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憂站起身，緩緩開口。“所以她還活著，我確信如此，連你們這幫上古餘孽都能活下來，她自然也可以！”

文曲靜靜聽著這一切，不知為何，當她聽到葉無憂的話語，回想起此前所見葉無憂身邊那女子時，心中莫名有些難言煩躁。

但……

“她是否活著，又是否死去，本君並不在意。”文曲說著，隨後也不甘示弱隨之起身，繼而補充道。

“如果你想尋仇的話，現在依舊可以動手，在這道域之中，勝負尤未可定。”

葉無憂沒有理會文曲的閒言碎語，只是輕瞥了一眼文曲心口。

自己那一刀可是真真切切傷到了對方神魂。

眼下已然負傷的文曲在他眼中已然無懼。

若是方才，葉無憂定然會趁其病要其命，但眼下，隨著交流知曉的越多，文曲在他眼中也愈發奇異。

“白玉蛤蟆是你什麼人？”葉無憂淡淡問道。

“是我師尊！葉無憂，我警告你不準這樣說他。”文曲氣息顯露，冷言道。

葉無憂暗暗皺眉。

白玉蟾是文曲師父？

什麼倒楣玩意，認了這玩意當師尊？

那一日，白玉蟾的靈識來到他身前，可是與其說了一句話。

葉無憂對白玉蟾的評價是‘你比旁白噁心’。

而文曲所掌握的道域雖然不是劍意，但卻與無痕劍意有極為相似之處，根源更是相同。

葉無憂搖了搖頭，這個女人不對勁。

“喚醒洛河，是為了什麼？”葉無憂問道。

“……”

“你不說我也知曉，用洛河的復甦引出蓬萊麼？你那師父在裡面？”

“是又如何。”

文曲皺眉，不知葉無憂問此事何意。

但她隨即想到了什麼，目光奇異打量葉無憂。

“你該不會認為……她也在其內？”

葉無憂神色緘默，並未給出回應。

在麼？

應該在吧。

他眼下所做的一切事情，一切推論，都是依據一個判斷來進行。

那就是陸采薇還活著，從過去，走到了如今，走到了未來。

眼下的資訊並不算多，但卻無一例外均證明了一件事。

陸采薇還在。

因為洛河還在，無法入主，那麼洛河就是處於‘有主’的狀態。

而陸采薇回到的過去，又是和這幫上古餘孽同一個時代。

這麼多餘孽都能存活至今，為何陸采薇不能？

可既然陸采薇還在，洛河仍然有主，那為何自己尋不到她？

這個最大的疑點，葉無憂只能寄託在那處不存在於世間的洞天福地。

在來此地之前，他與陸青山曾合力推衍過一次。

雙重推衍之下，依舊難尋陸采薇蹤跡。

天衍沒有給出答案。

甚至連是生是死都做不出答覆。

而另一方面，陸青山曾無比肯定的告訴葉無憂。

‘你做不到。’

無論是穿過那漩渦，還是精準定位漩渦所代表的時間，都做不到。

即便是‘未來’的那個自己，也做不到。

強悍如他，也只能【回溯】到曾經自身經歷過的時間，而即便如此，侵蝕的代價直接讓他死去。

哪怕葉無憂當時不做出對未來的改變，可做出【回溯】決定的‘未來’葉無憂，死亡也已經註定。

“所以，葉無憂，你不可能回到那般遙遠的過去，與境界無關，哪怕你踏足九境，也無法從過去帶回陸采薇。”

陸青山當日斬釘截鐵的話音此刻似乎在葉無憂耳畔浮現。

眼眸微微顫動，葉無憂收回了思緒，目光望向身前的文曲。

“蓬萊，需要多久才能現世？”

文曲目光凝望葉無憂半響，最終，她笑了笑，問了葉無憂一個問題。

“葉無憂，你憑什麼確信她一定在蓬萊？”

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

葉無憂不曾回應。

而文曲也默契的沒有追問。

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淡紫色的眼眸靜靜看著眼前的男子，看著這個如今已然能與自己為敵的葉無憂。

若是除去她們這些上古之人，葉無憂眼下幾近於世間無敵。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

眼下卻也在自己騙自己罷了。

哪怕資訊再多，線索再多，哪怕洛河還在……

也沒有人可以確定‘陸采薇’一定在蓬萊。

洛河‘無主’和‘有主’，並不能證明什麼，洞天福地的變化誰能說得清？

天衍探查不到陸采薇的資訊，推斷不出生死，也不能說明什麼，或許陸采薇已經身陷某地詭域死去，無法探查呢？

甚至就連陸采薇究竟有沒有回到過去，都不能確定。

至於那柄劍……

或許只是這柄劍單獨回到了過去，而真正的陸采薇早已經在時間長河中湮滅華為虛無呢？

陸采薇如果真的從過去邁向未來，那麼是不是應該在葉無憂身前出現了呢？

可是沒有。

葉無憂近乎篤定陸采薇就在蓬萊，不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原因，就是因為眼下陸采薇被困於那處不出世的洞天福地。

只有這個原因！

因為葉無憂如果不這麼相信，那麼如今所做的一切努力，一切調查，乃至於他與夏安夢，他與洛清寒，他與白露和洛玥承諾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都將毫無意義！

意識到了這一點的文曲，此刻眉梢不由的輕輕一挑，望向葉無憂的目光多了幾分奇異。

“值得你這樣做，看來……那當真是位好姑娘。”

文曲想要藉機打趣，可葉無憂勐然抬頭，目光陰沉鎖定文曲。

後者目光淡然，大有大不了出手試試，再較量一番的意圖。

她的底牌已經出了。

既然無懼葉無憂身上的詭異，此刻倒是文曲的勝算大一些。

可葉無憂並未動手，只是淡漠回應道。

“她，比你那師尊好上千萬倍。”

浮沉的海浪忽而寂靜一瞬。

冰冷的話音響起。

“我警告你，不許這樣說我師父。”

在文曲心中，這世上沒有人可以侮辱她的師尊。

誰也不行。

葉無憂望著對面的文曲，目光淡然，想要說些什麼。

在他心中，那個能為了旁白將文曲送給自己的白玉蟾，比起旁白那畜生還不如。

這般人值得文曲這樣付出？

但話至嘴邊便已消散。

畢竟是別人的事情，自己何必多言？

縱然推動了這一切又如何，縱然謀劃一切佈局千里又如何？

他只是覺得文曲……未免有些太過可悲。

文曲雙眸微微眯起，看著眼前的葉無憂。

縱然實力強悍又如何？

眼下卻只能自己騙自己。

文曲並沒有過多氣惱，她只覺得葉無憂……未免有些太過可悲。

葉無憂收回了目光，望向那被繁星點綴的猩紅天穹。

這麼多星星……文曲的道域是星宿麼？

當然，道域變成這般景象，是因為文曲的道域入侵了自己的道域。

但老實說，自己道域內被這麼一搞，還挺好看的。

“說說吧，蓬萊需要多久現世？”

面對葉無憂的問題，這一次，文曲選擇了回應。

“在本君的計劃之中，由我親手引導，大約再有三十年，蓬萊……”

話音被斷，葉無憂搖了搖頭。

“太慢了。”

慢？

文曲已經幾萬年都等過來了，三十年光景在她眼中，不過是短暫片刻。

葉無憂雙手負後，神色怡然，淡淡開口。

“方法告訴我，我來讓蓬萊現世。”

文曲嗤笑一聲，直接丟出一大堆書冊給葉無憂。

她倒是沒有隱藏什麼。

眼下雖未明說，但葉無憂與文曲二者的目標，卻是相同。

讓蓬萊現世！

葉無憂一怔，然後有些猶豫接過。

片刻後，葉無憂沉默的將那些奇奇怪怪如同天書的陣法圖解原封不動的交還給了文曲。

他似乎有些不自量力了。

沉默片刻後，葉無憂緩緩道。

“還是你來吧。”

文曲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

葉無憂在她看來，確實自不量力。

文曲自身雖然學不會劍法，但其餘陣術符籙神通，卻均是一等一的天賦。

如此漫長的歲月，早已經讓她所學的一切，遠遠的將世間人甩再後面。

不過葉無憂此刻仍是有些猶豫，朝著文曲問道。

“三十年太長，能不能短一些？”

文曲目光平靜回應。

“我當然可以加快，最快只需要三年便可牽引成功，可三十年是最穩妥的做法，這還是建立在那十三位九境死去的情況下，原本按照我的預期，最少也需要再花百年。”

嗯？

那些餘孽死去和這時間有什麼關係？

瞧著葉無憂不解的目光，文曲淡淡解釋道。

“此前我喚醒洛河，一是為了後續的蓬萊，二是為了將剩餘存活的上古修行者全部喚醒，沒有與本君一般當初選擇融入此世的上古修行者，醒了就沒有回頭路可言，他們的時間所剩無幾。”

“洛河他們爭不到，但蓬萊現世，他們可不會放過，這些隱匿起來的修行者，還有很多，我雖然不懼其中單獨任何一人，但他們彼此有著聯合，就如同那一日雲霧山脈之上的光景。”

“再拖三十年，待他們最後一口氣散去，我才能確保蓬萊開啟無恙，才能確保……”

話音被葉無憂打斷。

“不需要那麼麻煩，最快三年麼……”

他目光平靜的朝著文曲伸出手。

目光雖然平靜，但平靜之下，是自始至終被葉無憂深深壓抑下去的暴戾和怒意。

“你知道他們都在哪吧，給我一份清單……”

文曲目光一怔，微微皺眉。

“什麼意思？”

“我會殺光他們。”

葉無憂話音頓了頓，最後，看了一眼文曲。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