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財富皆因此而增長。”

  一處莊園內，李維成功和這裡的主人會面。

  ——以自由城邦的建立者，外加多個城市領主的身份。

  雖然出於地理原因以及平常人員往來較少的因素，這片多溫尼安最靠東的土地對遠方的傳聞所知甚少。

  關於李維對自己身份的說法，短期內也根本無法核實。

  但是當李維亮出剋星又換上對應稱號的時候，這些就都不重要了。

  因為——與酒館的衛兵不同的是，這座葡萄酒莊園的主人是一位精靈。

  精靈，天生親近於魔法，對神秘事物相當敏感。

  而恰好，李維就是一個幾乎要被神秘事物給浸透了的存在，在不刻意隱藏的情況下，對精靈來說，他就像燈泡一樣顯眼。

  有這樣的特徵，莊園主此刻已經認定，就算眼前的人不是什麼遠方來的領主，那也絕對是個值得招待的人。

  “這是莊園內品質最好的一批酒，味道如何？”

  莊園大廳中，多溫尼安的精靈莊園主向李維遞上一杯葡萄酒。

  “相當棒，原諒我並沒有那麼多用來形容口感的詞匯，但喝著這杯酒讓我感到很愉悅。”

  “愉悅，就是最好的形容。”

  這位精靈說道：

  “如果一種酒無法讓喝它的人感到愉悅，那麼這種酒就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說得對，不能更贊同了。”

  多溫尼安的精靈…是有些不同。

  和幽谷以及林地的精靈一對比，這裡的精靈除了種族慣有的優雅外，還多了一種市井風氣。

  或者換個詞兒來講就是：接地氣。

  這可能是這裡的濃厚商業氛圍導致的。

  “歡迎來到多溫尼安，這是世間精靈國度中最東邊仍存留的一處。”

  “精靈國度？可是我看這裡的人類數量更多。”

  聽到這話，精靈莊園主笑了笑，他說道：

  “最開始這裡的確是精靈的國度，生活在這裡的也全都是精靈——直到後來有一些人類遷移過來，我們允許他們在這裡生活，建立家園。”

  “在那時人類還是少數，然而在我們看來不過眨眼間的歲月過去，他們就發展出了一個龐大的族群，精靈反而成為少數。”

  “原來如此。”

  李維品嚐著上好的葡萄酒，感覺腦中的歷史知識又增加了。

  永生種和壽命有限的族群，的確是會發生這樣的事的。

  在前者看來只是照常生活了一段時間，後者忽然就繁衍了好幾代，四處都是。

  “我向來與精靈相談甚歡，不管是避世的、比較善戰的、還是離家的，不過我還是第一次和極東之地的精靈交談。”

  “西方的精靈麼…”

  莊園主說道：“在我的記憶中，西方的許多親族都認為我們是不堪的，因為我們未曾見過那雙聖樹之光。”

  “不不不，我說的精靈沒那麼往西，我是說還在這片大陸上的那些精靈。”

  李維屬實是被這位精靈的話給噎住了，眼皮子也是直跳。

  今天怎麼回事兒，怎麼自己句句話都是對面的痛點。

  每個話題都在扎這位遠東精靈的心。

  “即便是大陸靠西側的精靈，也與我們有諸多不同。”

  “最顯著的一點是，我們的同胞很少遷往西方，於我們而言，這裡已足夠美麗。”

  “傲慢使我們的親族日漸衰微，然而多溫尼安卻從古老時代一直矗立到今天。”

  “在過去的數千年裡，有許多人類王國對此地進行過宣稱，但我們都選擇了順從，因為我們知道那並不會長久，人類總是很脆弱，而且容易墮落。”

  時間，就是反抗的最好武器。

  “嗯…有句話叫做‘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志向’，這樣也挺好。”

  連忙將這些不是很和諧的話題結束，李維直接提起自己拜訪的主要目的。

  也就是有關東夷的事情。

  “切莫進入更東的地帶。”

  莊園主給出了和守衛一致的回答。

  “大敵在更東方散佈謠言，那裡的人類受蠱惑已久。”

  他說道：“很久以前開始，我就擔心他們的盲從會為我們帶來毀滅。”

  “即便如今我們仍是良好的貿易合作伙伴，但所有精靈都清楚，包括一部分人類也察覺到，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表象，而且這種‘暫時’也越來越短。”

  “早晚有一天會有侵略的號角在邊境響起，隨著魔多的號角一同…”

  “不會有那一天的。”

  李維語氣相當平淡地說了這麼一句。

  莊園主並未作出回答。

  他說：“讓我們喝一杯吧！”

  玻璃杯相碰的聲音響起。

  這名精靈的身份也許並不一般。

  當走出莊園時，李維獲得了一個東方渡口的通行許可，還有一封親筆信。

  “願您能和您的兩位同伴順利相聚，那兩位藍袍持仗者，我已經許久沒聽過他們的訊息，但我知道他們在東方為和平做出許多貢獻。”

  “願太陽與月亮照亮您的前路。”

  等等，這傢伙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李維欲言又止。

  算了，嚴格意義上來講，的確算是同伴，雖然還沒見過面。

  “衷心感謝，以及請原諒我的疏忽，我還沒問過你的名字。”

  “歐洛希爾，一名普通的莊園經營者——從兩個紀元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是。”

  離開這個可能是多溫尼安最靠東的一處葡萄酒莊園，在附近人類居多的城鎮內，按照約定好的時間和地點，李維與法洛丹再次會和。

  “怎麼樣？”

  “很順利，至少渡口那邊沒問題，我們可以用一些比較正常的方法過去。”

  “比較正常？”

  法洛丹看著李維說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說的不正常的辦法是怎麼樣的。”

  “從天上，或者地下，又或者隱身過去，再或者…只要沒人看到，那我們的潛行就是成功的。”

  聽不懂一點兒。

  法洛丹搖搖頭，把話題岔開：

  “好吧，能正常透過最好，那我這邊的方案就用不上了。”

  他說道：“我打聽到了東夷邊區的詳細地形訊息，這有助於我們上岸後的行動。”

  “至少不會像我上次一樣，沒多久就因為去了一些不該去的地方被趕回來。”

  一天後。

  東夷與多溫尼安相接的一處渡口。

  “特殊時期，禁止商隊入內，希望各位可以理解。”

  一名東夷守衛將商船攔下，禁止上面的人往下走。

  船上的商隊負責人回應道：“我知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交易完成我們立刻就走。”

  守衛點頭。

  片刻後，當錢財交付到船上，有一批木桶滾落下來，被裝到馬車上。

  那是來自多溫尼安的美酒。

  東夷的道路頗為平整，在統一且高效的運輸下，沒多久，這些裝著酒的木桶就被搬進一個陰涼避光的倉庫裡，由多名護衛進行看守。

  “馬上就有人來換班，過會兒咱們可有得喝了。”

  “那些葡萄酒看起來很不錯，多溫尼安人在這一點上還是值得稱讚的。”

  門外的守衛討論著。

  “但是精靈不行。”

  “他們活得太久了，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

  “什麼動靜？”

  一名守衛忽然警覺地抬起手，示意同伴不要說話。

  哐當。

  倉庫大門被開啟，兩人進去走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    沒有任何異常。

  “好像是從地底傳出的聲音。”

  “大概是老鼠吧。”

  “我猜也是。”

  啪。

  距離倉庫沒多遠的地方，地上忽然開出一個大洞。

  “這個辦法真是用一百次也不會過時。”

  李維搭了幾個梯子爬上來，法洛丹緊隨其後。

  “木桶藏人，最經典的辦法。”

  法洛丹補充道：“就是有點頭暈。”

  “趁著現在是晚上，我們得好好偽裝一下。”

  在李維填地道的時候，法洛丹掏出提前準備好的一些小配件，將自己左肩上彆著的杜內丹之星摘下，又對服飾修修改改，披上本地風格的衣服。

  最後，拿出一些粉末往臉上一抹，再揉一揉。

  一番操作下來完全認不出原先的樣子。

  就轉個身的功夫，李維都差點以為這傢伙是不是被掉包了，只是些許服飾和麵部細節的改變，給人的感覺居然會相差如此之大。

  此刻法洛丹不再像是某個勢力或者國家的人，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旅行者，或者流浪漢。

  不管像哪兒的人，反正跟剛鐸或者洛汗是搭不上邊兒，也不像是個杜內丹人。

  在這個時期，只要不是這幾個地方的人，在東夷還是不會被敵視的。

  “到你了，李維，你…”

  自己這邊做好偽裝，當轉頭看向李維時，法洛丹忽然怔住。

  “你…不用偽裝，原諒我，我第一次注意到…”

  “跟你想的不太一樣。”

  李維擺擺手道：“我不屬於這個世界。”

  “明白了。”

  法洛丹當即釋然。

  那就說得通了。

  對某些存在來說，外表從來不是固定的又或者被決定的，他們的外表是什麼樣，僅能代表是他選擇了這個樣子。

  就像那些巫師。

  他們披著老人的外表，卻比任何一個年輕人都更有生命力。

  天亮之時，兩人再次分頭行動，各自尋找著需要的情報。

  法洛丹向一些陰暗小巷和流浪者聚集的地方走去，有時還會在農田附近看到他的身影。

  而李維則徑直走向鎮子裡最大，也是看起來最豪華的一處酒館。

  有時候訊息流通慢也是有好處的，就像現在，酒館內的人只是看了一眼推門而入的李維，就別過頭去。

  就這一眼，也還是因為他身上隱約露出的漆黑盔甲和亞麻袍。

  無論從裝扮上還是從氣質上，這人都透露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

  但頂多也就只是不同尋常，而不是異常。

  ‘穿著裝束不似一般人，八成是個有身份的。’

  許多人悄悄想著。

  “來一杯葡萄酒，再來一份烤兔肉。”

  “好嘞。”

  酒保答應一聲，打量兩眼李維，忽然問道：“這位大人，請問您是要銅杯葡萄酒、銀盃葡萄酒，還是要金盃葡萄酒呢？”

  “它們有什麼不同嗎？”

  “杯子不同，還有價格也會貴一些。”

  “…”

  酒保一句話讓李維沉默了三秒。

  “我為什麼非要多花這份錢？”

  “會很有面子。”

  “那還是把這東西留給愛面子的人吧。”

  片刻後，在酒保遺憾的目光中，李維吃起精心烹調的烤兔肉，用銅杯喝著從木桶裡現接的葡萄酒。

  “這兔肉還不錯。”

  李維稱讚著。

  “比我在多溫尼安吃的那種烤兔肉要好吃不少。”

  “您去過多溫尼安？”

  櫃檯前，一直關注著這邊動靜的酒保問了一句。

  “怎麼了嗎？”

  見李維並不排斥在吃飯時閒聊，甚至還一副挺樂意多說幾句的樣子，酒保立刻就靠近過來，悄咪咪地打聽道：

  “聽說那裡被一種壽命很長的惡魔控制著，是真的嗎？”

  李維嘴角一抽。

  “假的，你從哪兒聽的怪傳聞，還有人家叫精靈，不叫惡魔。”

  “貴族老爺們說的…”

  “得了別提這個了。”

  你們的貴族怕是早就被索倫給控制了，他們當然得這麼說…

  不過這裡的居民看起來居然還挺正常。

  想著，李維擺擺手道：“不管怎樣，這道菜確實不錯。”

  “您喜歡是我們的榮幸，好吃以後可以多來。”

  不來了。

  李維瞥了一眼合成表新解鎖的條目。

  下次自己做。

  “大人，您說您去過多溫尼安，那您去過比多溫尼安更往西的地方嗎？”

  酒保相當好奇地繼續跟李維閒聊著。

  “太過靠西的地方我也沒去過。”

  實話，但不完全屬實。

  酒保一臉瞭然，他神秘兮兮地小聲說道：

  “聽說西方人都很古怪。”

  “我聽說——在更往西的某些地方，那裡的人以馬為尊，把馬看得比人還重要。”

  “還有南方沙漠地區的那些人，他們靠吃蛇維持生活。”

  “唉…”

  說到這，酒保忍不住嘆口氣，搖頭道：“這世界簡直瘋了，難道只有我們是正常人嗎？”

  李維嘴角抽搐。

  這傢伙的話屬實是有點密了。

  論如何一句話同時得罪敵人和朋友。

  今天但凡這地方有個洛汗人或者哈拉德人，這位酒保都討不了好。

  “你知道奧克嗎？”

  李維忽然問道。

  “奧克？如果您說的是那些長得很醜的傢伙，那我認識。”

  “對，就是他們，你是怎麼看那些奧克的？”

  “很煩人。”

  酒保說道：“沒人會喜歡他們的，大人，即便他們是我們的盟友。”

  “聽說他們在我們的王都聚集，好像是要對付什麼人，天，希望那裡不會變得一團糟，我還想著有機會要去看看王都的風景呢。”

  王都，對付什麼人。

  李維提煉出兩個關鍵點。

  侃了半天，這傢伙總算說出點兒有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