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你能做到麼?
神虹峰,密室中。
葉無憂與洛清寒席地而坐,那道殘魂就漂浮在一旁。
不知是怎麼回事,葉無憂目光總是不自覺飄向殘魂。
洛清寒眼眸也望見了這一幕,眼中流露出鄙夷。
那殘魂雖然是個美婦人,但終究是個殘魂!
這傢伙如此飢不擇食麼?
他確實飢不擇食。
這可是神魂啊。
葉無憂強行收斂心神,剋制自己某種念想。
展現在二人眼前的,是一盞……油燈?
或者說長明燈更為貼切一些?
而其上,正散發出某種極為微弱的氣息。
大道氣息。
詭域中的宗主,身份是葉無憂。
記憶世界中的宗主,當然不是葉無憂,而是那或許無數歲月前,曾經真實存在過的七境。
隨著二人的到來,那原本密不透風的密室,此刻沒來由的,燈火無風自動。
一道虛幻人影此刻漂浮在了二人面前。
葉無憂目光掃過那長明燈,又仔細看了看那虛幻人影。
不是幻象,不是殘魂,而是另一種極為高明的手段。
這虛幻人影面容清晰,是一中年道人,此刻眼眸目光極為靈動,根本看不出對方已然故去。
若非提前知曉,放在外界,說這是神魂都有大有人相信。
這就是七境神通遺留的手段麼?
中年道人目光輕輕掃過身前,先是望向那一抹殘魂,微微點頭,隨後看向葉無憂二人。
當那抹平淡的目光注視而來,葉無憂輕輕抬頭。
二者目光無聲對視。
一瞬之間,葉無憂感覺渾身上下血液都凝固了一般。
體內奔湧的氣機仿若停滯,心神間傳來極大的壓迫感。
見鬼。
這不是記憶世界麼,自己眼下不是六境麼?
這一切不都是假的麼,怎麼還能有這種感覺。
葉無憂不是那種你看了我,我就一定要頂著你目光看回去的性子,他很知趣的收回目光。
但那平靜話音卻是傳來。
“你在懷疑什麼?”
懷疑?
葉無憂的眼眸微微錯愕,但還未開口,那中年道人的話音卻是再度傳來。
“很有意思,伱在懷疑眼下這個世界是假的?”
我……
這一回,不只是葉無憂了,連帶著一旁坐著的洛清寒眼中都變了神色。
這個世界當然是假的。
雖然這裡一草一木都極為真實,甚至連人情世故都完全還原了出來。
但二人都知曉,這是詭域中的身份,所帶來的記憶與經歷而幻化出的世界。
不過中年道人似乎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只是淡淡開口。
“無妨,本道踏足七境時,也曾有過這樣的懷疑,但此後你就會發現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洛清寒沉默不語,她是真真實實與七境相隔不遠,也不知有何收穫。
但葉無憂卻是一下沒忍住。
“你這老……老宗主,能不能詳細說說?”
中年道人並未理睬葉無憂,反而是目光再度先投向洛清寒,打量了一會,欣然開口。
“如若你成為宗主後,將怎麼做?”
怎麼做?
這就是個虛假的世界,還能怎麼做?
洛清寒的目的很簡單也很直接,她就是要獲得宗主的身份,然後感悟“七境”的道路。
所以她直接回答道。
“晉升七境天璣。”
中年道人笑了笑,淡淡道。
“錯了,這不是答案,這只是你的目標,不是宗主的想法。”
洛清寒此刻微微皺眉,道。
“何錯之有,修行者偉力歸於自身,唯有上三境,方能保證宗門的強大和延續。”
“若是沒有強者坐鎮,那再為富麗堂皇的宗門也不過是他人的寶庫。”
中年道人此刻安靜聽著,最後點了點頭,眼眸中流露出滿意的神情。
隨後,他的目光望向葉無憂,問了方才一樣的問題。
“若你是宗主,你會怎麼做?”
葉無憂完全沒想到那殘魂口中所謂的試煉,就是這麼個玩意。
整的跟面試一樣。
可自己完全沒想當勞什子宗主啊。
葉無憂只想取回自己的身份。
晉升七境?
目標很宏偉,也很好開展的說下去,但洛清寒剛剛已經說了啊。
見著葉無憂不說話,那中年道人虛影此刻微微搖頭,疑惑道。
“難道就沒有任何你想做的事情麼?如果這樣,那……”
“有。”葉無憂突然回應道。
七境天璣?
那離自己太過遙遠。
至於宗主?葉無憂獨來獨往慣了,真不喜歡這些,還要費腦子。
但如果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那確實有一件。
“哦,什麼?”中年道人不以為意。
“宗門內太骯髒了,想改一改。”葉無憂說道。
骯髒?
洛清寒此刻微微回眸,目光疑惑。
中年道人面露詫異,卻是不解其意。
葉無憂此刻認真開口,比著手指頭道。
“一方面,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甩鍋,避責,推脫,乃至於各種不公正的待遇,這些我都瞭解過。”
也做過。
“除此之外,戒律清規,該嚴的不嚴,該松的不松……”
這些,都是葉無憂在成為【峰主】時,所經歷的一切。
葉無憂噼裡啪啦的說了一大堆,中年道人的目光此刻微微有些錯愕,但緊接著就有些難看起來。
他並不想聽到這些話。
可葉無憂仍是說著,直到最後。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欺壓太重了,一個個不同的身份就如同……”
“外門弟子欺壓雜役弟子,內門弟子又可以欺壓外門弟子,執事又可以隨意使喚普通弟子,長老又壓著執事為自己辦事,然後就是峰主,嗯。”
“我曾在宗門內聽了個笑話,長老的兒子最多隻能成為長老,為什麼?因為峰主也有孩子。”
中年道人並不在意這一切,反而目露不滿,道。
“你說的這些,只要有修為境界,一切都不是問題。”
“被欺壓者,歸根結底還是能力不足,他們若是境界如你這般高,那不就……”
葉無憂直接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對啊,為什麼呢?是他們不想麼?是他們不想提升境界好好修行麼?”
“長老的兒子和雜役弟子修行速度能一樣麼?雜役弟子一天修行十二個時辰,也趕不上長老兒子吃一顆丹藥。”
洛清寒此刻眼眸微垂,若有所思。
中年道人面色變得有些難看,不悅道。
“修行本就講究機緣,每個人造化不同,機緣不會等你,你要自己去爭……”
“我爭你……”
葉無憂最終收斂了話語。
他擔任峰主的那些日子,他每日都會在宗門內四處散心。
除了看那些宗門八卦,誰的道侶綠了誰,誰的孩子不是親生的以外。
他還看到了一些事情。
所謂的雜役弟子,很多人,光是完成每天的勞動,然後撐死修煉一兩個時辰,卷的能修三四個時辰,活下去就拼盡全力了。
這個情況你說機緣不會等你,要去爭。
那確實,因為等的壓根就不是你。
葉無憂沒有加入過真正的宗門,但這詭域世界所展現的一切,讓葉無憂知曉,這就是宗門的真實摸樣,也是世界的真實摸樣。
曾經的塗蘇,不就是宗門內一個普普通通的犧牲品天驕?
“不是每個人都有機緣的,很多時候,某個例外,只是命好而已……”他默默道。
中年道人不屑一顧,冷冷道。
“那你呢?你修煉到如今,是靠什麼,怎麼還這般粗淺的認識。”
靠什麼?
葉無憂嗤笑一聲。
他很清楚,自己是既得利益者。
也從不曾否定這一點。
自己有狗旁白,有無相心經,也因為融入了幽靈,獲得了陸青山的目光注視,隨後學會了天衍……
哪怕沒有詭異,葉無憂也能作為一個正常的修行者,修煉很快,一路通暢。
心性,腦子,手段,都有一點點。
但這真的不算什麼。
葉無憂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半年四境就可以傲視群雄,肆意嘲諷他人,並把一切都歸結於自身的努力了。
要論自己真實的修行天賦,估摸著也就是王叔那般,一輩子能混個獄卒,吃穿不愁,風雨不侵。
“唿。”
葉無憂吐出一口濁氣,淡淡道。
“靠命好,命不好我早沒了。”
聽到這話,洛清寒此刻沒來由的發出一聲嗤笑。
中年道人沉默一瞬,淡漠道。
“那確實,你修煉到如今這個地步,還能說出這些話,該說不說是命好。”
隨之,中年道人似乎也被提起了某種興趣,帶著玩味的笑意開口道。
“這本就是既定的事實,強者恆強,弱者自然被踩在腳下,修為高低本就決定一切。
從來都是如此,這又有什麼錯呢?”
有什麼錯?
葉無憂搖頭。
“沒有錯,修為高低確實可以決定很多事情,說是一切也不為過。”
“可從來如此便對麼?”
洛清寒坐在一旁默默聽著。
雖然這只不過是虛幻記憶世界的一番問話,但瞧著這傢伙此刻莫名其妙,意外的認真。
洛清寒有些訝異。
但也僅僅是訝異而已。
她心中,也並不認可葉無憂的話語。
因為這些話,或許有些道理,但是沒有意義。
在這個具有個人偉力修行的世界,強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或許才是大多數人的觀念?
甚至已經習以為常了。
洛清寒突然想起了那個人,想起了小結巴。
只有她才不一樣。
聽著葉無憂的話語,中年道人面色帶笑,玩味道。
“那你想怎麼做呢?”
葉無憂搖頭再點頭,語氣隨意道。
“不是我想怎麼做,而是應該怎麼做……”
話音停頓一瞬,隨即再度開口。
“修為境界高深者應當承當更多的責任,維護弱者,而不是自視修為甚高,欺壓比自己低微之人。”
“簡單來說。”
“強者不應該欺壓弱者。”
“而應該保護弱者。”
“這就是我的觀念。”
洛清寒此刻低垂的眼眸微微抬起,帶著一絲凝重與迷惑,望向坐在身旁的男子。
這人,真的是許清遠麼?
中年道人此刻輕輕閉眼,沉默了半響,話音卻是沒了先前的嗤笑與譏諷。
他最終面色平淡的開口問詢。
“你能做到麼?”
今天爆肝了
昨天扁桃體發炎低燒腦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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