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野獸自然影響不了亞羅的腳步。

  不多時，兩人已來到武功山腳下的石院外。

  這座由粗糲山石壘砌而成的院落大門緊閉，院牆外佈滿觸目驚心的爪痕，最深處竟有寸許。牆角堆積著乾涸的血跡和斷裂的獸齒，幾撮灰褐色的獸毛粘在石縫間，被山風吹得簌簌作響。再外行的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也能想象出之前爆發了多麼慘烈的廝殺！

  “師父……”

  貝文嚥了咽口水，有些擔憂地看向了亞羅。

  ‘那些女孩……不會都死了吧？’

  亞羅側耳傾聽，寒毛微動，早已練成本能的“貓奔走“下意識啟用，意識中隱隱勾勒出了院中的場景。

  “貝文，你過去敲門。”

  “好的，師父。”

  貝文上前後，亞羅將指尖按在劍鞘暗釦上，提高了警惕，凝神注意院內情況。

  “多蘿西婭！你們在院子裡嗎？“

  貝文的聲音穿過厚重的石門，在寂靜的院落中迴盪。

  “貝文少爺？“石門後傳來喜悅的驚唿，“貝文少爺來了？“

  石門內傳來一陣紛亂的響動，門栓很快就被取下。

  吱呀——

  沉重的石門被緩緩開啟。

  見到了亞羅，注意到那奇怪卻並不醜陋的衣裳後，領頭的多蘿西婭先是一愣，隨後緊忙著行禮，聲音裡帶著敬畏：

  “亞羅師傅！“

  亞羅微微頷首，龍行虎步地走了進去。

  目光掃過院內，眉梢不禁微微挑起——石院內的景象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除了角落中整齊掛著一排處理得乾乾淨淨、正在風乾的肉條之外，整個院子居然乾乾淨淨一如往日。

  相對而言，變化最大的卻是分列在兩側的幾名女孩。

  她們那曾經散亂的髮髻現在全部利落地束在腦後，粗布衣裙被改成了便於行動的短打裝扮，上面還沾染著一些血漬，但並無破碎之處。

  “亞羅師傅，貝文少爺！“

  女孩們恭敬行禮。

  這些少女依舊保持著侍女的謙遜，可眼神卻多出了幾分自信。

  亞羅暗暗頷首——經過了這一遭，這些女孩們終於有了幾分武者的氣度。

  他沉聲問：“我看到院子外有不少爪痕和血跡，你們什麼時候遭受野獸襲擊的？“

  “回師傅，是從三天前的月夜開始的。”

  月夜？

  這個詞讓亞羅想到了一次不太愉快的遭遇。

  貝文打量著她們身上的血漬，擔憂地問：“你們沒受傷吧？“

  “我們都沒事。”

  多蘿西婭恭敬地道，“這還要感謝克萊爾大人，他搭建的石院非常堅固，而且結構合理，很適合防守。只不過外面野獸太多，我們只能趁著白天野獸活動少時冒險去打些飲用水，實在沒多餘的水可以清潔了。”

  透過“貓奔走“的感知能力，以及多本內功秘籍的人體穴位知識，再加上昨夜點出的《皇極經世訣》中關於“勢“的描述，亞羅早就看出了她們的身體很健康。

  當然，亞羅也沒看出她們身上有什麼異樣。

  “我或許是誤會了她們，子爵夫人沒有藏在她們之中……又或者是在這幾天中偷偷離開了？“

    亞羅不敢保證他的猜測就一定正確。

  因為他的“看“類似於中醫“望聞問切“中的“望“，觀“勢“也只是在解讀細微的肢體語言，又或者說“解讀空氣“。

  這類手段只有在別人不隱瞞、不掩飾的時候才有效果，做不到一眼定忠奸，特別是超凡層面的問題。

  不過就現在而言，亞羅對她們確實多了幾分信任。

  他目光沉穩地掃過眾人，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銳利：

  “這幾天野獸襲擊，你們有沒有察覺到什麼異常？“

  多蘿西婭搖了搖頭：“倒沒發現什麼人為的痕跡，感覺就是普通的獸群遷徙。可能是這附近食物匱乏，餓瘋了的野獸兇性大發，所以才攻擊我們的石院。”

  獸群遷徙到這裡？

  亞羅眼睛微微眯起，突然轉口問：“你們這幾天的晚上，還有看到大量的蝙蝠在天上飛嗎？“

  多蘿西婭先是一愣，眉頭微蹙，思索了片刻搖頭道：

  “亞羅師傅，我這幾日忙著防備地面上的野獸，實在沒注意天上的動靜。”

  說著，她回頭看向了另外幾名女孩：“你們有沒有注意到？“

  女孩們面面相覷。

  “說起來……”短髮女孩瑪莎撓了撓臉頰，“前兩天半夜起來值守時，確實覺得比往常安靜了些……”

  “對對，“另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少女突然插話，“以前總能聽到蝙蝠撲稜翅膀的聲音，這幾天好像……”

  她話說到一半又猶豫起來，“也可能是我太緊張沒注意……”

  有野獸侵襲，她們肯定會提高警戒，這種情況下如果真有大量蝙蝠群在上空活動，不可能忽略過去！

  所以，只能是沒有！

  亞羅皺眉思索。

  武功山陰面的密林中，曾遍聚會著大量的蝙蝠。

  亞羅清空了地下城堡後，也沒有特意去處理那群蝙蝠。

  主要是擊殺普通的嗜血蝙蝠根本就沒有技能點，而且蝙蝠能飛，不能像死靈蟲那樣一把火燒乾淨，清剿的成本太大。

  再加上亞羅在石院附近住的那幾天也發現了，地下城堡被清理後，蝙蝠群也在逐漸潰散，遵循生物習性迴歸原有棲息地，所以也就沒多做手腳。

  “但如果蝙蝠群只是自然遷徙散開，周圍的自然環境，為什麼會急轉直下呢？“

  亞羅的手指在劍鞘上輕輕摩挲，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而且，餓極的野獸為什麼不互相殘殺，反而要來攻擊一座，看不見'肉'的石院？“

  這其中的矛盾點——很多。

  在亞羅皺眉思索之際，女孩們也不由得繃緊了身子，就連唿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不少。

  氣氛顯得格外的凝重。

  片刻後，貝文猶豫地開口：“師父……”

  “嗯？”

  亞羅疑惑地抬頭。

  貝文問道：“您是……發現了什麼嗎？”

  “只是有一點猜想。”

  亞羅也不多解釋，回頭交待道：

  “你先和她們回石院，關好大門，我去周圍檢視一下。”

  “好的，師父。”

  見貝文應下，亞羅微微頷首，轉身就往外走去。

  多蘿西婭與另外幾名女孩連忙上前，用力推動石門，將大門再次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