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矛盾與邏輯閉環(3300字)
刀鋒之上綻放出絲絲縷縷的氣機。
隨之,那細密如同絲線般的氣機忽而一顫,緊接著爆發出一股極為強橫的波動,衍變為磅礴的氣機漩渦。
劍起風雷此刻被葉無憂毫不猶豫的施展了出來。
葉無憂此刻已經不曾處於“燃血”的狀態。
與先前那破陣之時,自身堪比五境的氣息弱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劍起風雷毫無疑問是葉無憂目前最強的殺招之一。
可那磅礴氣機,卻是被那年輕人胸前的玉牌給盡數抵擋了下來。
玉牌之上散發出朦朧的光,隱隱形成一道薄如蟬翼的潔白光幕。
體態肥胖的年輕人目光望著這一幕,望著葉無憂不斷嘗試但卻終究無法觸及自己半分。
最終,當他看見光幕中隱隱浮現一道熟悉的女子身影。
於是他的面色也從驚恐再到怔然,再從怔然化作一抹慶幸的笑。
心神間龐大的壓力和劫後餘生的倖存感讓他忍不住神色激動,但口中仍是顫抖的發聲。
“你,你殺不了我的,我姐不會讓你殺我。”
儘管聲音顫抖,年輕人眼眸之中的慌亂漸漸消散,目光凝聚,最終化為古怪的笑聲。
“伱這魔道……死定了。”
“你逃不掉的,在大玄你哪都去不了。”
光幕之中的女子身影似乎動了動,她好似聽見了什麼或者察覺了什麼。
女子輕輕轉了個身,葉無憂能感覺到一股目光自光幕中注視而來。
但對方仍處於朦朧之中,看不清身姿,也看不見面容。
洛老的傳音悄然響起。
“前輩……他不能殺。”
這話說的有些荒唐了。
葉無憂淡淡開口,話音並未以傳音遮掩。
“先前聽聞,洛家那位老祖生前留了你們宗家一命,於是便有了今日……”
洛老聽聞,面色變了變,眼眸低垂了下去,不發一言。
無論是出於何種理由,葉無憂依舊不認為殺戮是“正確”的事情。
可事情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再去談仁義道德正確錯誤那就有些太荒唐了。
當劍起風雷再度亮起鋒芒,光幕依舊平平淡淡,沒有動搖分毫。
而光幕之中,那女子的目光始終注視著自己。
從最開始的疑惑,再到平靜,再到最後的淡然。
葉無憂指尖輕輕劃過那鋒利刀鋒,目光望向那玉牌,第一次泛出疑惑神色。
不是,自己修行至今,當真就連一個他人身上的防護法器都破除不了?
於是他收起了刀,目光望向那光幕之中的女子,道。
“你就不說些什麼?”
沒有任何回應。
他走近了幾步。
直到身子都快貼近那道光幕,而那年輕人就站在光幕後,眼中有些緊張,但面色仍是強撐鎮定。
女子的朦朧身影與葉無憂幾乎臉貼臉映照在了一起。
似乎葉無憂這般貼近光幕的行為起了效果,有空靈之聲傳來。
“與一個幻術遮面不敢以真面目視人的弱者,確實無話可說。”
葉無憂眼中略有詫異。
他確實一直以幻術遮蔽自己的面容,主要是為了防止“許清遠”這個身份所帶來的不好影響。
以自己如今的幻術造詣,尋常五境都不說能看穿,而對方隔著光幕看出來了?
“無話可說麼……”
他本想與對方談談的。
這洛家自己初來乍到還不熟悉,面對這麼一個境界神秘的女子,或許對方賣個面子,很多事都有的談。
葉無憂沉寂一瞬,終究不再猶豫。
如此近的距離,代表了什麼。
幽靈的極限,鬼手的最大威力。
咔嚓,咔嚓。
朦朧的潔白光幕發出了清脆的崩碎聲響。
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缺口,哪怕只是一瞬。
幽藍色的鬼手已經穿過了光幕中的女子,洞穿了對方的身體,將那躲藏在其後的年輕人給拽了出來。
輕輕一扭,年輕人眼中那抹鎮定便化為死寂。
一切都是轉瞬之間。
葉無憂將那玉牌輕輕摘下,握在手中。
光幕中的女子身影如同青煙消散,只是在那青煙散去的最後一刻,那始終遮擋女子面容的朦朧似乎淡去了一些。
葉無憂隨之望去,正對上一雙平靜眼眸。
目光始終注視著葉無憂,口中稱其為“姐姐”的男子死在葉無憂手中,似乎沒有對其造成一絲情緒波瀾。
沒有絲毫話語傳出,身影最終消散不見,仿若從來沒有存在過。
葉無憂思慮片刻,最終目光在那玉牌之上一掃而過,將其收入囊中。
然後他起身,提著刀,向著洛老走去。
可當瞧見對方眼中的警惕神色後,葉無憂又索性坐了下來,
“你身上的傷勢,也快死了,我不殺你。”
隨後,葉無憂看了四周一眼,眼露疑惑,問道。
“那丫頭呢?”
“您說的是洛玥麼?先前交手老身分心不了,我將她放入地下密室避難了,需要喚來麼?”洛老小聲回應。
喚來幹嘛?
葉無憂搖了搖頭,只是隨口一問罷了。
“饒是到了這一步,我還是很疑惑,你們洛家怎麼連六境都不曾有?”葉無憂道。
身為大玄最初的五姓七望,雖說如今已然劃分為宗門與家族,但未免太過孱弱了些?
洛老沉默半響,最終神色古怪道。
“老身先前便是六境,十餘年前也是身為洛家大長老,只不過有些意外跌境了。”
“老祖生前也是六境。”
“還有方才您看見的那女子,她便是當初改變了家族局勢的那人,只不過後來由於一些原因,脫離了洛家。”
說到這最後一句時,洛老話語中帶上了輕微的怨氣。
很顯然,身為宗家的大長老,卻被那女子給改變了洛家的局勢,這讓他有些不服氣。
一門三六境?
葉無憂點了點頭,然後又很茫然的抬頭望天。
一個跌境,一個死了,一個離開家族。
洛老此刻遞來一張竹簡,其內似乎刻畫了某些資訊。
此刻他恭敬開口。
“前輩或許先行離開此地?雖說那女人已經脫離了洛家,但方才那男子是她唯一的弟弟,雖說已經很久不曾來往。”
“但畢竟是她親弟弟,若是耽誤下去,怕是對您不利。”
對我不利?
葉無憂瞥了洛老一眼。
你是怕我對你們不利吧。
“那女子很強麼?”
洛老先是下意識的想否認,但隨後想到什麼,最終點了點頭,沉聲道。
“老身先前便是與她交手,最終棋差一招,不甚跌境。”
葉無憂眼眸古怪。
話說的還挺好聽哈。
不就是你們宗家分家內鬥時,你自己被人打個半死唄?
想到這,葉無憂突然笑了笑,輕言道。
“話說你們這所謂的宗家與分家當真是死敵麼,我先前動手時,你不僅沒有絲毫勸阻,反而還處處出手替我解圍,難不成他們不算你的族人麼?”
洛老沉默著沒說話。
葉無憂的目光看了他一會,終於是從他身上移開,隨即緩緩起身。
他不知道這老傢伙到底算計什麼,但眼下洛家變成這幅摸樣,終究不過一場空。
當然,也不是說洛家就徹底毀了,畢竟一個千年世家,怎會只有這些人?
分佈在外的洛家人,還是有的。
不過沒關係,做出這一切的,是許清遠而非葉無憂。
而既然自己終於來到了大玄,那麼許清遠這個人,很快就會消失了。
葉無憂最後對那老傢伙的話語,是疑問,或許也是提醒。
只要對方還想著所謂的宗家與分家,那麼當一個本是血脈同根的家族被強行劃分出了階級,那麼這矛盾便在階級形成的那一刻,便已經埋下了。
千百年的矛盾,最終在那女子出現後,一切局勢改變了。
洛老似乎覺得一切都是那女子的原因,是對方太強大,還是失了算計?
話說,那女子叫什麼來著?
葉無憂目光瞥了一眼手裡竹簡。
洛清寒麼……
無所謂了,沒有洛清寒站出來,還會有其餘人,顧清寒,寧清寒什麼的。
反正總會有人站出來改變這矛盾的一切,所謂的分家變為宗家,而宗家又變為分家……
這不是意外,而是某種必然……
葉無憂這般想著,腳步卻是突然一頓。
意外?
總會有人站出來?
他目光此刻輕輕掃過周圍。
入眼處,是巨大的雲舟殘骸,破敗的房屋,漆黑的焦土,血腥的氣息隨風飄散……
洛老目光迷惑,他心裡剛剛鬆了口氣,眼看著對方就要離去。
可葉無憂卻是突然停下腳步,這算什麼。
隨後,洛老見著那年輕刀客此刻轉過了身。
對方眼中先是思索,隨後露出一絲明悟的恍然。
帶著問詢的話音傳來。
“你知道那筆仙的代價是什麼嗎?”
代價?
洛老此刻眼中也微微一怔。
是啊,先前那洛燁使用了筆仙要加害洛玥,可他似乎沒有付出什麼代價?
洛老修行到這個地步,當然知曉一些隱秘的事情。
葉無憂此刻指了指周圍的破敗景象。
“這就是代價。”
洛老面色疑惑,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心中卻是默默想著。
“特孃的,這不是你一刀一刀砍出來的麼?”
葉無憂沒有在解釋,轉身朝著遠處走去,他要去將藏在外面的白露接回來。
詭異之物,筆仙。
以意外殺人,以意外去促成某事。
那麼代價也是隨著意外而來。
葉無憂微微皺了皺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最終化為濃重的嘆息。
他有些分不清了。
當自己踏上那艘雲舟的一刻,一切或許就已經註定了?
自己會沿著訊息一路找尋到洛家,然後又因為遭到洛家的圍攻,最終將洛家毀去?
這是意外。
那如果自己從根本上就沒有踏入那艘雲舟呢?
很簡單,那或許還會有一個不知名的天驕踏上那雲舟,實力深不可測,底牌不斷。
最終沿著訊息不斷追尋,然後做出一樣的事情麼?
總會有人站出來……
不過也不一定,或許只是自己的無端妄想罷了。
葉無憂無奈的搖了搖頭。
那筆仙都毀去了,眼下一切都無從對證了。
“所以說,這些鬼東西……。”
這些鬼東西,真該消失了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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