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著那根精神觸絲才找到了簡綏舟和鄭瑜。

簡綏舟輕輕笑了笑：“如果不是阿靈你，別人可能根本就不會注意到我的精神觸絲。”

是啊，連江行都沒發現簡綏舟的精神觸絲。

“你不想做嚮導。”

這句是肯定句，否則簡綏舟早就應該在軍部，而不是演了十幾年的戲。

“嗯，希望阿靈能幫我保密。”

文紀靈點頭：“可以。”

簡綏舟靠在床上，長長地唿了口氣，轉頭看向文紀靈，笑著說：“除了我爸媽和簡家的醫生，沒人知道這個秘密，連崢哥都不知道。

醫生說我應該是A級嚮導，但我沒測過。”

要做測試就得去軍部，一旦測了，簡綏舟覺醒的事情就肯定瞞不住，純屬自投羅網。

“我喜歡演戲，從小就喜歡。剛剛覺醒的時候，連著發了一星期的燒，爸媽還以為是病毒性感冒，根本沒往覺醒那方面想，還是醫生髮覺不對勁，建議送我去軍部的醫院，做測試和治療。

但我爸媽只有我一個孩子，簡家情況複雜，他們不想把我交給軍部。這也可以理解吧？”

哨兵的覺醒是無法隱藏的，畢竟五感突變，沒有專門的藥劑和靜室幫助哨兵度過覺醒期，他們會死會瘋會暴走。

嚮導的覺醒相對平和許多。

“嗯。理解。”文紀靈點頭。

上輩子，也就是五十多年前，無論哨兵還是嚮導，一旦覺醒就都會被送入塔內，無一例外。所有年滿十五至二十的年輕人，每年都要做測試，有覺醒徵兆就會被帶走。

那時候的安全區都是由軍部掌控，覺醒後的嚮導和哨兵無處可藏。

末世時代，人類生存環境堪憂，跟異獸的戰爭焦灼且慘烈，覺醒成為嚮導和哨兵的人天生帶著拯救世界的使命，只有少數人因為怯懦想要逃避。但在那種世道，在生死麵前，什麼人權、對錯、自由意志，都得往後稍稍。

現在時代不同了，大部分深淵都已經被控制，安全區越建越多也越建越大，社會基本穩定，生產生活逐漸恢復，以前的強制措施許多都已經逐步取消。

像簡綏舟這樣覺醒成了嚮導，但不想做嚮導的，被發現的話，後果不算嚴重，支付一筆鉅額罰款就行，對簡家而言不算什麼。

簡綏舟一直隱瞞，應該是跟簡家內部事務有關，這都不是文紀靈關心的事情。

文紀靈來，為的是另一個問題：“你是怎麼把精神觸絲拴在擬獸身上的？”

如果沒有江行，文紀靈自己也可以用磁場困住擬獸，最終抓到它，不過用江行比較省力，而且在其他人面前，裝還是要裝一下的。

但按照當時的情況，簡綏舟並不十分清醒，而且他也沒有受過嚮導訓練，怎麼做到精準勾住擬獸的？

“或者我應該從頭開始問，你們是怎麼被換走的？”

“我不知道什麼是擬獸。”

簡綏舟微微搖頭，他仔細想了想，說道，“我和鄭哥出去上廁所，外面已經開始下雨了，我們都想快點回去。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眼前一黑，再醒過來時，整個人有一種喝醉酒的感覺，暈暈乎乎的，我看到鄭哥倒在我身邊。

我感覺到身邊有其他人，很努力地去看，只看到一個人影，不，不應該說它是人，它長得很奇怪，手腳和脖子都特別長。如果不是在深淵，我肯定覺得自己在做噩夢。

那一刻我覺得害怕，腦子很沉，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覺得肯定是出事了，所以把精神觸絲粘到了那個怪東西身上。希望你們能快點來救我們。”

“原來是這樣。”文紀靈笑了笑。“舟哥，是你救了你自己和鄭哥。”

“所以，擬獸到底是什麼？異獸嗎？”

文紀靈點頭，簡單跟簡綏舟解釋了一下擬獸。

簡綏舟聽得心驚，彷彿再次感受到了瀕死的恐懼，他跟鄭瑜真是在鬼門關轉了一圈，能活著回來是福大命大，也是全靠了江行和文紀靈。

簡綏舟舒了口氣，對文紀靈說：“救命之恩，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將來阿靈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我和簡家，只要不是傷天害理，我一定盡全力。”

文紀靈笑了笑，沒多說什麼，他覺得自己應該用不到簡綏舟和簡家的人情債。

簡綏舟也笑了笑，他也清楚文紀靈的本事，但能不能幫得到是一回事，態度是另一回事，將來的事情，誰知道呢。

“阿靈，如果你想早點退役，簡家也是能幫忙的。”

文紀靈注視著簡綏舟，聽懂了他話裡的深意，簡綏舟應該是看出他故意壓低了自己的等級。

文紀靈嗯了一聲，沒應，也不算完全沒應。

簡綏舟承諾已經給到，他覺得文紀靈將來會用得上簡家的力量。

文紀靈從簡綏舟的病房裡出來，又去隔壁看了看鄭瑜。

鄭瑜的說辭跟簡綏舟差不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暈過去的，中間有醒過幾分鐘的時間，但整個人很昏沉，而且渾身沒力氣，連喊一聲嗓子的力氣都沒有。他甚至不知道簡綏舟有沒有清醒，反正等他再次恢復意識，已經是在直升飛機上了。

文紀靈的問題，軍部的人剛剛來問過，鄭瑜也是這麼回答的。

文紀靈沒其他問題了，就離開了鄭瑜的病房，讓他好好休息。

等文紀靈回到自己的病房裡，江行已經把他的東西都收拾好，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等著文紀靈回來。

“阿靈，慰問完了？”

江行站起來看向門口的文紀靈，絲絲趁人不備已經攀到了文紀靈的肩膀上，腦袋往文紀靈頸窩裡貼。

文紀靈皮膚上癢了一下，渾身一激靈，不自覺地躲了躲，抬手拍了拍絲絲的大腦袋。

賽倫平時都不常跟文紀靈貼貼，反倒是絲絲，脾氣像小狗，粘人的很，怎麼看都不像冷血動物。

江行走到文紀靈身邊，一手把絲絲提熘起來，一手拉住文紀靈的手：“阿靈，你問出什麼來了？”

江行也想讓文紀靈慰問慰問他，但他不敢太過分，怕文紀靈扭頭就走，他都不知道怎麼哄。

不過說起正經事，阿靈的容忍度就會高很多，不會輕易生氣、發脾氣。

果不其然，文紀靈雖然皺了眉頭，但還是被他拉著坐到沙發上，回答了他的問題。

“按照簡綏舟和鄭瑜的說法，他們暈倒後被帶到了數控中心，簡綏舟看到了一隻擬獸，也就是我們後來抓到的那隻。簡綏舟說那隻擬獸長手長腳長脖子，像人又不是人，我猜，擬化的狀態可能是類猿類人的四不像。”

“你覺得那裡還有其他異獸？或者還有更多的擬獸？”

“不確定。”文紀靈輕輕搖頭，“我們用了兩次引誘劑，蟻后和擬獸都抓到了。但古城和古城原址都很大，很難確保沒有其他異獸，說不定只是沒聞到味兒。”

“要再去一次嗎？”

文紀靈歪歪地斜靠在沙發上，沉了口氣，他知道江行在想什麼，其他異獸問題不大，但擬獸和蝠鱝比較麻煩，擬獸難找也難抓，蝠鱝的聲波攻擊就連A級哨兵都扛不住，一隻的話，兩個小組應該能圍殺，如果再多一隻，或者出現地下河道一整個洞穴都是小蝠鱝，那種情況就只有江行和他能應付了。

文紀靈想了想，忽然意識到什麼，扭頭看向江行：“這事好像不是我能決定的吧，江少將。”

他文紀靈現在只是個B級嚮導，不是上輩子的文上將了。現在他只需要服從命令，領導指哪兒他打哪兒，江行就在他面前，輪得到他操什麼閒心啊。

“咳。”江行咳嗽了一聲，但還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還越笑越大聲，文紀靈這樣，算不算“口嫌體正直”？

文紀靈狠狠翻了江行一個白眼，隨手抓起抱枕砸他臉上：“麻煩你維持一下你江少的高冷人設。”

江行再這麼笑下去，文紀靈都覺得他精分了。

江行收斂了些，可嘴角還是壓不下去：“阿靈好凶。”

文紀靈微微眯起眼盯著江行，眼神裡像是藏著刀子，江行不敢笑了。

文紀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伸出手：“我給你做疏導。”

江行一喜，嘴角再次揚起，噌得挪到文紀靈身邊，牽住了他的手。

文紀靈放出精神觸絲，毫無阻礙地進入江行的精神圖景，這裡他已經熟門熟路，精神觸絲直入海底，進入宮殿，找到江行的白玉風鈴。

白玉風鈴上積了一層燙燙的岩漿，看上去髒髒的，文紀靈的精神觸絲包裹起白玉風鈴，給它一通搓，很快就恢復了細膩透亮，整個宮殿都像是被刷了一遍，乾淨了許多。

這一次的疏導文紀靈比之前匹配率測試時做的更徹底，雖然沒有完全恢復海底宮殿的恢弘華麗，但至少不再是殘屋破瓦一片廢墟。

整個過程江行都覺得很神奇，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不僅僅是獲得疏導的輕鬆和舒服，更有一種經年累月求而不得的靜謐，沒等他再好好體會體會，他不知不覺就歪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