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她高冷，而是她腦子裡還有一件事情想不太明白：自己明明是帶吳痕來這裡面見仙人，並投奔一位目光長遠、宅心仁厚的仙者，怎麼事態演變成了現在這樣，吳痕自己揭竿而起，要做那個為廣大人族扛大旗的仙人資本家了？？

之前給自己說了那麼一大套理論，說什麼資本身上流淌著的沒一滴血都是骯髒的，原來他只是痛恨自己不是資本家，有了機會，還是要自己上的？

話又說回來，阮暮寒接觸過的那幾位仙人，確實都令人不太放心，哪怕是最有親和力的那位，他表現出來的親和力也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

仙人們會不會真正做到他們承諾的庇護偌大人族，維護人族之間的秩序，這個還很難說，畢竟整個滄楚神度近十年來人族之間的矛盾與日俱增，相互之間廝殺的事情屢見不鮮，這已經證明上一屆仙人們渡完劫後就逍遙天外去了。

但吳痕現在為其他偏遠人族處理的事情，那是實實在在的造福人族，無論是尚在進化無法對付異度掠食者的，還是已經有一定繁榮程度卻飽受上等人族欺壓的，最重要的是，擁有驚醒能力的女媧神端一脈，還確實能夠處理好各族的問題，哪怕路途再遙遠。

想來想去，支援哪位仙人，不如支援吳痕，這位黑仙是與自己共患難過的，他的人品……除了有點好色之外，沒太大的壞心眼。

“既然這樣，我們真武大陸就支援你這位黑仙？”阮暮寒思來想去，於是做了這個決定。

把自己的困擾告訴仙人，仙人會給一個玄而又玄的答案。

但自己將困難告訴吳痕，吳痕一定會幫自己解決，比仙人靠譜。

“你怎麼也湊起熱鬧來了，寒寒，我和子鼠無非是給我們女媧一脈積攢點好名聲……你想啊，我們女媧一脈在滄楚神度這麼不受待見，十有八九是之前的人族會晤上，其他神端的領袖幹了一些有失體面的事情，以至於全人族都視我們為寄生蟲，正好藉著這個機會改變改變。”吳痕說道。

吳痕之前也很好奇，為什麼荒塵中許多人族都聽聞過女媧一脈，明明女媧一脈是在一個封閉的烏托邦中，尤其是那些自詡為上等人的種族，對女媧一脈的人類更像是過街老鼠一樣。

到了這無限城中後，看到這麼多人族聚集在這裡交流，吳痕也算是明白了。

女媧神端不止一座，在灰燼之地滿是女媧神樹的屍骨，人類的前輩們在滄楚神度應該是為了一己之私，幹了人神共憤的事情，以至於人族聚集在一起之後，雄傑和神明達成共識，見到女媧一脈的人族就不能當人……

可見女媧一脈的前輩們算是把後人的路給堵死了，這才讓他們現在全人類在滄楚神度中行走起來異常艱難，處處遭排擠與鄙視，每一次驚醒都小心翼翼，提心吊膽。

是時候改變一下滄楚神度對女媧一脈的認知了。

前輩們將後路堵死，到了他們這裡，那就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人與人之間是不同的，不能一棍子打死。

“你們在滄楚中，畢竟名聲不夠大，又得不到正統人族的支援，我們真武大陸雖然不屬於人族中實力最強盛的，卻是人口基數最大的，我們支援你，你這個黑仙豈不是更加名正言順，也更利於你們施展前人栽樹計劃。”阮暮寒說道。

“寒寒，你現在好歹也是一座超級大陸的女神明瞭，是兆億子民仰望的存在，怎麼還和以前跑江湖一樣，動不動就把自己全身心託付給別人呢？”吳痕勸說道。

“我沒意見，要麼不做，要麼做大做強，什麼仙人不仙人的，我們飽受苦難的時候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他們渡劫的時候卻想起已經從泥潭中爬出來的我們，有真武超大陸的背書，我們在整個滄楚神度才有話語權，否則永遠是陰溝裡的老鼠、地板下見不得陽光的蟑螂……什麼奪舍，什麼寄生？憑什麼不能是高維降臨，不能是上天派下來普渡人族的使者，每一個人族都有求神、請仙的文化，我們是最古老的女媧一脈，是引渡迷失之魂的聖靈，是解救蒼生於水火之中的菩薩化身。”子鼠也是受了一肚子的氣。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導致女媧一脈在滄楚神度被歧視的源頭，不就是這無限城人族會晤嗎？

那就從源頭解決問題，前輩們幹了什麼勾當，他們不去問，但往後若還有女媧一脈行走至此，必須享有仙人化身一般的待遇。

吳痕最初的心理就是，隨便玩玩。

哪知道兩位女中豪傑越來越有幹勁，且皆是深明大義，為全人族考慮的。

“好吧，那從今往後叫我黑仙大人。”吳痕點了點頭。

“黑仙上尊！”子鼠糾正了吳痕的用詞。

“唉！”

……

赤橙黃綠青藍紫仙依舊在籠絡其他人族，憑藉著他們以往與上等人族之間的交情，他們很輕易就獲得了那些強盛人族的支援，黃仙獲得了圖騰聖宗的支援，青仙擇是大軒帝朝的旗幟，相應的許多附庸於兩大上等人族的其他種族，其實也沒有自主投票權，主子們選誰，他們就得跟誰。

“雖然只是閉門會，但仙人和人族最高領袖基本上會釋放站邊訊號，這樣才可以更快的籠絡其他人族，多數人族其實從未與滄楚神度的其他人族打過交道，他們和我們一樣一頭霧水，在此之前從未見過仙人。”阮暮寒說道。

看到仙家閉門會的情形，阮暮寒越發覺得吳痕之前那套資本主義仙的理論非常透徹，一針見血的指出了仙人們在用一種更高階的方式奴役人族子民。吳痕也早就意識到這異度荒塵，各方面都進化得非常高，唯獨思想上太落後了，武力值的巨大差距導致人與人之間不可能有平等的概念。

而科技文明，類似於大軒帝朝，他們內部的人權確實會平等許多，畢竟都是靠研發出來的武器，有武器眾生平等……但他們擁有了強大武器後對外族卻施行可怕的蹂躪踐踏，包括同樣是科技文明的其他人族，大峽谷之城這樣的存在無法得到制裁，反而在大軒內部得到大量的支援和擁護，本就是畸形的。

“半個月後，便會舉行敬天大典，到那個時候就是公開對每一位仙人的支援了，仙人們的仙劫是很強大的，而且仙劫會追溯因果，該仙人之後的命運更會影響到與之捆綁的人族……”阮暮寒說道。

“也像是一次豪賭啊，昌盛，還是衰敗，與這一次的抉擇有很大的關係。”吳痕點了點頭。

“無限城的法則，仙人們自己也琢磨不透，卻只是知道將自己的仙劫與人族捆綁在一起，會更容易渡過。”

“哦？也就是說敬天儀式，其實不是什麼玄學，是無限城的力量？”吳痕有些意外道。

“嗯，我也只是聽一位老武神講述的，具體情況也只有到了那天才明白。”

“這半個月，應該會有不少紛爭吧？”子鼠說道。

“是啊，仙人們暗中競逐，人族之間的明面上鬥爭，還有諸神們各自的心思……”

“那一定會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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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仙之名，很快就在無限城中傳開了。

效果出奇的一致，所有人都把吳痕當作一個跳樑小醜。

仙家不在乎一個冒充的仙，絕大多數已經與仙人們繫結的那些強盛人族更將女媧一脈的領袖當作一個笑話，至於那些更偏遠、更封閉的人族勢力……他們其實還挺信偏方的。

黑仙現在就是偏方。

劑量大，藥效足。

那些偏遠人族遇到的問題，對於仙人來說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情，他們對這些進化程度不高的人族勢力興趣不大，覺得是蚊子腿……

黑仙卻是來者不拒，反正他背後有無數靈醒者，小到怎麼在貧瘠的土地裡種出糧食，大到整個部落族群即將覆滅，把願望寫下，都給你辦了！

事實上，吳痕要做的事情並不多。

女媧神端如今的實力其實不弱，而遇到大劫難的那些人族，多數落後於現在的女媧神端，隨便派遣幾位人類頂尖和人類精英靈醒者，也是天神下凡。

試想一下，當初整個人類都差點被一個聖宗小小的紫袍師君給滅了，而現在人類靈醒者實力超過紫袍師君的已經有數百萬了，天芒境界那都算是起步，一百個人類裡面就有一個天芒了。

子鼠是擁有大資料的。

她既然確信黑仙之名可以立，那就是表明女媧一脈現在擁有這個實力。

……

“簡直是胡鬧，阮暮寒是腦子出問題了嗎，我們整個武神院將這樣的重擔交給她，是看在她近幾年成績斐然，又深受真武子民的擁護……讓她代表我們真武超大陸去做抉擇，她哪怕選擇實力最弱的彭楓仙人，我們武神院這些老傢伙也不會說半句，她竟然……她竟然選擇一群鼠輩裡的黃鼠狼仙？？他是真仙還是假仙，不一目瞭然嗎！”百湖府中，武神昌愁怒不可遏，那吼聲險些將周圍的精緻古院全部震成瓦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