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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神(一個半小時後看)
在曹雨生新凝練的生死簿裡,青面鬼肯定也屬於異數無法推算。
但為何他所給的名單裡,沒有青面鬼?
莫非他已不知不覺被拿了?
但也不應該啊,他如果已經將青面鬼拿了,那他應該不會再問生死簿是否在自己手裡這個問題。
還是說,青面鬼得了某些奇遇或造化,讓曹雨生的生死簿都發現不了他?
他思緒急轉,略有擔憂。
雖然當初沒有應承過青面鬼什麼,但生死簿畢竟也救過他幾次。
青面鬼若就這般死了,委實有些可惜。
一旁的胡星源見陳元皺眉沉思,也不敢再出聲多言,耐著性子入定。
時間流逝,師徒倆在這城外坐到第二日的傍晚時分。
閉目盤膝的陳元睜開眼,神識散開籠罩全城。
城中凡人趁著日頭尚未完全落下,正忙著收撿衣物,藉著夕陽餘暉的光芒吃著晚飯,一切看起來都十分正常。
只是在這正常的表面下,這些凡人的神情和目光,又都帶著絲絲縷縷的恐懼。
那害人之物每隔七日便會出現,今夜便又是第七個日子。
此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而是在城中傳開了。
有錢有人的,早在半個月前便拖家帶口的搬走了。
剩下沒錢也沒後生晚輩幫襯的,只能在城中擔驚受怕的活著。
如今距離入夜已不足半個時辰,下一個死的會是誰,誰也說不準。
隨著人們各自忙活,日頭也漸漸隱入地平線中。
眼看著最後那縷餘暉消散,城中之人也都紛紛關門進屋,連聲響都不敢發出。
夜幕降臨,城中的氣溫當即開始下降,淡淡的陰風也不知從何吹來。
陳元挑了挑眉,他神識籠罩著全城,竟然也未能發現這陰風自何處而來。
“確實有些本事。”
他輕聲唸叨,一旁的胡星源聞言瞪大了雙眼,想問問師尊是否發現了什麼。
但陳元不開口,他又不好意思干擾,只能耐著性子等著。
又半個時辰後,夜色徹底暗下來。
清冷的月光灑落,不僅沒讓城裡顯得光亮幾分,反而顯得有些陰森。
而陳元神色不變,他神識不僅僅是籠罩全城,甚至已經籠罩到了城中每個生靈的身上。
有《諸世輪轉》的秘術在,時刻盯著每個生靈的變化並不算太難。
恰在此時,一個怪異的笑聲響起。
這笑聲並不太大,但在寂靜的城裡卻顯得有些刺耳。
“師尊!”胡星源也聽到了這笑聲,下意識開口。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覺眼前一花,視線恢復時,人已被帶到了一個低矮的房中。
卻見房裡一個五六歲的稚童面露獰笑,正騎在一個婦女身上,狠狠的掐著她的脖子。
那婦女被掐得雙眼翻白,已是喘不過氣來,更別說出聲求救。
“混帳東西!”
胡星源看得目眥欲裂,抬手便拍出一記風煞瀰漫的掌風。
然而這掌風還未落到那稚童身上,便被陳元隨手揮散。
掌風中的風煞四溢,將這低矮房屋中的傢俱吹刮出大量裂痕。
“你這般會打死那孩子。”陳元皺眉看向胡星源。
胡星源臉色羞愧的告罪:
“是弟子煳塗了,他們親人相殺,令弟子想起自己親人亦是被自家族人害了,一時有些衝動。”
“···你且退下,讓為師來吧。”
陳元寬慰的拍了拍他肩膀,抬頭看向那被驚動後停手的稚童:
“你是這的土地神?”
卻見那稚童一改之前的獰色,凝重的盯著陳元反問道:“伱是誰?”
見其有後退逃離的跡象,陳元當即叱喝道:
“哼,上神在此,還不快快顯形!”
隨著這聲叱喝,他體內的山神印神光震動,磅礴的香火神力覆蓋這低矮房屋,令這屋內一片金光。
而那稚童面露驚惶,身子一軟後,從中飛出個虛幻的魂魄,渾身顫顫的跪伏在陳元面前:
“小神拜見上神。”
這魂魄看似像人,但嘴巴尖長,雙眼狹長如縫,雙手十指併攏似爪,股後還有條長長的鼠尾。
鼠妖魂魄?
不對,他三魂七魄有人靈在內,但這是怎麼融合起來的?
陳元看得詫異,運轉神力壓制著這土地神喝道:
“你是何物?如何成了此地土地神?”
“回上神,小的本是土地廟的廟祝,但早些年天旱,連年饑荒,便沒人來拜土地神了。”
“小的無奈之下,本想收拾土地廟裡的細軟離去,卻在香壇裡發現了一偷吃香灰的巨鼠。”
“小的欲將那巨鼠宰了打牙祭,結果卻被其咬破喉嚨,掉入香壇中與那巨鼠一同被焚掉了屍身。”
“再醒來時,便已成了這的土地神,頗有些神通妙術。”
“但因為死前餓得厲害,又與這巨鼠魂魄相融,故而喜愛吃活物,心下又對此城之人當初見死不救頗為惱恨,所以···”
他沒繼續說下去,因為見陳元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哼,你枉殺人命,因果自有六道輪迴判決,今日吾便削你神職,送你入陰府!”
陳元說罷,一枚小印出現在那半人半鼠的頭頂狠狠砸落。
“上神饒命!”
半人半鼠的魂魄驚叫一聲,但山神印落下,他身上一層微不可察的金光當即被打散。
而沒了這層微不可察的金光,他的氣息當即變得陰冷腥溼。
僅僅是跪在那,便不斷滲出水漬,同時一股惡臭瀰漫開來。
“竟然真的是土地神。”
胡星源看得目瞪口呆,隨即便見陳元將這半人半鼠的魂魄攝起,同時彈落一點狐火在那魂魄跪拜的位置。
狐火掠過,當即便將那陰冷腥溼的水漬蒸發驅散。
解決掉這陰溼鬼氣,避免這屋裡的母子二人遭陰邪入體,陳元收起山神印,招唿胡星源離開。
挪移到城外的河邊,陳元再次口誦真言,將陰府之門喚出。
在這陰府之門開啟的同時,他側目看向胡星源道:
“為師要進陰府一趟,你可要同去?”
“進去可會見到那胡英?”胡星源問。
“會。”
“···那弟子還是不去了,胸中這口氣,待弟子有報仇之力時,再去尋他發洩。”
胡星源輕吸一口氣,面上帶著幾分果決。“也好。”陳元點點頭:
“那你自去尋冰煞修行,突破前若是沒把握,可喚為師下來替你看看。”
“多謝師尊。”
胡星源拱了拱手,看著陳元飛入陰府之門,與那牛頭馬面一同消失。
他輕嘆一聲,收拾好心情,轉身飛離。
而陳元與牛頭馬面入了陰府後,並未急著將那半人半鼠的魂魄交給他們。
一路飛到酆都城,到了那閻羅殿,見到判官模樣的曹雨生後,陳元才出聲道:
“這便是名單中最後一人。”
“有勞。”曹雨生面含笑意的頷首,見陳元沒急著放開那魂魄,當即便在他手中的生死簿上畫了畫。
下一刻,那端坐高臺上,滿目威嚴的閻君出聲道:
“五行鬼猴王當日屢次逃避輪迴,但最後幡然醒悟自行來投,免去陰府兵亂,如今走遍十八層地獄,歷經苦難,孽災消盡。”
“今又得拘魂使擔保,特赦其過,可重入輪迴,亦可作鬼差保留心智···”
“且慢!”陳元聞言出聲打斷,皺眉看向曹雨生。
“莫急,本尊恢復了你拘魂使的職位,他可成你的專屬鬼差。”
“專屬鬼差又如何,身負鬼差之職,還不是要歸你陰府所管,這與之前談好的不同。”
陳元臉色凝沉,此事絕對沒有迴轉的餘地。
五行鬼猴王他是要收入九宮陽神通天陣的,若它擔著鬼差之職,日後說不得便會受此桎梏反水。
天知道這些老妖有什麼詭異手段。
遠的不說,就陳元自己身上得了益處的,老魔狐的靈火天元陣,黃鼠狼留下的極穢汙瘴。
這兩種術法,都是陳元的底牌之一。
而曹雨生當年能將老魔狐和那蛇妖壓得喘不過氣,他手段會少?
面對陳元寸步不讓的態度,曹雨生沉默了片刻,最終輕笑道:
“也是,確實是本尊考慮不周。”
說著,他又在那生死簿上畫了畫。
端坐高臺上,滿面威嚴的閻君頓了頓,像是被解除了時間暫停般繼續開口:
“亦可作鬼差保留心智,更可耗費陰德,求得自由身。”
聞言,陳元眉頭再度皺起,但那曹雨生已是擺擺手道:
“放心,不會用到你的陰德,胡家當拘魂使多年,積攢的陰德已足夠。”
見不用耗費自身陰德,陳元這才作罷。
不多時,兩個陰差將渾身是傷的五行鬼猴王拖出。
看到陳元時,它面上有些驚愕。
因為陳元的七尾靈狐法相自行顯化,元陽之火幻生幻滅。
特別是在陰府這陰氣鬼氣瀰漫的地方,更將他襯托得仿若仙神。
“猴王,許久不見,今日我來保你出陰府。”
“啊?”
五行鬼猴王下意識出聲,而後看向高臺上的閻君。
它本以為是它歷經了足夠多的刑罰,如今才終於結束,但聽這胡家上仙的意思,是他將自己保了出來?
而滿面威嚴的閻君仿若只是擺設,對它徵詢的目光毫無反應。
反倒是一旁的判官出聲道:
“若無這位道友保你,你還需在油鍋地獄受刑六十三年,刀山地獄一百二十四年。”
聞言,五行鬼猴王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兩個地獄它都已去過,甚至不止一次,箇中滋味,簡直令猴髮指。
而曹雨生見狀,也當做順水人情般,刻意在五行鬼猴王面前道:
“如今這位道友保你,耗費胡家擔任拘魂使多年陰德,讓你重獲自由身,以後切莫再行禍亂之事。”
說著,他在生死簿上再次畫了畫。
而隨著他筆尖落下,六道輪迴顯化,投落一道迷濛的光暈。
五行鬼猴王只覺身上無形枷鎖散去,陰府的陰靈鬼氣迅速凝聚而來,助它恢復傷勢。
終於,天道不再壓制···
它心頭明悟,只覺天地開朗,從未有過如此的舒暢,胸間憋悶了多年的那口氣急急上湧,讓它忍不住仰天長嘯。
然而它剛開口,之前還仿若擺設的閻君便出聲叱喝:
“放肆!此地安是你可咆哮之處?!”
聽到這叱喝,五行鬼猴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急忙低頭告罪。
它畢竟是猴身,心性活潑,如今一朝重得自由,再無業力和天道枷鎖,自然是耐不住興奮,急得抓耳撓腮。
陳元見狀輕笑一聲,抬手將那半人半鼠的魂魄丟擲,並順手將其心智和記憶抹去。
自己身負山神印,能瞞還是儘量瞞下。
曹雨生雖然有些奇怪陳元此舉,但這確實是最後一個異命之人,他便也沒追究。
將這魂魄打入六道輪迴後,他手中的生死簿像是少了阻隔,又像是拔去了某些作亂之物,徹底與六道輪迴連線,散發著瑩瑩寶光。
見狀,陳元心知他即將功德圓滿,很快便要帶著地府飛昇而去,當即便出聲道:
“曹道友可還記得立過的天道誓言?”
“自然是記得,本尊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替道友辦三件事,如今替你縮減五行鬼猴王刑罰時間,已是一件,還剩兩件。”
“曹道友記得便好。”陳元略略頷首,轉而問道:
“觀曹道友如今狀態,想必距離飛昇不遠了吧?”
“確實,等生死簿徹底接軌,本尊便可飛昇上界了。”
“那這閻君呢?曹道友也要帶著他飛昇?”
“閻君與陰府本便是一體,本尊要帶著陰府飛昇,閻君自然也是要一同飛昇而去。”
“曹道友可要想清楚了,這閻君是那胡丁所留的暗子,帶著他飛昇,日後說不得會成麻煩”
“道友的意思是,想要本尊留下這閻君?將他留給你那弟子報仇,助他斬去心結?”
“不錯,在下的第二件事,便是讓曹道友將這胡英留下,不知曹道友可能做到?”
曹雨生聞言露出笑意,而後爽朗的笑道:
“既是應承過之事,本尊自不會食言,不過是再立一位閻君,飛昇之日往後推一推罷了,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本尊豈會在乎這一兩年。”
“那在下便多謝曹道友了。”陳元拱了拱手,而後笑眯眯的道:
“至於第三件事,等曹道友飛昇到那月靈天,在下再去叨擾你。”
曹雨生聞言臉色微變,沒想到陳元竟然還能把手伸到月靈天,短暫的沉默後,他笑著點頭道:“且隨道友之意。”
陳元點點頭,側目看向五行鬼猴王:“猴王,可要隨我一同離開?”
五行鬼猴王連連點頭,忙不迭的飛到陳元身旁。
它已經看出來了,如今的陰府,就是這個新冒出來的判官做主,那閻君不過是個傀儡。
而面前這個胡家仙師,是個可以和那判官掰手腕的人。
這樣的人保它從地獄裡出來,肯定不是為了當初那丁點情誼,應是另有所謀。
它若不識趣拒絕離開,說不定下一刻便要魂飛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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