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反叛
九幽與無咎一言不發,但其難看的神色已然說明一切。
這些手段完全就不打算分清敵我了,如此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他們甚至能夠預想到,恐怕不需要多久,這些底層的修士怕就是要被消耗一空了。
屆時就剩下他們這幾個,恐怕下場也未必能好到哪裡去。
“那韓煜還要過去殺嗎?”
無咎難看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茫然,似乎無論怎麼做都沒有什麼好下場了。
自己這邊無論做得再好,都有可能被滅口。
對面的天道宗也是一樣。
哪怕……哪怕最後中洲這邊贏了,自己等人也是得死。
一時間,無咎發現就沒有一條活路給他的。
三方無論哪邊贏了,他們都是要完犢子。
太特麼扯淡了。
尤其是從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到如今這種進退無路的局面,哪怕此刻還不是,但終究會是的。
九幽同樣面色鐵青無比,他看了看陰魍一眼,低聲開口,“您怎麼看?”
陰魍咬了咬牙,這問他,那他又該問誰?
還只是臆測的事情,只要還沒發生,他們能如何?
反叛?
能反叛去哪裡?
正如無咎想的那樣,他們三人其實已經無路可走了。
但凡自己師尊不給活路的話,那他們註定要死。
可是這種事情能驗證嗎?
真等到驗證的那一刻,恐怕也已經無力迴天了。
“再容我想想。”
無咎張了張口,忍不住又問,“那咱們還去殺韓煜嗎?”
是啊!
都到了這種地步了,還殺不殺?
殺了的話,那位會感念他們的功勞嗎?
若不殺的話,那位會不會下來之後先弄死他們?
越想越是頭疼。
“不殺,先周旋著。”
陰魍突然開口,若有所思。
中洲可以讓他們與天道宗周旋,那他們一樣可以讓三方一直周旋著,以此拖延時間。
只要一天不分出勝負,那他們絕對不會有事。
說來可笑,中洲曾經卑微的伎倆,如今他們也一樣要用上了。
只是,如此一來,這事兒就絕對不能暴露出去了。
一旦事蹟敗露,他們仨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死的很慘的。”
上晚風同樣也在驚唿,其神態驚駭至極,彷彿聽到什麼可怕的事情。
江心猿已然嚇得不敢吱聲。
實在是無羨的打算太駭人了。
“我沒瘋,如果三方都能保持平衡的話,說不定咱們還能找點活命的退路。”
無羨面色陰沉的看著面前的戰場,同樣的也是法相與無面者之間的大戰,同樣也是敵我不分的波及所有修士。
這才是讓他們感到害怕的地方,那位似乎已經不打算顧及己方的修士了。
這豈不是變相說明,他們沒用了嗎?
甚至,原先的猜測正在逐漸被印證。
這是真不打算留下活口了呀!
無羨心底裡不禁發寒,如此行徑簡直令人寒心。
這種惟我獨尊,只將世間萬物都當做工具的心性他自問達不到這般境界。
或許老五說的對,他們不是天人,永遠都是照貓畫虎,根本學不來。
哪怕是現在所學的那一套,都已經變成了掣肘。
他們的心境一崩再崩,但凡再受點重創,恐怕會完全壓制不住。
而他自問自己的決策斷然不會有錯。
唯有三方抗爭,他們方可有喘息的機會。
“那咱們還回嗎?”
江心猿一臉頹勢,垂頭喪氣道。
回嗎?
這同樣是兩難的抉擇,明知道那位的心思了,回的話,生怕哪天就被弄死了。
不回的話,等對方下來中洲,依舊會弄死他們。
他在等著另外兩人的抉擇。
上晚風眉頭緊鎖,突兀的開口,“要不,不回?”
他想的清楚,回的話,一旦有所表露,或者被對方察覺的話,說不定直接將他們摁死在石臺那兒。
不回的話,想必對方下來中洲也不會特地花心思先對付他們這種角色,畢竟天道才是祂們的目標。
只要沒分出勝負,那他們還不會死。
“你繼續說。”
無羨聞言後沉思許久,然後一陣沉默,片刻後才對著上晚風開口。
上晚風面色複雜的變幻著,隨後咬了咬牙,“老大,你說咱們有沒有辦法奪走整個天道宗修士的控制權?”
他說的自然不可能是那些法相的控制權,而是底層那些修士的控制權。
他無法確定,在天人與他們之間,那些修士會選擇誰。
大抵是會選擇天人吧!
這似乎根本就不用想都能猜到。
“那如果把事情逐漸傳出去呢?”
上晚風突然咬牙繼續開口。
二人同時面色一變,驚駭的看他。
因為剛剛說無羨瘋的人是他,而現在比無羨更瘋的也是他。
無羨最多也就是想維持一個平衡,或者說陰奉陽違的拖延一下。
而老二竟然直接想反叛。
將這些修士拉走,這與反叛又有什麼區別?
“這會不會直接引發那位的怒火?”
無羨首先考慮的是,這樣做的話,會不會真把怒火全引到自己幾人這邊。
“大抵不會,你看看!”
上晚風指了指戰場,冷聲開口,“祂若是在意這些,恐怕也不至於讓他們如此死得毫無價值。”
既然如此,還不如他們拿走。
“可拿走了又有什麼用?”
江心猿不理解,這些修士如今作用已然不大,就算拿走了,他們又能如何,指望著靠這些微末力量自保?
他不理解,但是無羨卻理解了,面色顯得有些怪異。
“你該不會是想拿這些人手作為籌碼,投靠中洲吧?”
“沒錯。”
上晚風直言不諱的開口。
如今這點兒力量兩邊的天人都不會看在眼裡,但是中洲絕對感興趣。
“不過不是現在,先抽走這些人手,咱們手裡有人了再說,畢竟,中洲現在未必肯。”
上晚風皺緊眉頭繼續開口。
此前一系列的事情都是他們搞出來的,中洲活剮他們的心都有,不到合適的時機,恐怕他們之間斷無和談的可能。
“至於怎麼決定,就看老大你了。”
上晚風將最後的決策交給了無羨,反正主意他也出了,做與不做就看無羨肯不肯了。
三人同時沉默了片刻,最後無羨還是寒聲開口了。
“那先把這批人撈出來,能撈出多少算多少。”
如此開口,自然是同意了上晚風的主意。
一時間,三人同時出手,法相暴漲之下同時殺進了戰場。
“不戀戰,將這些修士拉出戰場就走。”
無羨特別叮囑道。
至於兩方的鬼玩意兒,該怎麼打就讓它們繼續打。
不管了!
他們任何一邊都不打算管了!
同一時間!
韓煜亦在中洲各處穿梭,來去如風。
尤其是所過之處,無論是哪邊的修士或者後手,他抬手就打,揮刀就奪,打完搶完後,還捎帶著去順走規則。
只是越打,他臉色越發難看。
無論是無面者與法相怪物的人數正在不斷減少,甚至好幾場戰鬥都僅僅只是三兩個。
他殺過多少雖然沒數,但多少也有個數,連五百個都還不到,怎麼也不可能那麼少。
所以他最怕的事情還是出現了,這群傢伙真的分散了。
這就相當要命了。
以至於越到後面他越不敢停,到如今,韓煜已經整整兩天兩夜未曾停歇。
可即便如此,也只勉強奪來了十幾道規則,這與目標差距依舊是遙遠的距離。
唯一算的上好訊息的是,五行世界更加飽滿了。
他現在真信了智叟的話,這些規則再這麼繼續融化進去,他體內可真要有個完整的世界了。
想到這裡,他隱隱有些期待後續的變化。
除了無面者與法相怪物的數目變化,韓煜還發現了更古怪的地方。
已有好幾處戰場未曾看見雙方修士了,他可不會認為全死光了。
可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些修士跑哪裡去了?
……
“哈哈哈!”
無盡海域,老道驀然大笑。
引他發笑的自然是全曉通告訴他的事情。
原先木子李安排墨修文繼續改進且放置在中洲的監察機關傳回來訊息了。
說來也是巧合,那幾處機關的位置恰好正碰上無羨他們在撈人,這一來二去,自然能夠推斷他們在做什麼。
“那幾個蠢貨,現在才知道這條路走到盡頭會要命。”
老道笑得不行。
“所以,他們這是打算反叛了嗎?”
全曉通對天道宗內部並不算太瞭解,只能基於自身的判斷來猜測。
老道一陣頷首,笑著開口,“不僅是反叛,我還能確定主意是老二出的,這傢伙膽小,但卻又是最不安分的那個,最重要的是,這仨湊一塊兒,他喜歡出點子,而帝流心那蠢貨則是作為當刀的那個被使喚。”
木子李忍不住接茬,“戰場上,似乎雙方的後手都沒管自家修士的死活,這麼說來,天人真不打算留活口了。”
這其實早就在預料當中,如今不過是多了佐證罷了。
“不過,天人都不打算要這些人了,他們撈人似乎用處也不大了才對。”
以此抗衡天人,那就是純純的找死了。
同樣是以底層修士為基礎,然後徐徐圖之,中洲能搞,那是因為有韓煜,韓煜身後又有天道。
所以他們可以這樣搞,只需要做好自己能做的,其他的事情有韓煜,韓煜不行有天道。
連天道都不行,那就一起等死。
至於無羨他們……
“他們有個屁!”
老道再次笑出聲來,這大抵是他跌落後笑得最舒服的一次。
當然,曾經的他讓四人吃癟也一樣是如此的笑著。
“不對,他們要人沒用,但是咱們要人有用。”
全曉通面色一陣古怪,也不怪他天馬行空,有時候他思緒確實太敢想。
且這個念頭越想越有可能。
他大抵也能猜出了三人的困境,閻羅殿與天道宗那兩位的本質接近,目的也類似,結局自然亦是相同。
所以那三人幾乎是沒有任何退路的。
如果有,那隻可能是中洲。
“你要嗎?”
老道忍不住問。
這個著實把全曉通問住了,此前天道宗的所作所為歷歷在目,說真的,他不怎麼想要。
尤其是韓煜還能奪人修為以後。
把那些傢伙全奪了,照樣也能造就出一批行道修士出來。
“先看看,現在肯定不要。”
全曉通搖了搖頭,嘆氣。
若非必要,他是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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