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A級哨兵，就算他是無意的，即便只是疏忽，軍部、乃至整個社會都不可能信任他能有效執行任務。而同樣的，作為A級哨兵，他沒有可能迴歸社會，只做一個普通人。他的能力對於“普通人”來說太危險，且更加不值得信任。

紀律組基於程序正義，在學院內不會對林琛進行“拷問”，這不過是暫時的，等紀律組把人帶回軍部，他的謊言撐不了多久。

在高強度的拷問下，在嚮導的精神力壓迫下，哨兵們無法說謊。

林琛年紀小，他還沒見識過紀律組的恐怖之處。

當然了，這種拷問的待遇也不是所有嫌疑人都有的，只有林琛這樣的“重罪”才會用到非常手段。

此時此刻，在案件的初步問詢階段，羅奕和李準還不能對林琛上強度。

江行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得羅奕和李準兩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團，以降低存在感。同樣是哨兵，江行的氣勢太強了，他們明明只是按部就班地查案，卻受到了江行的“死亡凝視”，就好像做錯事的是他們似得。

文紀靈沒明白江行突然鬧什麼脾氣，瞥了他一眼，說：“我們現在去主控室？”

“……你累不累？要不然明天再說？反正林琛也跑不了。”

按照原定計劃，綜藝拍攝明天中午就結束了，江行需要回軍部簡單收拾一下東西，然後立刻出發前往任務地點。

現在綜藝直播是肯定播不了一點，明天節目組應該就會把嘉賓們都送回去，然後整理一下今天晚上的素材，透過了紀律組的稽核就發出去，對網友們和公眾進行公示。

他和文紀靈今天是遇到了緊急情況不得不插手清理擬獸，還無意中撞破了陸沛的事件，但讓文紀靈幫著紀律組查案，那是額外的工作，是另外的價錢，文紀靈作為軍部的獨立嚮導，查案可不在他的職責和日常工作範圍內。

江行想在他出任務之前，向最高委提提要求，該為文紀靈爭取的“福利待遇”可不能少。

不過文紀靈這時候沒想這麼多，他沒明白江行話裡的意思，搖頭說：“吃飯的時候不是休息過了？我們抓緊時間吧。早點找到線索和證據，節目組和軍部也有素材能發出去，給學院和公眾一個交代。”

“……”

文紀靈都這麼說了，江行還能多說什麼？只能聽他的，跟著文紀靈站了起來。

文紀靈想了想，又對羅奕和李準說：“查監控用不著這麼多人。你們紀律組還要對林琛同組的其他學生進行問詢吧？你們可以先去。如果我找到線索，會告訴你們的。”

羅奕和李準對視了一眼，向文紀靈點了點頭，並表示了感謝，然後就走了。

他們剛才吃飯的時候跟凌墨和黎越聊了一會兒，從他們口中得知文紀靈從學院的隱藏系統中找到了陸沛案的關鍵證據，所以把查監控的事情交給文紀靈，他們很放心。

畢竟他們自己找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真不敢在文紀靈和江行面前指手畫腳。

文紀靈也沒讓節目組跟著繼續拍了，而是打發了他們去跟拍紀律組。

節目組本來有些猶豫，但一抬頭對上江行冷冷的眼神，他們就聽話地跟著紀律組走了。

文紀靈往主控室走，身邊就剩下江行一人。

他看了看江行，說：“你如果累了，可以去休息的。”

江行搖頭：“我不累。陪你查監控而已，比深淵任務輕鬆多了。”

“你不是馬上有新任務，不找機會休整休整？”

江行低聲笑起來：“這麼多年一個任務接著另一個任務，我都習慣了。”

江行突然湊到文紀靈面前，笑著問他：“阿靈，是心疼我了嗎？”

“……”文紀靈一巴掌把快懟到自己眼前的大臉盤子推開，索性沒再搭理他。

心疼嗎？

好像是有一點。

文紀靈垂眸思索一番，他心疼的或許不僅是江行，也是上輩子的自己。

S級的哨兵嚮導，能力越強責任越大。上輩子他大量的時間都在深淵裡執行任務，有的時候會讓他恍惚，自己到底是不是還活著，還是說他已經死了，只是被遺落在深淵裡的一縷執念，永遠都在跟異獸廝殺。

那些年裡，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死在深淵裡，他將他們的遺體帶出來，又將新的夥伴搭檔帶入深淵，迴圈往復，直到他自己走不出來。

這輩子，文紀靈不想那樣活著和死去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江行一眼，他希望江行也不用那樣活著，最後那樣死去。他不想去給江行收屍。

江行敏銳地察覺到文紀靈的情緒變化，他剛想開口問，文紀靈已經開啟了主控室的門，走了進去，還差點把江行關在門外，他不敢貿然開口了。

文紀靈坐在主控臺前，開啟學院的控制系統，獲得最高管理員許可權，再次喚醒了AI主系統，而且是全面喚醒。

文紀靈需要AI主系統自主檢索、運算、排查從林琛任務回到學院這兩週裡所有的監控畫面，一幀一幀查，這件事情他做不到，部分喚醒AI主系統也不夠，計算量太大了。

系統介面黑了一瞬，然後墨綠色的光芒亮起，一行程式碼出現在螢幕上，江行看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文紀靈選擇了確認。

然後整個主控室的燈光都暗了下來。

文紀靈看向江行說：“把門鎖上。”

江行點頭，立刻轉身鎖門，等他再回過頭來，主控室中央出現了一個全息投影，是一個穿著紗裙的女人形象，那個紗裙看著特別像古代的服飾，不知道是誰給做的建模，偏好十分明顯，多少有點惡趣味了。

「零，好久不見。」

女人的聲音響起，非常像真實人類的聲音，而不像機器人。

江行看了看全息投影，迅速把目光投向了文紀靈，他心裡有了個大膽的猜想，即便只是猜想，都讓他震驚不已。可除了這個猜想，他真的想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了。

阿靈很信任他！江行嘴角微微揚起，他看向文紀靈的眼神並沒有質疑和指責。

文紀靈對上江行的目光，直接穿過全息投影走到江行身邊，對他說：“向你介紹一下，這是學院的隱藏系統，塔時代留下的AI主系統希爾Seer。”（Seer先知）

文紀靈其實並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希爾的存在，但他要喚醒希爾，就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希爾太強大了，如果他控制不住希爾，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江行對她進行物理毀滅。

江行只愣了不到零點一秒，就轉而看向希爾，笑著跟她打招唿：“你好希爾，我叫江行。”

希爾溫柔地笑了笑。

「你好江行，好久不見。」

“你見過我？”

希爾點頭。

「你是N60級的學生，S級哨兵，現任軍部少將。」

江行不由驚訝：“你能連線到軍部資料庫？有最高許可權？”

江行的資料是最高機密，但這個系統似乎什麼都知道。

希爾再次點頭。

江行看了看文紀靈，突然就明白為什麼希爾一直在休眠了，不愧是塔時代的AI巔峰之作，被命名為Seer沒毛病。

文紀靈沒讓希爾繼續展示她的全知，對她直接下達了命令：“N67的學員、A級哨兵林琛，我要他最近兩週所有的監控畫面，另外在他的所有監控畫面裡搜尋一隻長耳兔。”

希爾看向文紀靈，笑得溫柔。

「零，如你所願。」

主控室裡所有的螢幕一瞬間全部鋪滿各種監控畫面，甚至有學員學生光腦和任務攝像機拍攝的畫面、影片和音訊，所有畫面飛快閃爍，同時出現長耳兔和林琛的畫面被單獨拎出來，投到了牆上的虛擬屏上。

江行看得眼花繚亂，對剛才希爾對文紀靈稱唿的懷疑被悄悄掩埋，他有一瞬覺得奇怪，但又只以為希爾說的是“靈”。

希爾只用了十分鐘就找到了十幾條影片和幾十張照片，畫面清晰顯示林琛跟長耳兔的關係，他時常抱著長耳兔，甚至會給長耳兔餵食。

精神體是不需要吃東西的。

江行唿了口氣：“這些是鐵證。”

文紀靈卻還不滿意，繼續說：“把學院這一個月內進出的人員和他們的精神體一一對應出來，篩選兔子或長耳兔，我需要完全排除林琛的長耳兔是其他人精神體的可能性。”

「沒問題。」

另一面白牆被希爾用來鋪虛擬屏，所有兔子精神體和它們的主人都被找到，然後所有的兔子都跟林琛的長耳兔一一比對，有兩隻相似的，但是那兩隻兔子跟林琛和長耳兔同一時間出現在了不同地點和影片裡，確認被排除是同一只的可能性。

“最後，需要排除那隻長耳兔是真實的動物，只是不小心進入學院地界。”

「選取三段林琛和長耳兔共同出現的時間地點監控，熱感應成像分析生成中。」

影片雖然不能顯示電磁場，但是希爾能做熱成像分析，是不是活物一目瞭然，那隻長耳兔並沒有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