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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無憂,我說是我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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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一旁的周玄元面色有些詫異的望了葉無憂一眼。

“修到五境,你如今還會覺得困麼?閉目修行不就行了?”

葉無憂白了他一眼,淡淡道。

“我就是修到10086境,也要說一句打坐不如睡覺。”

迎著晚風,葉無憂目光掃向四周。

這裡陽關最高處。

在這裡,五境的修行者能一眼望見整個陽關城。

今夜,他與周玄元二人同行,所為嘛,自然是“抓鬼”。

這事也沒與其餘人說。

又不是什麼強大的妖族,總不能還驚動那幾位六境吧?

不過這在冷風中站了一宿,愣是半點鬼影都沒見到。

當然,也不是乾等。

一壺酒,兩碟小菜,平放於身前。

旁白的話音悠然響起。

【一介爐鼎,竟然也敢擅自窺探於你,此刻既是深夜,這番窺探不過是欲拒還迎邀你入房罷了,也罷,事到如今,便索性隨了她的心意,你不再猶豫,直接踏門而入,戰至天明……】

窺探?

葉無憂心念一怔,隨即意識到了什麼。

是洛清寒麼?

葉無憂心間微微一動,隨即側頭,望向一旁的周玄元。

“既然要抓鬼,我給你講個鬼故事吧。”葉無憂捻起一粒花生米放入口中,笑著道。

“你信這些麼?”周玄元疑惑道。

“不信啊,但很難得有這氛圍,不塑造一下可惜了。”葉無憂輕笑。

周玄元神色詫異,倒也沒勸阻葉無憂,眼神示意對方講述。

“從前有對夫妻,生活在一個平和的城市,有一日男人幹活回來後神色有些不對勁,妻子問他怎麼了,男人說,總感覺有人跟著他,但一直沒見人影。”

“妻子讓丈夫別多想,日子又過了幾天,男子回家後突然病倒了,臥榻不起,妻子找了不少大夫都沒能診斷出病因,只能歸結於癔症。”

“但是男人倒是一直唸唸有詞,與妻子說一直有人跟著他,而且能感覺到越來越近。”

“妻子把家裡,戶外,街道都看了個遍,確實沒有人影,最後只能讓大夫開了些寧神的藥給丈夫喝下。”

“日子又過去幾日,丈夫的病情不見好轉,一直待在家裡,神色反而愈發慌亂,某一日晚上,更是對妻子說‘那個人就在房子裡,他越來越近了,他,他就在牆角看著我。’”

“妻子當然不相信,因為房間內哪有別人,丈夫這隻能是癔症了。她照例給丈夫喝了些寧神的藥,待丈夫睡著後,才睡下。”

周玄元聽得出奇,可葉無憂卻突然停住了言語,意味深長的看著他。

周玄元知道,講故事當然少不了捧場的。

“後面呢?”周玄元只能發問道。

葉無憂哈哈一笑,兩手一拍,道。

“後面?後面丈夫病好了啊,又能正常出去幹活了,一家人其樂融融。”

“啊?這怎麼好的?”聽得這番回答,周玄元顯然大失所望。

夜風吹過,葉無憂語氣森然道。

“第二日清晨,妻子見到問丈夫竟然自己醒來了,而且十分精神,妻子當然很開心,於是問丈夫有沒有感覺好一些,還會不會看見有人跟著他?”

“但男人卻是很不解的回應,哪裡有人跟著他?”

故事到這便結束了。

周玄元沉默一會,語氣有些波瀾的道。

“這是男人被換了?”

“誰知道呢,不說這些了,聊聊其他的。”葉無憂目光輕輕一瞥遠處,道。

洛清寒的目光已經不在了。

接下來,葉無憂和周玄元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從修行聊到心魔劫,再從心魔劫聊到大炎與大玄,再聊到……

“對了,那位道門的魁首還沒訊息?”

周玄元面色遲疑一會,最後點了點頭。

“不知如何,但自月餘前那位魁首便不見了蹤影,連帶著陣法修復都受了影響。”

這事葉無憂曾用天衍算過一番。

得不出答案。

天衍之中,他所見的畫面是一道迷霧。

“是妖族做的?不是說那位道門真人不擅長爭鬥麼?若是遇見某個妖皇,有沒有可能?”葉無憂隨口道。

周玄元眼中有思索,但隨即搖頭、

“道門之中,那位的本命牌並未出任何隱患,一位掌握了奇門陣術的六境天權,縱然不敵妖族,想要自保也很簡單,況且他也並非是在邊境失蹤的。”

奇門陣術。

葉無憂對陣術不甚瞭解,但也曾見雪豹用過一次。

那確實是極為精妙的陣法。

陣法即成,自為陣眼,佈陣人在其中幾乎執掌一切。

若是除去旁白的幫助,葉無憂當初真沒那麼容易破了雪豹的奇門陣。

這樣想來,應當不是被妖族捉了去。

至少不會沒能留下半分資訊。

見著葉無憂不說話,周玄元沉默一瞬,隨即輕嘆一聲道。

“不知後方如何了……”

葉無憂明白對方指的是什麼。

他目光掃向四周,看見了些許斷壁殘垣,也看見了地面上的寸寸龜裂。

這是天災遺留下的痕跡。

地震。

陽關之內有道門傾盡心血佈下的陣法守護,連地面都完全覆蓋,但即便如此,也受到了些許影響。

那一日,天瀾城可是塌陷了不少地方啊……

人力無法與天災抗衡。

毀滅比守護更簡單。

七境,不,只需六境的修行者全力施為,能輕而易舉毀去一座城池。

但哪怕是七境的修行者,也難以阻止天災,阻止地震的發生,救下一座城。

念及此處,葉無憂輕聲問道。

“兩次連續的地震,有些古怪,方凝傳信說有人在排查原因,沒有訊息麼?”

周玄元搖頭,道。

“沒有,初始我們懷疑是妖族那邊所為。”

話音微微一頓,他無奈笑道。

“但你也看見了,陽關之外的北原,再往北,北落野,一樣受地龍翻身所害,且更為嚴重,它們那幫畜生可沒什麼秩序,妖族自己都死了不少,那幫畜生的死傷,遠比我們多……如果真是妖族所為,那意義何在,比誰死的多麼?”

【意義?死亡為何沒有意義,死亡本就有著其意義所在,凡人愚昧看不透這一切,但你卻早已經明悟】

【生死本相依,新生伴隨著死亡,而死亡也會帶來新生,它於殺戮之中綻放,亦如黎明中的花朵……】

葉無憂拍了拍腦袋,繼續聽著周玄元的話語。

“再說,妖族若是有這本事,那還一直與我們鬥個什麼勁呢?”

這話有些道理,按常理來說,也確實如此。

可那是常理。

“妖族那麼多種族能聯合在一起,本就不符合常理。”

葉無憂剛這麼慢悠悠說了一句,隨即目光一怔,緊接著微微側頭,望向陽關之內一處。

周玄元的目光也隨之望去。

相隔很遠,唿喊聲傳入二人耳畔已經極為微弱,但葉無憂還是清晰察覺了那一幕。

有一巡衛士卒踉蹌奔走,仿若看見了什麼恐怖之物一般。

沒有言語。

波紋閃爍。

神道術縮地成寸。

葉無憂身形跨越數里,直直躍至那人身後。

心神掃過,那是一條小巷。

巷中站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毫無疑問是人的摸樣,但周身卻有著細微的閃爍波動。

手臂忽長忽短,身形忽胖忽瘦,面容時而扭曲,時而變成尋常人摸樣。

但偏偏就是這麼一個詭異的身影,它的身上,穿著的是陽關軍士的甲冑。

“味道不對,不是神魂,氣息不對,也不是詭異,那會是什麼東西。”

葉無憂很快下了判斷。

有點意思。

不管了,先給它來一拳。

幽靈鬼手蔓延而出,勐然砸向那具詭異的人影。

‘轟’

人影站立之處的地面被砸出一個丈許深坑。

可那人影卻毫髮無損。

鬼手直接穿過了那人的身體。

不。

實際上是並未接觸到。

這感覺讓葉無憂瞬間想起了‘無憶’那傢伙身上的【虛化】。

但卻大有不同。

娘娘腔無憶是從實體變成虛幻,但眼前的人影……

它本就沒有實體。

這一拳並非沒有絲毫成效,人影此刻劇烈的波動起來。

緊接著,人影如同煙霧一般,輕飄飄的消散了。

這般變化讓葉無憂心中疑惑,更是微微皺眉。

這特娘是什麼東西。

身後傳來聲響。

卻是周玄元帶著那神色驚恐計程車卒走了過來。

那士兵自然是認識周玄元的,見到這位五境大神通在身邊,雖然神色驚懼,但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不少。

他指著那已經空無一人的小巷,顫聲道。

“那是六子,那是六子啊,他還欠我兩碗粉呢,他,他……”

“說清楚,六子是誰?”葉無憂皺眉問道。“我同鄉,一年前,他跟我一同來到陽關,後來,後來死,死了……”

已經死去的一個人麼?

“他是四境大神通?”周玄元此刻問道。

若是四境大神通,說不定神魂有殘留,一年時光……勉強能解釋這一切。

然而那士兵瘋狂搖頭。

“他只是一境……”

那這就說不通了。

“轟”

陽關之內一處忽然傳來轟鳴巨響。

洶湧的氣機溢散在天空,讓所有人都為之抬頭,目光驚訝的望向一處。

一處樓閣直接崩潰散架開來。

毫無疑問,那是六境的氣息。

葉無憂先是一愣,他遠遠看去,依稀記得。

那是洛清寒所在的地方。

————————

時間回到少許之前。

洛清寒的住處,是陽關之內能提供最好的所在。

一方面,是因為她境界實力所在,另一方面,她本就不是大炎人,而是不遠萬里來此支援。

關於這位女子的傳言,有很多。

畢竟那一日在陽關外的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看的所有人目瞪口呆。

一人就能壓著數位妖皇揍,這場景讓往日只能堅守陽關的人,誰看了不上頭。

這麼一位實力強大,漂亮,漂亮,漂亮,還是漂亮的女子,誰看了不迷煳。

直到回過神來,才發現無人知曉這女子來歷。

但又有傳言,說那與女子一同出現的年輕人,好像是一年多前,銷聲匿跡的那位國師傳人。

有好事者問了周玄元半天,劍宗小夥當然不會透露他人隱私,只是問的煩了,說了句。

“她不是我們大炎人,是被人帶來幫忙的。”

喔……

“那不是我們大炎的人,是那年輕人帶來的。”

“哦哦,是那個前任國師傳人帶回來的女子?”

“那個叫葉無憂的國師傳人,從他國帶來位實力強大的女子。”

“什麼,那位神女,是天殺的葉無憂從國外拐來的?”

眾說紛紜。

洛清寒只覺得此事可笑,性子素來孤傲的她,根本不屑去多說廢話。

今夜,她心神照例掃過整座陽關,見到了葉無憂。

她知道,葉無憂近日以來,一直在為如何踏足六境,如何探尋心魔劫而困擾。

可她看見葉無憂與周玄元兩人坐於高樓之上,飲酒作樂,也聽見了兩人的閒言碎語。

洛清寒先是一愣,繼而心有嗤笑。

抓鬼?

葉無憂,伱這人當真可笑。

修到這般境界,怎得還會信這些東西。

本還想著等那傢伙尋不到答案,朝自己低頭道歉時,觀其態度。

若是誠懇跪下,自己不是不可以指點對方几句‘心魔劫’。

但現在,瞅著對方因這些無稽之談而浪費時間,大半夜不加緊修行,反而與他人飲酒閒聊。

說起來,自己似乎從未見對方正兒八經修行過。

呵,這就是魔道麼。

洛清寒眼下只覺葉無憂無藥可救。

可鬼使神差般的,她還是聽完了葉無憂所說的那些話。

也聽見了那個鬼故事。

老實說,葉無憂講述的很生動。

沉默一會,洛清寒拉上了簾子,熄滅了燭火。

她收攏心神,閉目盤膝,雪白髮絲自女子雙肩垂落身側,隨著周身若有若無的氣息散發出而輕輕盪漾。

洛清寒如今離七境只差一線。

只差最後的這一層膜。

但毫無疑問,這一線之差,艱難程度遠遠超出了前六境,超越了心魔劫。

她給自己定下了目標。

不到七境之前,自己不會再回宗門。

因為她不想與師尊……鬧出不愉快。

無論師尊後來如何,但師尊……至少在此前,對自己當真是很好。

洛清寒是個固執的人,固執到極點。

正如同當年世人不理解兩位女子婚約,甚至淪為笑談。

此番也是一樣。

她只是不想繼承宗門那與自己截然不符合的道統而已。

那樣達到的七境,和觀摩他人法相,借他人道路成就自己法相,有何區別?

更何況,那道統不知多少年前的存在,早就殘破不堪。

她只想走出自己的道路,順自己的心意而活。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可房間卻是因為關上了簾子,此刻也是漆黑如墨。

修行之中,洛清寒睜開眼,目光掃視房間一圈,隨後再度閉眸。

洛清寒小時候,時常被人欺負。

幼時的孩童,曾經也是怕黑的。

只不過隨著她修行提升,即便身處黑暗也可洞察一切,雙眸如同洞若觀火,清晰瞧見黑暗中的一切。

自然而然就不怕了。

真有鬼麼?

女子雙眸緊閉,但柳眉卻是微微皺起,眼瞼之下依稀可見眼瞳轉動。

沒多久,洛清寒又睜開了眼。

清冷的目光微微一頓,隨後如同故事中一般,望向房間的牆角。

牆角空空如也。

洛清寒搖了搖頭,自顧自的嗤笑了一聲,心想自己怎麼還會在意這些東西。

她繼而閉上眼。

但就在雙眸閉合的那一霎,眼角餘光卻是瞧見房間內的黑暗似乎閃爍了一下。

黑暗也會閃爍麼?

當然不會。

閃爍的不是黑暗。

而是一道人影身上泛著陣陣扭曲的波動。

一道身形極為突兀的就這般出現在了洛清寒的房間裡。

那身影隱隱可見身穿由蛇蛟皮製成的墨色長袍,左臂其根斷裂,人影更是沒有頭顱。

卻是一尊無頭之軀。

若是細看,則會發現,這人影的身形,與先前那被洛清寒斬去頭顱的青木蛟幾乎一模一樣。

霎那間,洛清寒睜開眼。

瞳孔微微收縮。

僅一瞬,她便得出了與葉無憂同樣的結論。

這不是神魂,也不是詭異。

但不管是什麼。

洛清寒渾身氣機幾乎是下意識的綻放而出,仿若應激一般,充沛氣機直接碾碎了一切,崩碎了整座樓閣。

那道無頭青木蛟身形也這般消失不見。

沒了房間的遮擋,天邊的那抹泛白微光,也映照在了她的身上。

洛清寒的身形此刻橫立在空中,雙手垂在身側,胸口卻是有些隨著略顯急促的唿吸微微起伏。

神道術的波紋在她身前浮現。

葉無憂的身形從其內踏出。

看見洛清寒時,葉無憂目光微微一愣。

眼前的洛清寒,神色清冷,氣息平靜如常,雙手負於身後,冷眼看向他。

“有事?”女子淡淡發問。

“額,我沒事……”被洛清寒這般盯著,葉無憂幾乎下意識的回應。

但他隨即反應過來,目光極為疑惑的望著對方。

葉無憂伸手,指了指那倒塌的閣樓,面色古怪道。

“我覺得有事的好像不是我吧?”

姣好的臉頰上神色微微凝固,洛清寒眸光閃爍,但卻沉默不語。

葉無憂急了,你這女人怎麼把別人最好的房子打爛了,自己也只是來看看情況,為何還這般不說話呢。

自己這個中間人很難辦啊。

“見到我這般不開心,也行,你不說,不說算了,一會陸采薇就來了,這事我會和他們說的,我還有事處理,就這樣把。”

葉無憂也沒那個功夫和洛清寒耗下去猜啞謎,他剛剛‘抓鬼’還沒個定論呢,至少要弄明白那是什麼東西吧。

說完,轉身便要離去。

可洛清寒卻是忽而開口,聲音清冽道。

“見鬼。”

葉無憂身形一頓,隨即轉身,差點要被氣笑了。

自己擔心出事,跑過來看下情況,還要被罵一句見鬼。

咱就是說,自己還不至於那般吧。

洛清寒的聲音再度傳來,卻是有些咬牙切齒。

“我說,我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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