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雍貴袍服的鳳凰眨了眨眼，語氣平靜卻又帶著些許無奈：“因果報應，當年你我之爭毀去的界域太多，死傷的生靈無數。”

“我雖勝得萬鳥之祖的位子，一路走入傳世真靈境，看似風光無兩，實則枷鎖加身。”

再看鬼車，她眼中多了幾分羨慕：

“你當年輸了，被削了修為鎮入九幽，看似淒涼無比，如今數個紀元結束後，卻又重歸自由身。”

然而說到此，她眼中的羨慕散去，話鋒亦是一轉：

“但你這自由身，當真自由了嗎？”

鬼車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道：“你是指我成了那靈狐護道人的事？”

“以我傳世真靈的身份親自出面，東華都未肯放手，證明這靈狐是他成道的關鍵一環。”鳳凰臉色認真的道：

“而在當今這個紀元，要成道便只有走斬三尸一途，所以這靈狐定是東華內定的三尸化身之一。”

“怕什麼，他既然沒踏入準聖，那便奈何不了我。”鬼車一臉無謂的道：

“來你這靜養的這些日子，得你相助，我也恢復到大聖修為了，也不是他可隨意拿捏的。”

“不過他若踏入準聖，那我只能帶那狐狸來你這躲著了，躲到那狐狸有抗衡大聖的實力，我便帶他走，不會在你這躲一世。”

“若真到了東華要動手的那一步，我不一定護得住你們。”鳳凰臉色凝重的道。

“怎麼可能？”鬼車皺起眉道：

“你傳世真靈境界，除了道果聖人境和傳世真靈的祖龍外，誰能在你手上過招？東華縱是斬了一屍也只是準聖。”

見鬼車有些激動，鳳凰搖搖頭道：

“世間萬萬事，人情因果最難還。在東華帝君之前，他是扶桑大聖，在扶桑大聖之前，他是太陽古尊。”

聞言，鬼車皺起的眉頭皺得越發緊，因為她已明白鳳凰的意思。

而鳳凰則是繼續說道：

“有些秘辛，是我成就傳世真靈境後才接觸到的。”

“當年太陽古尊隕落，除了他自身衰敗外，也與某些當今的道果聖人，達成了互換條件。”

“當今的道果聖人？”鬼車臉色凝重的道：“誰？”

“你未至這般境界，說了或是想了，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說了也無用。”鳳凰微微搖頭道：

“你只需知曉，來日到了東華成道之日，他定會用上當年的人情因果，屆時便會有道果聖人出手攔我。”

“而如今已不同上古時期，若再肆無忌憚出手，天道責罰且不說，天庭也會出手鎮壓。”

“在只需出面攔住我便可還掉當年人情因果的情況下，那位道果聖人定不會推脫。”

“所以，你若真要替他護道，起碼要能抗衡踏入準聖後的東華。”

聞言，鬼車面上露出幾分凝色。

她當年巔峰時期也不過是大聖境，對上準聖確實不是對手。

沉吟良久，她想到鳳凰問的那句：

‘你這自由身，當真自由了嗎？’

心頭一震，她反應過來這句話的含義，並下意識抬眼看向鳳凰。

而鳳凰看她神色，點點頭道：

“你雖從九幽脫困，但又應了那靈狐的護道之責，牽涉進他與東華之間的大因果中。”

“一個不慎，迎接你的便不是自由，而是在鎮壓無數年後，天道清算的抹殺。”

鬼車雙肩微沉，有些無奈的苦笑道：

“這麼說我被鎮壓數個紀元，其實還未還清當年我與你犯下的業債？”

鳳凰沉默片刻，不答反問道：

“若真的還清了，以我傳世真靈之身，又何苦被束此地？”

······

仙界南部，靈妖繁多，妖族聚集交匯的大城遠比人族更多。

不過生靈數量上妖族雖多，但與人族城鎮卻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

畢竟除了北部的苦寒之地外，天庭的威懾力還是很強的。

而陳元一路疾飛將近兩個月後，終於見到了一座人族建起的大城。

根據時間印記傳來的感應，燭龍便在這座大城中。

正欲隱匿身形進去時，此城的護城大陣卻泛起仙光，凝做一條鞭子朝陳元抽來。

陳元眉頭微皺，沒想到這護城大陣竟有感應靈妖的能力。

閃身避過那大陣之力凝聚的鞭子，他退回一里外，遙遙看著此城。

卻見大城的城頭上出現幾個身影，臉色凝重的巡視四下。

在未發現有何妖物的蹤跡後，領頭那留著五綹長鬚，氣息最為渾厚的男子沉聲道：

“不知哪位小聖來此，若是我蕩星城犯下亂事，還請小聖明言。”

小聖？

陳元皺了皺眉，他記得天妖殿說過，妖族的境界劃分沒有人族那般細，天妖后便是大聖，這怎麼又出了個小聖？

而這出聲之人氣息渾厚，天地大道規則親近，明顯比之前邀請他加入宗門的那幾個天仙強。

但是否到了金仙境，陳元不確定。

沉吟片刻，他身上走出一道分身，並以言出法隨的大神通在這分身上凝就遮掩氣息的仙光。

帶著迷濛的仙光，這分身飛身出現在那大城外，沉聲開口道：

“本君並無惡意，來此只為尋一故人。”

那留著五綹長鬚的男子看不穿仙光，但也能看出這仙光清靈無垢，神色微松的拱手道：

“在下張讓，添為此城城主，不知小聖的故人姓甚名甚，在下可替小聖請出。”

“你沒這能耐，請不動他。”陳元搖頭道：“讓本君進去，尋到他後本君自會離開。”

“這···”張讓皺了皺眉：

“並非在下不願，只是天規有言，不可隨意讓靈妖一族入城，還請小聖莫讓在下為難。”

還有這等說法，那殺了天庭那般多星官的燭龍怎麼就進去了？

陳元皺了皺眉，但也猜到了燭龍是以時間神通，以及大聖修為悄然遁入城內。

若直接喚他真名，或許會引來天庭圍剿他，屆時自己想尋他庇護都難。

當真麻煩。

而那張讓見陳元沉默不語，暗暗提防之餘，傳音讓手下的幾個天仙把控好護城大陣，並小心的道：

“我等既請不動小聖要尋之人，那不若這般，小聖告知要尋之人的特徵樣貌，我等前去通稟。”

“若小聖要尋之人願見小聖，那此事便可解決了。”

聞言，陳元遲疑少許，最終還是否了這個提議：“罷了。”

畢竟燭龍曾打上過天庭，如今十有八九是天庭的通緝犯，若是將他身形氣息顯化，說不得這城主就會通知天兵了。

言罷，他這分身化作靈光逸散，卻是沒有再糾纏的意思。

而那城頭上的張讓見狀，當即以護城大陣探查四下。反覆尋了數遍未尋到陳元的蹤跡後，他面上微松，手下的天仙則走近兩步道：

“城主，這人···”

“確實走了。”張讓點點頭，而後又吩咐道：

“細細排查一遍城中之人，不，只要是生禽活物，皆要排查，看是否有妖族潛入。”

聞言他手下的幾個天仙臉色微驚，之前走近的那男子出聲道：

“城主是覺得方才那妖族小聖要尋人一事，並非子虛烏有？”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張讓沉聲道了句，轉身看著手下的幾個天仙道：

“不過不管是否尋到，你等都不可隨意亂來，能讓那位小聖親自來尋，且說我等沒那能耐請得動的，定非泛泛之輩。”

聽他這般說，他手下幾人已是回過味來，頭皮發麻的道：

“能穿過有避妖陣加持的護城大陣，那進入城中之人豈不是妖族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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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事為真，能無聲無息進入避妖陣的，何止是大聖那般簡單···

張讓心頭憂慮，但又不好明說，只能搖搖頭道：

“還不一定的事，也許是那小聖另有他圖編出來的理由。”

“況且那小聖氣息清靈，想來也不是好殺惡妖，也有可能尋的是一位大羅金仙。”

“爾等且先去排查吧，不過要小心謹慎些，禮數也要周到。”

“對啊，有可能那位小聖尋的是我人族大羅金仙。”

那幾個天仙點點頭，面上皆是鬆了口氣，拱手告退後，紛紛帶隊去排查城中生靈。

而張讓站在城頭上，轉身看著這座上容納了百萬人口的大城，面上的憂色卻不自覺的浮現。

另一邊，陳元散去分身後，本體也不離開。

神識散開，探尋到地下仙靈脈的走向後，他掐訣算了算，尋到仙靈氣匯衝的位置設下幻陣。

配合他言出法隨的大神通，這幻陣幾乎與此方天地相融。

若非親自踏入陣中，絕難發現他藏身在此。

再設下木心養天陣，將匯衝而來的仙靈氣轉化成甲木精粹，平息匯衝的衝擊力後，他心念一動便進入天妖殿中。

如今的天妖殿，道則與靈韻都已小幅度與他的內天地，也就是山神世界相合，成為了山神世界外殼般的存在。

看到他進來，天妖殿殿靈當即出聲道：

“你如今到哪了？”

“仙界南部，一座名為蕩星城的城外。”

“蕩星城···哼。”

天妖殿殿靈語氣不滿的哼了聲，聽得陳元好奇的道：“你知道此地？”

“此城原本名為蕩妖城，是人族與妖族交戰的一處主要關隘，我怎會不知。”天妖殿殿靈應了句：

“你在此處作甚？怎不去尋鬼車？”

“距離太遠，魂契的感應都極為縹緲虛淡，我便先來尋燭龍了。”

“燭龍在這？”

“嗯，根據他留給我的時間印記感應，他就在這城中，只是我進不去。”說到這，陳元疑惑的道：

“方才我以分身試探，此城的城主稱我為小聖，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是人族強加給妖族的境界稱謂罷了。”天妖殿不屑的道：

“當年各大聖的血脈後裔，最強者可在妖族中恭稱一聲小聖，其他的，未至大聖者，都不可沾這聖字。”

“但人族的金仙打不過一些天妖，覺得太跌份了，便給一些實力強橫，但還未至大聖境的天妖冠上小聖的稱謂。”

原來是這般···

陳元心中暗念，而後便聽天妖殿殿靈道：

“那你進不去這蕩星城，怎麼聯絡燭龍？”

“不聯絡了，我就在此地修行，靜等鬼車來尋。”陳元搖搖頭道：

“這般近的距離，若那東華當真尋來，我便全力催動時間印記，縱是燭龍在沉睡閉關，也定能驚醒他。”

“還是不太穩妥，燭龍畢竟不是傳世真靈···”天妖殿殿靈沉吟道：

“我建議你還是去尋鬼車，躲到鳳凰那裡最安全。”

“鳳凰在哪？”

“南方不死火山。”

“南方，倒是和魂契傳來的方向一致，想來鬼車也是在那。”陳元略略頷首道：

“但你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此去路途遙遠，我或許會在途中撞上東華？”

“···”天妖殿殿靈沉默片刻：

“以他在蒼木龍身上的佈局，確實有這個可能，那你還是留在這吧，燭龍也很強，能打進天庭還能逃出來。”

“抓緊時間修行，一昧依賴他人也不是事。”陳元話鋒一轉道：

“你和九幽塔，準備好合為一體了嗎？”

“你就不能換個說法嗎？”天妖殿嫌棄的道：

“我好歹也是曾經的先天靈寶，換個說法，讓它來補全我等所需，這不好聽的多？”

“沒差別，你們若是準備好，我便要著手煉化了。”

“嗯···”天妖殿應了聲，而後又略顯討好的道：

“煉化相合後，是以我為主導吧？”

“我揹負八個世界，可成八層地獄，你有什麼？憑什麼你主導？”九幽塔的聲音自山神世界下方傳來。

顯然方才陳元與天妖殿殿靈的話它都聽進去了，只是未涉及厲害關係，它未曾出聲而已。

“你地獄再多，沒有我體內的這陽間大世又有什麼用？”天妖殿殿靈哼哼的道：

“你那前主人不也想方設法，想把地仙界煉成鬼蜮才能讓你正式連通陽間？”

“你體內的陽間大世，是你的？”九幽塔不屑的反問：

“我不與你多說，我只問陳元，你當真要讓它為主導？”

一直沒開口的陳元此時笑道：“你們都不是主導。”

“那是誰？”

天妖殿和九幽塔同時詢問，而後便見一枚如袖珍青山般的小印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