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實驗室內如臨大敵的幾人一時間全部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哈維舒了口氣，走到術法試驗場外的通風操縱桿旁，抬手拉動儀器操縱桿，將試驗場內瀰漫的腐蝕毒霧快速抽吸排放出去。

自己則走到玻璃大門處，頭部微微貼近透明玻璃，朝裡面低聲喊道：“心魔先生，我就是克爾蘇加德，很高興見到你。”

惡魔虛幻扭曲的身影瞬間閃動，一下子就來到了玻璃大門處，也跟哈維一樣將頭部滑稽的貼在玻璃上，隔著玻璃與哈維打招唿。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克爾蘇加德先生。”他快速的眨動頭顱上類似獨眼的縫隙，語氣頗為感嘆的說道，“唔……我能感受到你身上傳遞出來的喜悅和好奇這兩種情緒，這帶給我不少可供吸收的願力，對此我表示非常感謝！”

哈維忍不住心中偷偷吐槽，果然是目標明確的“上門吃席”來了，希望他沒有忘記先前的交易約定。

心魔似乎立刻感知到哈維的思緒，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呵呵，上門吃席是什麼意思？你要為我的到來舉辦一場歡迎的宴會嗎？這會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惡魔的胸腹部突然裂開一個比頭部眼球更大的裂隙，他揮舞著扭曲纖長的手臂徑直探進自己的胸腹部，從裡面掏出一顆透明的柔軟球體。

“這是先前承諾的見面禮，我當然不會忘記，你要的活體魔靈，唔……我還是特地捕捉的成年體，它們在現實世界的存活時間比幼年體更久，會更便於你長久的觀察實驗。”

哈維透過玻璃門看到心魔手中託著的這顆球體，瞬間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這是一顆跟鴕鳥蛋差不多大小，完全透明的柔軟球體，裡面似乎充滿某種未知液體，還有一隻如同蝌蚪般的奇異生物緩緩遊動。

“這就是……活體魔靈？”這東西的外形明顯跟哈維想象中的魔網生物不一樣，純純就是一條巨型的大頭蝌蚪。

他側過頭向守在一旁的阿斯達倫微微點頭示意，對方立刻會意的拉動實驗室的門閘。

隔在哈維與心魔中間的玻璃大門應聲朝兩側滑開，哈維雙手前伸從心魔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這顆裝著魔靈的巨大水滴。

“這裡面儲存的是魔網空間能量管路中，特有的液態魔能……魔靈只能在這種液體中生存，就像魚離不開水一樣，但液態魔能在現實世界中會逐漸逸散蒸發，所以最多能維持三天左右……”

哈維點點頭，對“心靈獵手”先生善意的講解表示感激。

“心魔先生，那你應該不介意我立刻進行這項實驗吧？有關於魔靈這種生物的解析……”

對方表示理解的聳聳肩，“當然，對於你們短生種來說，時間就是金錢，我完全理解，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儘管提出來。”

哈維將他領到實驗室外間的實驗臺旁，萊納早早就守在那裡準備好了這次所需的全部材料與儀器。

哈維拿起一顆晶瑩剔透的甲蟲礦石，遞到心魔手中。

“請看，這顆完全由純淨魔能凝聚的固體礦物，本質上來說和盛裝魔靈的液態魔能屬於同源……”

哈維緊接著又向他展示魔能槍激發能量束的過程，“而透過法陣和術法銘文轉換後，這股純淨魔能又由固態轉化為氣態的能量束。”

“因此我懷疑，魔網中無處不在的魔能，本身就存在三種不同的形態，液態、氣態和固態……”

心魔將手中那顆甲蟲礦石舉到獨眼面前仔細觀察，“有趣的設想，果然只有人類施法者，才會擁有如此超前的智慧與創想。”

他指了指固定在儀器支架上不斷掙扎扭動的甲蟲，“所以，你懷疑魔靈和這種甲蟲的存在，就是將魔能的三種形態進行轉化的關鍵？”

哈維露出了贊同的微笑，跟古老的智慧種族交流學術知識就是這麼愉快。

阿斯達倫和萊納明顯還需要時刻緊盯這位異空間客人，所以實驗的所有流程都需要哈維自己親手操作。

“我此次實驗的目的，就是想要驗證，既然銘文可以改變魔能的形態……那如果我在魔靈和甲蟲身體上鐫刻微縮法陣或銘文，能不能讓它們直接變成活體的，能量轉化裝置……”心魔立刻被這天馬行空的實驗設想惹得哈哈大笑起來，“實在是太有趣了，可惜我無法讀取到你的深層思維，畢竟你的精神之錨太過於穩固，真想知道你的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這樣驚世駭俗的想法……”

哈維沒有介意心魔這番稍微有些不禮貌的話，輕輕抬手向對方示意。

“那就由我們一起，來完成這次有趣的實驗吧。”

……

哈維和“心靈獵手”圍在實驗臺旁，將甲蟲礦石與活體魔靈放進一個透明的水晶罩內，操縱著法師之手隔空開始術法銘文的繪製。

這些在哈維還是法師學徒的時候，就透過學習與背誦爛熟於心的銘文符號，每一個都代表著獨特的魔法學意義——用於將自身或周圍的魔法能量，以不同形態表達出來。

大量的符號代表能量的增加、減少、均衡、協調、轉化……

偶爾會有一些較為複雜的符號，帶有特殊的多重意義，或是單一元素、能量湮滅、震顫波動等等……

傳奇施法者對術法的創造和改良，本質上也是對銘文符號的創新和調整。

只有拳頭大小的甲蟲礦石上，很快就密密麻麻的篆刻上了大量的各式銘文，只需要再用特定的連線符將它們串聯起來，就可以形成一個全新的微縮型法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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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突然抬手按在哈維操縱法師之手的手臂上，輕聲說道：“請稍等……我認為可以新增一個新的銘文符號。”

他說著就伸出手指隨意在一瓶開啟封口的魔法溶劑中蘸取了一下，在銀白色的金屬試驗檯上快速繪製出一個哈維從未見過的銘文符號。

“這個銘文符號的表達意義是……”哈維微微皺眉，不太確定自己的判斷，“均衡與協調銘文的融合？但簡化了許多……”

心魔微笑道：“古老的表達意義，代表秩序……均衡與協調這兩個銘文應該就是由此衍化出來的。”

哈維點頭表示認同，立刻將這枚古老的銘文符號增加到繪製中，並快速完成了銘文的串聯。

甲蟲礦石表面的微縮法陣立刻固化，隔著水晶玻璃罩折射出閃耀的光芒。

這道光芒轉瞬即逝，連帶著甲蟲礦石的本體一起瞬間消失在水晶罩中。

奇異的現象發生了，那些被法陣固化連結的銘文卻由此脫離了礦石載體，自由的懸浮在水晶罩中，並如同蜉蝣一般緩緩無規律的遊動起來。

經驗老道的“心靈獵手”立刻判斷道：“礦石由固態能量轉化為氣態了，不然這些符號不會還能憑空留在罩中，你的實驗猜想果然沒錯。”

哈維卻眼尖的發現這些銘文蜉蝣逐漸發生的改變，“你看，它們在調整遊動的規律，主動的進行排列組合！”

“是秩序！心魔先生，你最後讓我加進去的那枚秩序銘文，影響了它們的活動規律，讓這些活過來的銘文，像士兵一樣整齊列隊……”

心魔或許僅僅只是覺得這是一次有趣的能量形態轉換實驗。

可在哈維這個穿越者看來，這些活過來並且擁有了自主意識的銘文，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它們規律排列又固定組合的形態，在哈維眼中……

就像元素週期表，或者原始的計算機語言一樣。

擁有無與倫比的秩序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