰兒時期的基因特徵資料。

依靠對比這些基因特徵，希爾在半小時後就從繁育中心的資料中篩選出了近三十年來培育出的哨兵和嚮導。

又從這些哨兵和嚮導中篩查出了跟希爾資料中相同的DNA。

最後再用這些相同的DNA去找繁育中心的培育歷史，尋找他們的來源、他們名義上的父母。

江行、霍予、柏焱、那個私人傭兵團的S級哨兵，希爾一共找出六百九十多人。

他們並非全部都是S級，絕大部分是A級，哨兵居多，數量大概是嚮導的兩倍。

而他們出現的時間出現了一個斷層，在江行出生前，也就是繁育中心事故前，這些哨兵嚮導都是中央繁育中心培育的，基本是平均一年四十到五十人左右，那些孩子都被混在普通家庭裡，就像從前軍部做的，只是數量少了很多，顯然是有意避開調查的。

而在繁育中心出事後，消停了大概六年的時間，後來這些哨兵和嚮導都分別出自兩個繁育中心，在四年時間內密集出現，他們現在都集中三個大家族中——柏家、趙家和周家。

霍予好像是個例外。

然後很快他們就發現，霍予不是例外，霍予是意外，他是被抱錯的，像是小說裡的烏龍故事。

但因為趙家人知道這個孩子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等他們發覺抱錯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多年，想再找回來並不容易，而等他們找到時又發現霍予在霍家，想要回來卻沒辦法證明血緣關係，貿然去要只會讓霍家起疑，只能作罷。

好端端丟失一個S級哨兵，可想而知趙家有多生氣，有多無可奈何。

江行和文紀靈對視一眼，彼此都笑了，難怪霍予什麼都不知道，霍家是希望借S級哨兵的光，但他們的膽子還沒有大到去跟擬獸合作。

等到結果後，樂顏立刻匯報給了最高委，最高委幾乎是立刻釋出了逮捕令，前往趙家和周家實施抓捕。

柏家人一早就被最高委控制住了，逮捕令一下，他們是第一個被秘密抓捕的。

最高委實施逮捕後，就該是審訊了，他們當初是怎麼得到這些DNA樣本的？拿走了多少箱子？又是怎麼知道製造嚮導和哨兵的方法？這些都是問題。

江行和文紀靈留在資料中心，並沒有去參與審訊，這些事情交給最高委的調查組就行了，他們才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