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想去哪裡？”在老道想轉身也離開海外的時候，一道聲音從瓊華殿中傳出，然後才是那一道冷漠的身影。

老道微微一怔，面色複雜的回頭，默默不語。

這一聲稱唿大抵是有多久沒聽到過了？

一千年，亦或者兩千年，甚至是更久……

他終究無法放下木子李，想著親自也去一趟，哪怕是出了什麼事情，他們師徒一群加起來也算是三個神道境，外加一個行道小累贅。

再怎麼也足夠應付大多數情況了才對。

沒想到帝流心竟然還在，或者說他始終端坐殿中，靜看中洲局勢起伏。

帝流心緩緩朝著這邊走來，兩人微微一對視，他先是做出一副嘆氣的語氣。

“你始終與我們不一樣，這其實不好。”

老道難得心平氣和的對他，緩緩一笑。

“我覺得沒什麼不好。”

“錯了，很不好。”

帝流心卻是神色肅然的搖頭打斷，然後才繼續開口。

“師尊收了五個徒弟，憑什麼你資質最好，修行最快，這很不好。”

不過話鋒一轉，帝流心同樣又點了點頭。

“不過你去修了言出法隨，把自己賠進去了，這很好。”

帝流心的話語中藏著驚人的資訊量，也就是周遭再無修士了，否則這驚人的訊息恐怕能跌破一地眼球。

從未有人能想到老道竟然與四極殿是這種關係。

或許這才是老道最不懼帝流心的一點。

同樣對於帝流心的話語，老道哂然一笑。

不一樣並沒有什麼不好，就例如他的幾個徒弟，每一個個性都不一樣。

“沒什麼不好的，你們開心就行。”

老道灑脫笑道。

帝流心驀然抬眼看著他，他想說根本不是這個。

老道也知道對方想說的不是這個。

兩人沉默片刻後，依舊是帝流心緩緩開口，“我不明白你在想什麼，或者說前面幾個師兄也不明白。”

分明當初老道才是最驚才絕豔的那一個，甚至於老道修行的速度能壓得他們四個喘不過氣來。

若不是最後老道腦殼壞掉，選擇了言出法隨這種東西，恐怕今時今日，就不是四極殿，而是五極殿了吧！

四位殿主哪怕想了這麼多年，都想不通老道到底在想什麼？

分明可以登頂的，為什麼要選擇這樣一條路。

眼前明明有一條康莊大道的，他卻獨自一人走向了一條林間小道，徹底與他們分道揚鑣。

老道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那是師尊劃出來的道兒，不是我要走的。”

“有區別嗎？”

帝流心側了側頭，感覺老道的話裡充滿了矛盾。

“師尊可是開闢修行一道的天人，修行於他而開始，咱們乃至所有修士不就是走在他的道上？”

從一開始，老道就走在這條道上，現在才說不是他的道，這豈不是可笑至極！

老道突然笑了，因為以前他也是這麼覺得，直到有一天感悟。

“有一點你是錯的。”

修行的路子並不是誰創造的，在當時的環境之下，再適合修行不過，不論有沒有自己師父的出現，終究會有這麼些人出現，並開始摸索。

天地規則從來不是創造，而是發現。

除非你是天道！

帝流心眼神陡然一冷，面露殺機的看向老道，“你不可能會有這種感悟！”

“所以這才是你我的差別，我能接受世間一切可能的出現，你們卻無法接受。”

老道略帶失望的搖了搖頭，嘆息道。

在他們面前，是奔流的海域。

老道忽地指了指下方，帝流心抬眼看去的時候，正是海水奔湧的畫面，潮起潮落往復不斷。

“你能說因為我第一個發現這種規律，就證明我是創造這個規則的人嗎？”

帝流心一陣錯愕。

老道的話還在繼續，修行本就是規則中的一個，不論是真元還是靈力，它本身就在規則之內，所以它可以在體內迴圈。

“師尊，亦在規則之內，所以，我要走自己的路。”既然同樣都是規則內的東西，他為什麼不走一條自己想走的路子。

“你敢自比師尊！”

帝流心突然輕喝一聲，殺機一下子瀰漫開來。

彷彿這對於他來說已經是一種褻瀆。

而老道反之，他嘲弄的看著對方，慢慢開口，“這番話，當年我對師尊當面說過。”

這又是一件讓帝流心錯愕的事情。

他竟然敢……

這同樣也是他們四人最看不慣老道的地方，憑什麼大家都只能恭恭敬敬的對待師尊，惟獨這個傢伙敢大大咧咧的，而且還從來沒被責難過。

憑什麼他敢當面說這些話，而不會有事。

帝流心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拋棄了七情六慾，可如今依舊還是能被老道挑起那股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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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看著他喜怒無常的臉，嘲弄之色更加濃郁。

是的，他最不願走他們的路最根本的原因。

失去人性。

這東西有時候太廉價，可有時候，總有人把它偷偷深藏於心。

“你看看你們，東施效顰，他是他，你們是你們，他是無情，你們則是失去人性。”

“他的路同樣不是你們的路。”

老道的話猶如一記重錘勐然敲打在帝流心的心底，只一剎那，帝流心突然嘴角溢血。

“王八蛋，你想毀我道心！”

這老傢伙竟然想用嘴遁毀了他。

強自壓下心中怒火，強迫自己再一次進入到那種古波不驚的狀態，帝流心面色卻還是一陣扭曲的模樣。

“你知道不知道，我已經派人去殺你那一群好徒弟了。”

帝流心似乎想要追回一籌，忍不住開口。

果然，老道一下子彷彿被踩中了尾巴似的跳了起來，怒不可遏。

“就為了你們那曾經的妒火？你們幾歲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可不可笑！”

帝流心心裡總算舒坦了不少，原來這個曾經的天才也是有弱點的，並不是那麼閃耀。

“那些人與當初的你太像了，我看著尤其不喜歡。”

這就是理由，很荒誕。

但是帝流心卻做的心安理得。

當初老道與他們所有人都不同，如今他的那些個徒弟們與所有的天道宗修士又不同。

這彷彿個輪迴似的，讓人作嘔！

“真以為那個女娃跑下來我不知道？或者說真以為你那個天資聰穎的徒弟揹著我做的事情我不知道？”

帝流心依舊在冷笑，這些本就是個一笑而過的小問題，他動了殺心才是大問題。

老道怒意沖沖的便要轉頭遁離，不成想身子卻忽然被生生定在了原地。

石臺！

石臺的力量竟然還有！

這確實是石臺的力量，當初能禁錮連不語，如今更不用說禁錮老道。

“畢竟，你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你。”

帝流心最滿意的就是這一點，老道太耀眼，耀眼的讓人可恨。

甚至耀眼的讓人想動殺心。

他確實想把老道一塊兒殺了，就在這裡。

“你們呢？你們還是曾經的樣子？亦或者師尊，他是否還是當初的樣子？”

老道已經感覺到了對方的殺心，但依舊冷嘲熱諷。

旋即，他話音一陣頓挫，重新抬頭的時候，整個人驀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一頭白髮成青絲，雞皮疙瘩不斷變得緊皺，連帶著身型也悄然拔高了些許。

這些都不是最緊要，最緊要的是老道搖身一變，成了一名丰神俊朗意氣風發的年輕人。

他眼神嘲弄的看著對方，彷彿戲嚯。

“可我還是當初的我，這樣的我你敢不敢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