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是幽靈?
天牢塌咯!
葉無憂跟著自己身後,看見自己隨著人群剛剛踏入進第二層天牢的通道。
但同時,葉無憂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注意到了此前自己未曾察覺的一幕。
那隻黑熊妖,此刻正揹著另一隻妖,打破牆壁一同往外衝出。
那隻妖氣息有些虛弱,但眼中兇芒卻是絲毫不減,身形象猿猴,白頭紅腳。
妖族當初劫天牢,就是為了救這隻妖麼?
畢竟先前逃竄出天牢的傢伙不少,沒人知道妖族如此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麼。
但眼下自己透過【回溯】,倒是瞧見了這一幕。
葉無憂猶豫了一瞬,如果出手殺死這妖,對於未來似乎沒什麼壞處。
但眼下情況危急,斷斷不能離開“自己”,葉無憂也早早決定做一個觀察者。
他沒有去阻止。
一瞬猶豫,那黑熊便帶著那猿妖逃出了天牢。
通道傳來顫鳴,巨石碎塊轟然砸落!
葉無憂還記得,當初自己是被一塊石頭給砸暈了,然後什麼都不知曉便來到了天牢第八層。
應該是個小小的碎石。
等等,那比自己人還大的巨石是什麼?
這是砸暈?這是直接給自己送走。
葉無憂當即就要出手。
轟!
氣機爆響,站於“自己”身後的一個獄卒,卻是浮現莫名笑意,悍然出手,將那巨石打的四分五裂。
那是一個普通的【丁】級獄卒,理論上至多不過二境。
但這爆發出的氣機,卻決然不止是二境,而是四境。
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將“自己”砸暈了過去。
葉無憂的眼中終於是泛起陰冷。
這究竟是為什麼,自己始終不曾發覺?
是許清遠的第二具詭異麼?
數只鬼手直接向著那獄卒襲去。
後者似乎略有所覺,雖然看不見,但仍是下意識的氣機籠罩全身,可還是面色勐然一變,身形被葉無憂狠狠轟擊在牆壁上。
“終於找到你了,許清遠!”
“葉兄?原來是這樣……我也找到你了!”
許清遠那熟悉的話音從那獄卒口中傳出,話音欣喜若狂。
兩人的話語就像是彼此相識多年後重逢的老友。
但話語中彼此透露出森然殺機。
下一刻,通道之內傳來一陣奇異之力,那股熟悉的感覺浮在葉無憂心間。
易天寶鏡。
一瞬之間周圍的一切景物似乎翻轉了。
六個碩大的牢籠分佈在過道兩側。
昏暗的燭火,漆黑的通道,詭異的牢籠。
葉無憂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自己”,隨後一腳將自己踢到一旁。
目光又看向那些,好歹有著一境修為,此刻還能堪堪站立,但面色露出慌亂的獄卒。
陸采薇不在麼?
或許她還待在某一層出手製敵,只有踏入其餘層時,才會如自己一般來到第八層天牢。
葉無憂的目光緩緩望向前方。
詭異會侵蝕人的心神。
一境面對詭異是什麼概念。
僅僅片刻,葉無憂便瞧見了那幾道身影開始痛苦的捂著頭,蜷縮著跪下,緊接著神色露出扭曲。
複雜迷茫恐懼顫抖不解的情緒在他們眼中出現。
這其中,有自己的同僚。
葉無憂神色露出複雜。
沒有救了,自己就算想改變這一切,都無法做到。
因為這裡出不去。
痛苦的人群中,唯有一人還站著,他神色悠閒,目光中饒有趣味的打量著周圍的牢籠。
“有點意思,這小孩和那木樁連本道子都感覺恐怖,倒是不比大玄那幾家所關押的差了。”
隨即,他輕笑著開口。
“葉兄,你現在應該在這吧?我這最後一次的【回溯】,實在是給了我太多太多的驚喜。”
“葉兄,我現在有一個很疑惑的問題。”
語氣悠揚,無謂生死,反倒是透露出濃濃的興趣。
“伱究竟是什麼啊?”
然而下一刻,許清遠的身子一顫,已經腐朽的雙手頃刻間化為粉碎,渾身上下僅剩正常的臉龐露出漲紅。
幽藍色的鬼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緩緩從地面提了起來。
許清遠還想動用氣機,但下一刻,數只幽藍色的鬼手直接將他的身形洞穿。
但他還沒死,甚至流不出一絲鮮血。
葉無憂死死盯著那張分明與許清遠無二的面容,努力的將其在心神中記住。
很詭異。
對方先前也是這個樣貌,但自己卻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只當對方是個尋常獄卒。
這是許清遠第二個詭異的能力麼?
如果對方早就如此,那麼顯然已經混在“自己”身邊不少時間了。
為何不殺自己?
“葉兄,你是不是很疑惑我為何不早點殺你啊?”
許清遠氣息微弱,但仍是對著空無一物的空白,輕輕開口。
“因為我對你太好奇了,我的【回溯】沒有人可以記住,但偏偏你能記住……”
“你知道麼,【回溯】的時機其實就是一個個的錨點,我每次選擇,都只能選擇其中一個,而且不能超出太遠,因為那種代價我承受不起。”
“但這一次,是【回溯】的極限,我選擇了最遠的錨點,但這個最遠,不是我。”
“而是你的。”
砰的一聲,許清遠的身形都炸碎了開來,只餘下半截身子和一個頭顱。
許清遠氣若游絲,緩緩道。
“我當時算了算,這才半年,半年不到的時間,根本就沒達到回溯的極限。”
“但你的過去,卻是從這兒開始算起的,不,或許還有前一兩個月?”
“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殺你,反而一直在觀察你,想看看你究竟有什麼獨特之處。”
“但除了偶爾發現你腦子不好使跟自己說話以外,一點獨到之處都沒有。”
許清遠突然怒吼道。
“可你明明活了二十年,但為什麼,你只有半年的時間?”
“半年三境?你修的是什麼魔道!”
“告訴我,你是什麼!”
“明明這個時間的你就倒在地上,但現在抓住我的你,又算什麼?”
葉無憂目光望向對著空氣胡亂大喊,始終瞧不見自己的許清遠。
半年。
是自己來到這個世上的時間。
他終究是開口。
“我是人,我是葉無憂。”
下一刻,葉無憂直接踩碎了許清遠的身子,那僅剩的頭顱被他一手拎起。
許清遠面色如痴狂一般,他看不見葉無憂,但眼下似乎終於感受到了對方的存在。
怪叫了幾聲後,才大笑著開口。
“葉兄,其實你應該謝謝我的,你知道麼,宗門那幫老傢伙想要我配合他們,但我怎麼會隨他們的心意呢?”
“既然都是死,我看見了你這麼多秘密,才更有意思啊!”
葉無憂拎著許清遠的頭顱,卻沒來由的感受到目光注視。
他抬眼望去,正瞅見一旁的牢籠內,那白色果凍皮正趴在欄杆上,似乎能瞧見自己,帶著討好扭動著醜陋的身軀。
嘖。
葉無憂並未在意,只是提起手中許清遠的頭顱,平靜問道。
“我想知道,這個時候的你死了,那麼未來的你會變得怎樣?”
“還會有許清遠出現麼?”
頭顱裂開嘴,痴痴的笑著,“葉兄,我也不知道啊,這次的【回溯】時間太久了,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我也沒在【回溯】裡失敗過。”
“我只知曉過去,但卻不知道未來。”
“或許這就是我無法學會天衍的原因吧,畢竟天衍能推斷世間一切……當我能通曉過去,那麼或許命中註定我無法知曉未來,二者本就衝突。”
葉無憂想起了夏安夢生前那位敵人,她也是曾經擁有【回溯】之人,最終,也不曾學會天衍。
這並非他們二人資質不行,而是【回溯】的原因麼?
四周突然浮現了一聲蟬鳴。
一隻玉蟬勐然出現,葉無憂眼中一凜,鬼手直接抓去。
但下一刻,玉蟬消失不見。
一旁傳來許清遠嗤笑的話語。
“葉兄,它跑了,你找不到它的,它會出現在過去的時間,但終究會出現的。”
“某一天,你又會遇見一個【回溯】之人……”
葉無憂沒有在意。
且不說他能否吞噬駕馭第二隻大道殘骸,單說這【回溯】,其實會讓人失去很多東西。
他並不是想要這回溯,只是對此感到好奇罷了。
伴隨著玉蟬的離開,許清遠的氣息似乎一點點微弱了下來。
左眼的事物似乎清晰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右眼景物的暗淡。
一抹白色觸手突然從一旁的牢籠中突兀的竄出,隨後將許清遠的頭顱直接奪了過去。
是那個具有吞噬的白色果凍皮……白色太歲。
靠!這醜陋的傢伙也敢搶我的東西?
那頭顱頃刻間便被那白色詭異所吞了下去。
但最後卻是傳來一道極度瘋狂,瘋狂中卻又帶著懇求的話音。
“葉兄,如果你又遇見了【回溯】之人,拜託你……”
“與他成為朋友,好麼?只有你了……”
葉無憂沒有回應,因為許清遠的頭顱已經被啃噬乾淨了。
下一刻。
無數只幽藍色鬼手伸出,將那白色太歲直接打的粉碎。
“真噁心。”
葉無憂目光盯著那白色爛肉,唾棄道。
周圍無數道目光注視著。
當然,不是人的目光。
葉無憂回頭,先是給最近的“無足男”來了一巴掌。
“就他媽你天天玉足玉足啊?”
然後又來了幾巴掌。
然後他走向小孩,沉默了下,覺得應當是惹不起的。
然後他看向啞女,啞女神色茫然。
葉無憂衝著啞女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啞女身形顯然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輕輕貼到了欄杆上。
烏黑的長髮落在地面,啞女的面容被黑髮完全遮蓋,沒人能瞧見啞女的面容。
面對這個曾經幫助過自己的啞女,葉無憂還是有一點好感的。
葉無憂伸出手,穿過那烏黑的長髮,沒有掀開,但是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龐。
啞女的身形微微一怔,僵硬無比。
指尖的觸感並不美好,崎嶇,凹凸不平,甚至能觸控到那森然顯露在外的牙齒。
葉無憂透過黑色長髮,凝望著那隱約顯露的黑洞眼眶,輕輕開口。
“我知道,你其實很漂亮的。”
啞女的身形突然如觸電般顫抖了起來,口中含煳不清的發出斯哈斯哈的聲音。
葉無憂想了想,收回手,拍了拍啞女的頭,隨後指了指趴在地上的“自己”。
“顧好他。”
最後,他沉默的看向了一處牢籠。
一處空的牢籠。
當然應該是空的,幽靈是看不見的。
會出現兩個相同的詭異麼,如果會,又會發生什麼?
但……
當他靠近牢籠,甚至伸出鬼手時。
他什麼都沒有感受到。
沒有。
這一刻的天牢,沒有幽靈!
不,或許……已經有了。
作者腦子不好,於是開了個洞,就有了這個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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