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紀靈笑起來：“看來我成為富翁指日可待了。”

“成為富翁後呢，阿靈想買什麼？”

江行突然這麼問，文紀靈不禁晃了一下神，他想買什麼？

他也不知道呢。

—— 如果有下輩子……呃，我想……我想不出來……還是別有下輩子了……

上輩子文紀靈剛剛覺醒不到三個月，就被安排了一個特殊的任務，去給一個黑暗哨兵收屍。那是他的第一個任務，也是他第一次進深淵。甚至是他第一次聽說黑暗哨兵。

黑暗哨兵是最強的哨兵，聯盟歷史上一共就出現過三個，他們原本都是S級哨兵，擁有強大到可怕的能力，也有極端的自控能力，他們強到不需要嚮導。

但實際上，他們不是不需要嚮導，而是根本找不到嚮導，只能硬撐。他們被塑造成一個時代的神，但他們的痛苦沒有任何人能體會。

文紀靈覺醒成為S級嚮導，奇蹟般的與那名黑暗哨兵有著極高的匹配率，當時塔的領導層都震驚了，不顧風險評估和所有條條框框，把當時還不滿十六歲的文紀靈直接送進了深淵。

他的任務是把黑暗哨兵帶回來。

只有他一個人，因為只能他一個人進去。

最初，文紀靈根本不明白這個任務是什麼意思，也不清楚這個任務到底有多危險。

那個黑暗哨兵已經在活躍深淵裡待了五十天，他身上的監測系統顯示，他早已暴走，甚至已經瀕臨死亡，各項指標都在臨界值以下。

所謂“帶他回來”，是不論生死。

所有人都知道文紀靈救不了他，但所有人又都希望文紀靈能救他。文紀靈是唯一一個能跟他匹配，能活著靠近他的人。就算這份希望是奢望，也得試一試。

文紀靈直到見到那個哨兵，才明白自己的任務到底是什麼。當他看到黑暗哨兵渾身血汙、身體上大面積被腐蝕、面容被毀、左手臂手肘以下都已經不見，他人不人鬼不鬼，差點被文紀靈當成異獸。

文紀靈永遠記得黑暗哨兵看向他的眼神，像個黑洞一樣將他的靈魂都吸進去，將他溺死在沉默裡。

他在深淵裡陪了他三天，陪他等待死亡，最初他連說話都不記得怎麼說，於是文紀靈只能自己說，一邊說一邊消減心裡的恐懼。

文紀靈想救他的，他原以為他們有極高的匹配率，自己是S級的嚮導，他被派來就是為了救他的。

可黑暗哨兵只是笑笑。

文紀靈出現的太晚了，如果能早一年，甚至早半年，或許文紀靈真的能為他疏導，為他延續生命。

但是，太晚了，文紀靈出現的時候，黑暗哨兵的精神圖景已經完全崩潰，錨定物已經毀了，裡面是一片虛無的黑暗，什麼都沒有了。

黑暗哨兵很清楚自己快死了，才決定執行最後一次任務，獨自進入活躍深淵。等文紀靈去的時候，深淵裡已經沒有異獸了，全都被殺乾淨了，被毀得一塌煳塗的深淵，無聲地告訴文紀靈，那裡曾經發生過多麼慘烈的戰鬥。

還有黑暗哨兵滿身的傷。

他那個時候已經幾乎失去行動能力了，否則文紀靈剛進去時，說不定會被攻擊，直接殺死。

後來，黑暗哨兵能漸漸跟文紀靈說幾句話，沒什麼邏輯，像是臨終遺言，每一句話文紀靈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我不記得了……家或者家人，早就不記得了。

他說，沒什麼遺願，沒什麼想要的。

他說，還是不要有下輩子了。

文紀靈有了下輩子，他還是S級嚮導，他剛剛醒來的時候，像是噩夢在無限迴圈，令人害怕。

他不想這輩子跟上輩子一樣了。他不想做S級嚮導了。

但當江行問他，他想要什麼的時候，他好像也不知道。

有很多錢，然後呢？買什麼東西？金山銀山珠寶房子跑車私人飛機？

他想退休。

不再做嚮導，他能做什麼呢？做個廚子行不行？他可以學嘛。

然後，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個人待著吧。無所事事最好了。

可看著江行時，文紀靈張了張口，什麼話都沒能說出來。S級哨兵，沒有選擇。

第70章 我們的交情

“在想什麼？”

“……沒什麼。”

文紀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那麼久以前的事情，一個月之前他還是個一窮二白的小白菜，退休離他還很遙遠，現在他距離財富自由就差幾份合同，他已經可以暢想退休生活了？

想就想唄，為什麼非得去想幾十年前的事情呢。

“沒什麼？成為富翁後想不到要什麼？”

文紀靈低了低頭，又忽然揚起臉看向江行，反問道：“江少身價幾十億，要不給我點意見參考一下？”

江行輕輕笑了笑，走到文紀靈身邊，跟他一起靠在圍欄上，說：“我從小就在軍部長大，回家的機會都少有，真沒什麼花錢的地方。買過最貴的東西，就是你的調味料，十萬一瓶。”

“……”

江行一句話，把文紀靈都說的心虛了，那不是江行自己說讓他隨便開價的嗎？誰知道他一口就答應了，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給文紀靈留。

“你現在嫌貴也晚了。”

“沒有。你開多少價，我都覺得物超所值。因為是阿靈你親手做的。”

明明只是一句簡單的陳述句，但聽在文紀靈耳朵裡卻覺得曖昧不清，再仔細想想又覺得肉麻。

文紀靈瞪了江行一眼，話不會好好說可以不說。

江行被文紀靈瞪得次數多了，習慣成自然，絲毫沒有心理負擔。

“咳。”文紀靈輕咳一聲，把話題拉回正軌：“關於我的調味料配方怎麼賣，有章程嗎？我可以先做幾個樣品你們試一下，可以挑幾個你們覺得口味不錯的買。”

文紀靈對自己的調味品有信心，全賣出去應該不成問題，但人都有口味偏好，江家的食品公司可能還要做調整，他不會強求，能賣出去兩三種就足夠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

江行微微點頭：“可以，等你做出樣品，我拿回家給三姐和我爸嚐嚐。”

“嗯？不是拿去食品公司？”

“食品公司是以後江家的重點專案，現在由我三姐親自打理。至於哨兵的秘製醬料，我爸也很有興趣，以後是要賣給軍部的東西，先讓他嘗一嘗也很應該吧。”

“……行吧。”文紀靈覺得怪怪的，這操作怎麼看都有點以私謀權的意思，又像是江行在以權謀私。

“至於合作方式，我的意思不買斷，而是讓你技術入股。”

“什麼？！”文紀靈忍不住詫異，技術入股就不是實現財富自由而已了，而是直接飛昇資本。他一個B級嚮導，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江行看著文紀靈呆愣的模樣，十分好笑，繼續說道：“讓你技術入股，以後阿靈再有什麼其他的配方，自然而然就都是江氏企業的，這是合作雙贏，何樂而不為。”

文紀靈緊緊盯著江行，目光裡充滿了驚訝疑惑和不解，江行不是從小在軍部長大，怎麼好像做生意很在行呢？但做生意在行的人，會花十萬買一瓶調味料？如果只是為了他將來可能突然冒出來的新靈感，直接籤補充協議不就行了？

江行在做什麼？該不會是要坑他吧？

江行就任由文紀靈盯著自己看，像是根本沒看見文紀靈滿眼的困惑，坦然淡定地讓他看，彷彿他臉上就寫著答案。

學院遠離安全區，位於中央軍區的邊緣，周圍很空曠，到了夜裡除了塔上的燈光和自然的星光月光，幾乎沒有其他光源，幽暗而靜謐。

文紀靈和江行兩個人所在的露臺上只有門口一盞昏黃的壁燈，江行就站在光影的交界處，臉上帶著些許淺薄的光暈，整個人都好像柔和了許多。

江行擁有鋒利的美貌讓人不敢親近，現在突然變得溫柔，眼裡似乎全是擾人的誘惑。

江行越是這樣眉眼含笑的樣子，文紀靈就覺得自己越心慌意亂。

文紀靈側過頭去，深吸了一口氣，合同他一定會好好看的，還得多請兩個律師看！萬一合同裡有坑，他一個小小嚮導，怎麼跟江家“說理”？！

江行的目光落在文紀靈微微發紅的耳廓上，無聲地笑開。

“放心吧，以我們的交情肯定不會讓你吃虧的。”

“我們什麼交情？”

不過相識一個月而已，撇去江元帥和軍部那見不得人的實驗，他們還有什麼交情？

江行定定看著文紀靈：“同生共死的交情。”

文紀靈愣了一下，突然想笑，他是唯一一個跟江行有高匹配率的嚮導，江行的命還攥在他手裡呢，他怕什麼。

江行頓了一會兒，見文紀靈低著頭不說話，他才補了一句：“雖然是錄節目，但在深淵裡，我們一起躲過天災，一起殺過異獸，難道不是過命的交情？”

文紀靈抬眸對上江行的目光，江行話裡的意思跟他想的完全不同。他跟那麼多哨兵一起執行過任務，還沒誰非跟他扯過命之交，總覺得哪裡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