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老祖,你也是來奪舍的?
已然化為廢墟的洛家內,傳來幾聲透露出蒼老的勐烈咳嗽。
洛老看著自己死氣愈發嚴重的身體,和手中那一抹殷紅。
“時日無多了麼?”
洛老自顧自道了一句,隨後緩緩邁步,沿著一條隱秘的地下通道,踏入其內。
昏暗的密室之中,擺放著一具棺材。
洛老將棺材板推開,露出其內一人。
躺在其內的不是別人,正是那渾身死氣,儼然死屍摸樣的洛玥。
屍斑蔓延在了那往日白皙的皮膚上,面色煞白的洛玥靜靜躺在棺材內。
或者說,躺在那真正的棺中之人身上。
洛家老祖。
封閉的密室之中,時不時閃爍一陣陰風,幾道鬼魅的黑影在一旁若隱若現。
直到真正走進這裡,才能感受到一絲極其淡漠的詭異氣息。
這棺材似乎隔絕了一切氣息。
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到來,洛玥此刻緩緩睜開雙眸,本應感覺不到疼痛的她此刻眼眸中卻是閃爍一絲痛苦。
洛老輕輕嘆息。
“詭異確實是會侵蝕人的神智,小姐還需要再忍一忍。”
洛玥眼眸動了動,最終強撐著問出一句話語。
“洛老……其餘族人呢?他們最後怎麼樣了……”
“死了。”
“那洛家?”
洛老微微搖頭,語氣平靜,隨意道。
“不用放在心上……小姐,你可知為何洛家傳承千年不倒,整個大玄又唯有我們七家歷經千載歲月?”
他指了指這棺材中,已然死去的洛家老祖。
“是這東西的傳承。”
“只要小姐你還在,洛家就不是問題,你就是洛家。”
洛老面色淡然的緩緩述說。
身為原先的宗家大長老,老祖之下地位最高之人,他知道的,遠遠比其餘人多得多。
但即便是他,想到洛家這無數年所做的事情,也有些為之頭皮發麻。
以自身為囚籠,血脈為契約聯絡。
再結合脫胎於古早佛門掌控遺瑞的玄妙法門,以這【生死轉換】的功法將身體捨去,單獨遺留意識於己身。
不過相較於佛門多少講究個緣,只有身具遺瑞之人最終才使用這法門,就如同蓮池。
洛家則粗暴的多,會選擇幾位宗家嫡系,強行將身體化為死屍摸樣,提前保留意識。
而分家,則不具有這個資格。
歲月流逝,千年時光,洛家一直掌握著一具極為特殊的詭異。
不過此舉有些風險,直到如今,哪怕不斷改進之下,洛老也有一事不清楚。
那便是究竟詭異獲得了意識,還是人的意識融入了詭異並掌控它?
不過無傷大雅,雖說洛家歷史上也有幾位不同時期的“老祖”突然發瘋一般大肆屠戮造成不少傷亡,但終究是穩住了洛家的地位。
一切逝去的洛家生命,只會讓它更為強大。
再結合某種獨特術法。
它越強,則與洛家的聯絡也愈發緊密,如同一道無形鎖鏈,將這詭異狠狠的與洛家死死捆綁在一起。
【拘靈遣將】
拘的是洛家的靈,遣的是洛家的將。
棺材內傳來女子痛苦的低吟。
“洛老,好痛,我想出去……我不要在洛家了。”
洛老輕輕嘆息。
“小姐,伱就算不在洛家,又能去哪呢?”
洛玥顫抖的舉起手,瞧著那遍佈手臂的紫紅色,又瞧見那已經開始潰爛的身體。
她的心神幾乎崩潰。
自己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了,對了,還有一個人和自己一樣。
“我去找……許清遠,只有他跟我一樣,只有他和我是一樣的。”
那小子麼?
洛老微微搖頭,雖然不知道那小子如何做到的,雖然氣息如同死者,但可沒有屍斑與腐朽。
看著洛玥神色愈發痛楚,洛老知道洛玥似乎到極限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自家小姐的頭,安慰道。
“那小姐你更應該再堅持一會,他身上可沒有如你一樣的屍斑與屍臭……況且你瞧見他身邊的女子了麼?你如今這幅摸樣,又怎麼會留你呢?”
“那……那怎麼辦?”
洛老嗓音沙啞道。
“小姐,您只要堅持下去,只要成功之後,身體上這些症狀就會消失了。”
洛玥咬牙,閉上了雙眼。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直到棺材再度發出悶響與劇烈的顫動。
一直守護在一旁的洛老,昏暗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光芒。
真正到極限了麼?
洛老掀開棺材板,眼前是再也無法做出任何情緒反應的洛玥。
但洛老的神色很平靜,似乎早知如此。
“是時候了。”
他的眼中露出追憶。
曾幾何時,他也是六境天權,在他最為鼎盛之時,也曾以一己之力匹敵三位六境。
而現在,神魂受損到連法相都施展不出來。
蒼老死寂的臉龐上浮現一絲笑容。
“時日無多麼?呵。”
小姐,老身當年拼死救下你,又在外艱辛度過十餘年,這恩情,您該還了吧?
“其實老身也不想這麼做,畢竟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聽起來就不好受,但奈何老身跌境了,總要去拼一拼的。”
他盤膝於地,虛弱的神魂浮現在這密室之中,隨後直直撞入洛玥的身體。
奪舍。
洛老並不覺得這有何錯。
事實上,這也本就沒有錯。
能活著,哪怕是變為詭異,誰又想死呢?
“最為困難的一步已經走完了,接下來就只剩……”
洛老神魂突然一頓。
下一刻。
“老祖?”洛老神魂發出驚唿。
不是,為什麼?
老祖不是死透了麼?不是被那大炎的陸青山給跨越千里殺死了麼?
他那殘破的虛弱神魂,根本就無法匹敵對方。
壞了,老祖也想奪舍!
“老祖這個畜生,竟然想奪舍晚輩身軀!”洛老怒吼。
但那屬於老祖的意識卻沒有回應,仿若神智不清的樣子。
依舊是一模一樣的道理。
能活著,哪怕是變為詭異,誰又想死呢?
“老祖,你奪錯了!我不是那個人,洛玥才是!”
“我也是來奪舍的!”
“這樣下去,我們都要消散!”
那抹意識依舊沒有回應,仿若只剩本能。
或許在被陸青山以【死亡】帶走的那一刻,這洛家老祖最後的意識,便是奪舍,然後活下去。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意外!”洛老極為不甘的怒吼。
屬於他的神魂最終消散了。
而那屬於洛家老祖的神魂意識,此刻透露著茫然,但卻似乎找不到目標一般,隨之散去。
又過了許久。
棺材中,洛玥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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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大炎的山城。
塗蘇倒在一片廢墟中,眼露不甘。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遇到他們?
胸前是一個偌大的窟窿,而那隻公雞正倒在他身旁。
眼中的光芒緩緩消散,最終沒了生息。
幾位大炎正統御獸宗的門人此刻輕笑著打量眼前景象。
“這就是你先前的未婚夫?修行倒是還不錯,可為何御獸是隻雞?”
“別提他了,遇到他純屬意外,快走吧。”
“呵呵,急什麼,我還想給他收屍的,畢竟他曾經那句話倒是被宗門記了下來,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對麼?”
“走了走了,現在只剩死者為大。”
男女結伴歡笑著離去了。
血泊之中,那本該死去的公雞,突然顫動了一下。
一抹虛幻至極的驕陽法相,被它凝聚了出來。
象徵著——希望。
可已死之人,哪裡還會有什麼希望可言?
下一刻。
一抹流星突兀的自天空墜落,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塗蘇身上。
其上散發出陣陣葉無憂熟悉的氣息。
大道殘骸。
只要有合適的契機,大道殘骸可以在世間任何一個地方出現。
大道無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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