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閉關之前
蕭塵此時站在高崖之上,望著竹林中的光輝,嘴角微微上揚,喃喃自語:「果然……他走出了與我全然不同的一條路。」
身旁,林煜走來,神色複雜:「你就那麼放心他一人觀心?這等進度,你其他兩個弟子都至少花了一月……他竟然一日就……」
蕭塵輕輕搖頭,帶著淡淡笑意說:「那是因為,他早已將基礎扎得穩固,雖是用眾生之力,卻仍留有明確痕跡可循,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道,才能一舉突破,直抵象現真我的境界。」
「佛子之名,本就是世人所賜,他若能從那光環中走出,走回自己,那他才是真的佛子。」
林煜也沉默了,他在想是不是自己也要快點突破到象現真我的地步。
而李問天與蘇義彥二人此時已站在空玄身邊,臉上神色複雜。
李問天咬牙切齒:「我說你小子是不是有點太拼命了?才剛拜師就衝到你大師兄這境界,是想讓我搬更多水還是怎樣?」
空玄看著他,竟也笑了,輕聲說:「我不是想贏誰,只是……太久沒做自己了,我怕晚一刻,就又走不回去了。」
蘇義彥看著他,眼神柔和:「你這條路,很苦……但若真能走下去,也許會比我們都更遠。」
李問天抱臂:「那我可不讓了,咱們走著瞧。」
三人相視而笑。
而在遠處山巔,蕭塵淡淡地望著他們,低聲道:「心若能自觀,法自可誕生……這才是真正的『萬法歸一』。」
道始於心,永珍歸一。
蕭塵靜靜地站在靜室門前,腳步未動,卻彷彿與天地一同沉默。
他回首,望向雲霧繚繞的山巔。
蒼穹如洗,遠處群峰若隱若現,宛若浮在無垠的海面之上。微風拂過,長袍微微鼓起,在空中描出緩慢的弧線。
這一刻,他感到體內有一縷幽微而真切的波動,像是冰封多年後的一道暗潮,悄然從深處湧起。
原本潛藏於體內、靜若死水的偽靈,此時似乎有了生命,像是胚胎在無聲的律動中開始唿吸,那是真靈將成的前兆。
這不是簡單的境界突破,而是一次生命層次的蛻變。
他知曉,一旦踏出這一步,前方將是不可逆的道路。
「回光經……能引我至真靈之門,但門後的路,經中無字可循。」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是在對風說話,沒有一絲焦躁。
對蕭塵而言,無路可循,並非絕境,而是宣告接下來的步伐,只能由他自己踏出。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將天地納入胸中,隨即轉身喚來了李問天。
李問天一襲青衫,背劍而至。雖刻意收斂氣息,卻掩不住眉宇間那抹剛毅。
他跪坐在蕭塵面前,神色恭敬。
「小天,為師近來感悟,需閉關突破。」蕭塵語氣平淡,卻暗含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問天一怔,旋即收起心中驚意,鄭重頷首:「弟子明白,請師尊安心閉關,一切交由弟子。」
「此次閉關,短則數日,長則一年。」
蕭塵凝視著他,眼神如松柏般沉穩,「若我未能及時出關,崑崙山的重任,便交到你手中。」
言罷,他袖中取出一枚玄玉太極圖,光澤溫潤如水,似能吞吐日月。
「此圖護山,萬一有變,可保你等周全。」
李問天雙手接過,感覺掌心微微一沉,那份重量並非玉石本身,而是師尊所託之責。
蕭塵微笑,輕拍他的肩:「走好你自己的道,也護好師弟們,修行路上,不爭心,不妒意,彼此為伴。」
「徒兒……謹記。」李問天低聲應下。
蕭塵不再多言,推開靜室木門,門軸「咿呀」一響,聲音悠長,像是隔斷了紅塵與修途。
當門緩緩闔上,外界的聲音漸遠,塵世已被阻於門外。
閉關的訊息傳出,李問天立刻通知了蘇義彥、空玄與林煜。
蘇義彥只是淡淡道:「師尊閉關,我等便守好山門,寸土不讓。」
空玄雙手合十,低聲唸誦:「願師尊突破無礙。」
林煜站在石臺邊,面向雲海,對李問天道:「蕭塵閉關,正好……你們三人也該承起這片山的重量。」
李問天沉聲道:「我們三個……早已在走自己的道。」
他想起空玄幾日前氣息突變,那一夜佛光微現,空玄悟出《菩提經》,踏入「象現真我」之境,讓他與蘇義彥都不由自主生出壓力。
「才來幾日,他的進境就勝我數月修行。」蘇義彥私下感嘆。
然而師尊不在,沒有人敢擅動,三人只得各自靜修,靜候閉關之日。
靜室之中,蕭塵盤膝而坐,氣息如潮起潮落,綿長無聲。
偽靈破殼,真靈將生。這不僅是力量的昇華,更是本源意識的重構。
靈臺澄明,天地每一縷細微的波動都映入心間,經脈自動重塑,回光經的靈紋如舊皮般一層層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從未見過、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屬於化神者的文字。
他沒有催動,沒有干涉,只是靜靜守著,如夜觀星河,如燈下等雪。
他回憶起過往突破時的輕鬆,那時的他,不缺丹藥,不缺靈氣,不缺法寶,因為總有人替他備好一切。
如今不同,他身後有了需要他守護的人。
風水輪流轉,世事無常。
三日,七日,一月,兩月……蕭塵始終未出。
山下的風,卻在悄悄改變方向。
靜室深處,他身上,一縷異光終於凝聚成形。
那是靈,也是「真」。
虛空中,他如老松盤根,氣息與天地相融,無為而自化。
識海深處,那團模煳的「偽靈」宛如胎靈,在長久沉眠後第一次唿吸。
起初,它只是光與念交纏的氣息,朦朧無形。
然而此刻,光影開始凝實,浮現出如水波般的晶瑩光澤。
那變化緩慢到幾乎無法察覺——如晨霧化開,又如春芽破土,帶著不可阻擋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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