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予是年紀小，有的時候呆呆的，但他不是真的傻。一開始他疑惑，但文紀靈給那個被抓的S級傭兵抽血做DNA檢測後，他的疑惑就解開了一半，而另一半，他一直不敢問。

文紀靈搖頭：“你跟這裡的胎兒不一樣。”

霍予悄悄鬆了口氣，又聽文紀靈說：“你雖然不是實驗品，不過，你的身世確實有問題。”

“……？？”霍予怔愣住了，他心裡發毛，不知道該作何應對。

他不相信自己的爸媽會拿他做實驗，他爸媽根本不喜歡他覺醒，就算是S級哨兵，他爸媽都沒有任何欣慰，反而他媽哭得更厲害了。

霍予覺醒時高燒被送進醫院，確認是覺醒了之後立刻軍部的人就來了，把他轉院送去了軍部的醫院，他在那裡度過了十分痛苦又渾渾噩噩的一個月。

等情況稍微穩定後就立刻被送入了學院。

那時霍予自己是很興奮的，因為他們說他很可能是S級的。

幾天後，他爸媽去學院探望他，但由於剛覺醒的哨兵還不能控制五感和自己的能力，所以探望只能隔著防爆玻璃，他媽一直在哭，一直在說很擔心他。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以後他的任務很可能都是高危險性的。

他媽說寧可他只是個普通的孩子。

“我媽說，S級一點都不好。”霍予回想起自己的父母，心裡一陣酸澀，低聲說了一句。

江行看向文紀靈，不確定是不是應該告訴霍予真相。

江行自己經歷過這樣的迷茫，從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到壓抑懷疑、否認懷疑，到釋懷這種迷茫，是不是親生的都不重要，他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生物意義上他們或許不是血脈相連，但誰都不能質疑他和父母、和江家人的感情。

後來文紀靈告訴江行真相，也不是為了戳穿一個屬於江家人之間的秘密，而是為了尋找二十四年前、甚至五十年前，關於軍部、關於文紀靈和他的真相。

文紀靈感受到江行的目光，扭頭對上他的視線，眼神相交的一瞬，兩個人好像都看見了對方心裡的想法。

文紀靈微微頷首，江行才開口對霍予說：“你的父母始終都是你的父母，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你們之間十幾年的感情都是真實的、純粹的。

將來你是否願意告訴他們真相，由你自己決定。”

霍予愣愣地看著江行，顫抖著啟唇問道：“……什麼真相？”

“記得付巖提到過的塔羅牌箱子嗎？”

霍予點頭：“他爸讓他交給軍部，他沒交。”

“那種箱子有很多個，具體有多少個還不確定，箱子裡面都是高等級哨兵和嚮導的基因資料和生物樣本。

據我們現在調查到的資訊來看，這些箱子是塔時代的遺物，存在很多很多年了，有人利用箱子裡的基因資料和生物樣本克隆出高等級的哨兵和嚮導。

你就是其中之一。

我們在資料中心抓到的那個S級哨兵也是。”

“……”霍予整個人呆愣住，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江行，所以他不是個實驗品，而是個複製品？

呵……並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噁心了……

“為什麼？”

過了許久，霍予才吐出這麼一個問題，為什麼？他有滿肚子的疑問，但最後，歸根結底只有這一個問題，為什麼？

“因為你足夠強大。S級的哨兵數量太過稀少，越稀少越珍貴。”

“……”霍予紅著眼，並沒有被安慰到，他第一次覺得S級像個笑話。

他凝視著文紀靈，又問，“所以是誰克隆了我？軍部？”

霍予絕對不信自己的父母會做這種事情，他們也沒本事做這樣的事情。

而需要高等級哨兵的，不就是軍部？

如果是簡家這樣的大家族，為了培養自己的實力克隆了自己，那他怎麼會一無所知？

文紀靈嘆了口氣，他們之前不告訴霍予，是因為這是軍部機密，霍予一個新兵蛋子遠不到能知道這些機密的等級。

現在霍予參與了行動、從研究中心的搜查中知道了一部分真相、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身世，作為當事人，他有權利知道。

“是趙家，他們曾經使用軍部內網搜尋過你的DNA資訊，我們才確認趙家知道你的身世。

你是被抱錯的，否則你會姓趙。

但因為你是克隆體，所以你也沒有趙家的血緣，我猜這是他們沒有直接找上你的原因，他們沒有辦法說動你為趙家服務。

你是S級哨兵，過不了幾年就能在軍部站穩腳跟，或許趙家那時候會因為捨不得S級哨兵的力量，去找你。

可惜，那樣的猜想只是我的猜想，趙家已經被拘捕，調查組很快就會查清楚的。”

文紀靈沒有告訴霍予，哨兵和嚮導都是人為製造出來的，像他一樣的克隆體，希爾已經確認了將近七百人，其中還包括了他和江行。

霍予太年輕，如果告訴他，他很可能承受不了。

“……只是為了權力？？！”

霍予無法理解，只是為了讓自己家族的人進入軍部高層、為了獲得更大的權力，他們就去做基因實驗？就去克隆哨兵和嚮導？

那不是聯盟法律禁止的嗎？那不是最高量刑是槍斃的重罪？

僅僅只是為了權力？

霍予低著頭，久久沒有說話。

文紀靈和江行也沒有說話，霍予需要時間自己消化這件事情。

許久之後，霍予長長嘆了口氣，低聲又問：“所以，我們現在的調查方向是找到那些箱子？

那些箱子原本是軍部的吧？

就像付巖說的，他父親藏了一個，還有其他的，也被人藏起來了？

趙家人嗎？”

塔時代已經過去快六十年了，而他才十六歲，那麼中間這幾十年裡，屬於他的DNA如果被趙家人複製過很多次的話，趙家現在應該已經承包了最高委了。

既然現實並非如此，那就是說趙家是從軍部、或者從什麼人手裡偷了箱子。

霍予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文紀靈唇角微揚，霍予的成長比他想象的更快，他的推斷沒錯。

“塔時代末期，許多專案被中斷封存，那些箱子應該就屬於其中一個專案，被封存後，那些箱子去了哪裡軍部沒有記錄，調查組和最高委還在調查中。

我們現在所掌握到的情況是十六年前，趙家、柏家和周家克隆出了一批哨兵和嚮導，透過比對希爾資料庫裡的DNA資料，我們確認了那些哨兵和嚮導的身份。”

“……其中包括我……”霍予希望這一切都是跟自己毫無關係的案件調查，可偏偏他從出生就在案件中，他算是受害人嗎？

霍予抬起頭，茫然地環看四周，人工孕囊裡胎兒、他，他們都一樣，一無所知。

“這些胎兒會怎麼樣？會被處理掉嗎？”

他們都是實驗品，他算是比較幸運吧，並沒有因為基因實驗而夭折，但人工孕囊裡的胎兒他們或許根本無法自然生長吧？

如果留下他們，是不是意味著軍部將繼續這裡的研究？

這樣的想法讓霍予忍不住想吐。

文紀靈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不知道。這裡將有調查組接管，按照聯盟的法律，已經發育成熟的胚胎，也就是超過24周以上，在未檢測到重大基因缺陷或疾病的情況下，不允許終止孕育程式。”

也就是說，大機率，這裡的胎兒會正常出生，但他們能不能活下去，不好說。

付巖的研究到了那一步還真說不好，這些孩子跟擬獸之間會有什麼關係也說不好。

根據希爾的資料資料，哨兵和嚮導的基因變異是因為接受了異獸異核的輻射刺激，但哨兵和嚮導的能力並不是完全由異獸異核決定的。

哨兵和嚮導會擁有什麼樣的能力，像是開盲盒，而不是“遺傳”異獸的能力。

同理，擬獸想透過影響人類胎兒發育的方式，將自己的遺傳資訊傳遞給人類，達成融合，只是它們的理論，能不能實現還不知道。

文紀靈做了個深唿吸，說：“趙家、柏家、周家已經被捕，還有簡家已經在軍部調查和拘捕的名單上，我們很快就能知道那些箱子的下落了。”

霍予茫然的目光忽然找到了聚焦，他回頭看向文紀靈：“文上尉會參與調查和審訊嗎？”

霍予在見識過了文紀靈的精神體的能力之後，完全信賴文紀靈的能力，用“催眠”的方法，不怕那些人不老實交代！

江行抬手又要敲霍予的腦袋，霍予一激靈，條件反射一般地抬手抱頭：“江少將！我又說錯什麼了？”

江行沒敲到霍予，撇了撇嘴，說：“不要忘記，我們身上現在還有搜捕擬獸的任務。”

“……”還真差點忘了。

文紀靈看著兩人有些好笑，說道：“我剛剛在付巖的光腦裡看到他跟簡今的通訊記錄，簡今跟他說擬獸已經大規模撤離了。我猜簡今指的不只是研究所裡的擬獸，還包括聯盟其他安全區裡的擬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