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羅先生是這麼說的？”

  聽到貝文的轉述，克萊爾陷入了沉思。

  “是的，父親。師父說我可能聽不懂，但您會懂的，您能給我解釋一下其中的道理嗎？”

  貝文滿懷好奇地問道。

  “亞羅先生不是已經給你解釋過了嗎？”

  克萊爾嘴上雖這麼說，但還是很耐心地開了口。

  “‘我思故我在，我在故我思。’

  哪怕是一個虛構的人物，如果有人代替他思考，代替他行事，對於那些不會與他直接接觸的人來說，他是不是就如同真實存在了呢？

  這聽起來有些複雜，其實和傳承精神的概念差不多。

  唯一的區別就在於，我們傳承的精神的源頭，或許是虛構的。”

  “或許？”貝文疑惑地重複著這個詞。

  克萊爾輕輕點了點頭，說道：

  “人不可能憑空想象出自己從未見過的事物，補天老人這個人物也許是杜撰的，但他的事蹟、他的精神，極有可能是從眾多真實發生過的事蹟當中提煉出來的。”

  貝文卻道：“我覺得是師父見到了太多不公平的事，反向思考之後，才想出了補天的道理！不然為什麼那麼多書籍裡，連相似的理論都沒有呢？”

  “也許吧，”克萊爾沒有反駁，而是話鋒一轉，“你確定要認亞羅先生做你的教父？”

  “是師父，不是教父！”貝文急忙糾正。

  “我知道，剛才你已經解釋過了，是老師和教父的重疊身份。”

  克萊爾放緩了語速，“他比你有學識，做你的老師很正常，可要是做你的教父……他既沒有在你出生的時候為你洗禮，年紀看起來也和你也差不多大，他做你的……師父，是不是有點奇怪了？”

  實際上，哪怕放在亞羅的前世，正常師徒之間的年齡差距，一般也不會如此之小，甚至貝文反倒還比亞羅大幾歲。

  只不過亞羅前世所處的那個時代，正式的師徒關係本就稀少，再加上網路上“師父”這個詞被廣泛使用，使得亞羅雖然清楚‘師父’的含義，卻也沒有特別在意。

  當然，亞羅兩世的記憶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在亞羅眼裡，貝文就是個小孩子，經過這些日子的教導，他早就把貝文當作自己實質上的徒弟了，現在只是為了完成收徒任務順便確定名分，並沒有考慮太多。

  但克萊爾卻不得不考慮一些約定俗成的規則，以及師徒身份所帶來的權利和義務。

  貝文卻沒那麼多顧慮，一臉崇拜地道：

  “我師父的智慧，你應該也能體會到，短短几天時間，就用一本騎士秘技，直接擴寬成一條嶄新的修煉道路。”

  “他掌握的力量，也是非常的驚人！”

  “您沒看到當時的場景，那股力量彷彿能把天都撕裂開，整個世界都在破碎！”

  “還有他的思想境界！”

  貝文越說越激動，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提出的‘補天意志’，不是讓你都為之震撼嗎？”

    就像嫉妒的情緒只會針對實力相當者一樣，某些顧慮也只存在於同等水平的人之間。

  領略過亞羅的學識，見識過亞羅爆發的實力之後，在貝文的眼中，亞羅幾乎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只因為兩人本就是師生關係，所以貝文才沒有納頭便拜，現在知道兩人關係更近一步的方法，哪裡還會有什麼顧慮。

  要不是亞羅顧忌貝文的年紀太小，一定要徵得克萊爾的同意，恐怕貝文早就主動答應了。

  不過，雖然尚未正式拜師，貝文卻已經很自然地將稱唿改成了‘師父’。

  克萊爾微微皺眉，他雖然理解兒子對亞羅的崇拜，但心中仍有一絲隱憂。

  “我知道亞羅先生極為厲害，但你要知道，越是強大的人，他面臨的敵人也會越強，如果你承認他徒弟的身份，很可能會被捲入危險的漩渦中。貝文，你還年輕，我不想看到你因為一時的沖動，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

  克萊爾苦口婆心地勸解道：

  “學生，可以是普通的學生，即便幫著亞羅做事，也能說是拜巫師當老師的必要付出。但另立一個‘徒弟’的名字，特意收取的‘徒弟’，就值得其他人另眼相待了。”

  “我不是不清楚亞羅先生的智慧和實力，只是……有時候，也沒必要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不是嗎？”

  其實克萊爾不是投機鑽營的人，對補天真意也是心悅誠服，真心實意地想要推廣，沒有任何私心。

  面對自己的生死，克萊爾完全稱得上一句大公無私。

  可一旦涉及了貝文，他還是希望能夠謹慎一點。

  “父親，我已經慎重考慮過了。”

  貝文直視著克萊爾的雙眼，目光中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不管其他人怎麼看，不管可能存在什麼風險，我都願意為此承擔！”

  克萊爾見狀，一時有些沉默。

  兩人沉默了片刻，見氣氛有些沉悶，貝文率先打破了僵局。

  “父親，您也知道我的身體情況，現如今只能依靠師父庇護，他現在提出了收徒，我們要是拒絕，他又會怎麼想？”

  克萊爾眸光微閃。

  見父親的神色發生了變動，貝文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低頭靠近，壓低了聲音道：

  “我要是不拜師，就沒有危險了嗎？”

  “利克斯子爵領，由我們的副管家迪倫直接管理，他同時還管控著貓派學院的物資。”

  “武功山雖然還沒成立，但我早就是預定的傳功長老。”

  “至於明月宮，穴位知識也是我在教授，今後我肯定也有幾分影響力。”

  “還有補天派，完全是父親您一個人在完善。”

  “父親，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早就和亞羅師父繫結在一起了。”

  “反而我不拜師，師父可能還意識不到到我處境的危險，說不定危險更容易降臨。”

  克萊爾聞言，抬頭看向了貝文，眼神中帶著一絲擔憂與無奈：“好吧，好吧，我答應了，亞羅先生呢？我現在就去給他答覆。”

  “師父說是去觀察軍營的情況，不過我想，他應該是特地為我們騰出的談話空間，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