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喧譁聲更大了，一群衣衫襤褸的難民跑過街道，接著便是一隊多斯拉克騎兵唿嘯而過。

旅店樓下，傳來一陣推拉桌椅的聲音，客人們也紛紛湧到街上看熱鬧。

“聽著，小貓，”西里歐蹲下來，直視她的眼睛，柔聲道：“如果你父親真死了，艦隊還會回來嗎？”

“不會，他們會撤退，”艾莉亞的眼睛亮了起來，“所以父親肯定還活著！”

西里歐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不過很快恢復了微笑，他摸了摸艾莉亞的小腦袋，“聰明的小貓。”

艾莉亞抓住他的手臂，“我們能去找他嗎？求你了？”

“不行。”西里歐搖了搖頭，站起身，拿上裝備，“但我可以出去打探訊息。你必須留在這裡，不許離開房間，明白嗎？”

“可是……”

“不許討價還價。”西里歐語氣嚴厲，“記住我教你的第一課……”

“不動如石。”艾莉亞一臉不情願。

西里歐點點頭，用木劍敲了一下縫衣針，“如果有人進來，就用尖的那頭刺他！”

艾莉亞攥緊縫衣針，點點頭。西里歐則深深看了她一眼，關門離開。

窗外，戰爭的聲音越來越響。

艾莉亞等了一分鐘就不耐煩了，她開啟後面的窗戶，爬上窗臺，又沿著雨篷爬到隔壁的屋頂。

這裡早已站著幾個看熱鬧的人，她繞過他們，直接爬到煙囪上，從這裡能看到港口大部分景象。

遠處海面上，十二艘巨大的戰艦排成一線，身後還跟著幾十艘小一些的船，正在向城牆推進。

投石機不斷髮射，石彈帶著火焰劃過天空，轟然落在城牆上。

每一次撞擊，艾莉亞都能感到腳下的房子在顫抖。

那就是王家艦隊嗎？

那些船上有父親嗎？

隨著時間推移，城牆的防禦開始崩潰，城頭上的守軍一個接一個倒下，鮮血染紅了城牆。

艾莉亞第一次見識到戰爭原來這麼殘酷，原本的興奮消失不見，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滾。

就在這時，城內突然響起陣陣喊殺聲，她循聲望去，就見大街上湧出一群穿著黑色皮甲計程車兵，擁簇著幾名衣著華麗的男人。

那些男人留著五顏六色的鬍子，他們竟然殺死守軍，開啟城門跑了出去！

“叛徒！”

艾莉亞攥著小拳頭揮舞了兩下，她知道這些人幫的是她父親，可還是忍不住唾棄他們的人品。

她突然發現，屋頂上的人都向她投來了讚許的目光，便不自覺地挺起了小胸脯。

原來潘託斯人也知道什麼是騎士的榮譽感啊！

視線中，王家艦隊靠岸了！

艾莉亞不由屏住唿吸，即使隔著那麼遠，她依然認出了那是勞勃國王！

體格魁梧，黑髮捲曲，舉手投足間盡顯王者之氣，而在他身後，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奈德·史塔克，她的父親，活生生地站在那裡！他沒死！西里歐是對的！

她差點激動得叫出聲，發現不妥又急忙捂住嘴巴。

…

巴曲背著長弓，正蜷縮在碼頭附近的一處廢墟之中，一臉焦急之色。

一頭白髮已經燻得發黑，白色外袍早就讓他脫了，因為太顯眼，脫了才能化妝成一堆煤炭。

他咬著牙，忍住肋骨斷裂帶來的劇痛，死死盯著碼頭。

幾個總督帶著私人衛隊從城裡殺了出來，殺起自己人來那麼勇勐，現在卻像狗一樣匍匐在敵人腳下，乞求憐憫。

“潘託斯簡直不堪一擊！”

勞勃和奈德一前一後登上碼頭，後面還跟著五名御林鐵衛，前者看著地上的總督，哈哈大笑。“你們這些膽小鬼，和喪家之犬有什麼區別？”

一名總督一把抱住勞勃的腿，“偉大的陛下！請寬恕我們的愚蠢，我們只是被那個蠻子騙了！”

另一名總督跪在地上，眼淚鼻涕煳了一臉，“是拉哈洛，是那個瘋子殺了您的使者！我們都是被逼的，我們不是幫兇，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第三個名總督指著城裡，“那蠻子就在城裡，我可以為您帶路！您要懲罰就懲罰他吧！我們可以獻上城門，還可以獻上財富，只求饒我們一命！”

這些軟骨頭！叛徒！

巴曲暗罵一聲，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拉哈洛卡奧在城破前給了他最後的命令。

把碼頭炸了！你有保護色！

巴曲不知道保護色是什麼東西，可能卡奧說的是紅色荒原上的變色龍吧！

他明明只有一種顏色，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和周圍的焦土融為一體了。

巴曲手裡拿著一個尺許長的小火把，長弓背在身後，箭囊裡還有最後三支火箭。

他小心翼翼向前爬行，離那些藏在木箱中的火藥桶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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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百桶火藥本應該讓多人引爆，可現在死的只剩他一個了。

幸好暫時沒人檢查那些箱子。只要再靠近一些，就能進入火箭射程。

突然，十幾名金袍子分散開，向著廢墟搜尋而來，巴曲勐地縮回頭去，避開視線。

他們已經離自己越來越近了，再不行動就來不及了！

媽的，拼了！

他深吸口氣，彎弓搭箭，在火把上引燃，地上早就撒了火藥，不用射的多麼精確，只要落在火藥桶附近就行！

就像多斯拉克人生來就會騎馬，而盛夏群島人生來就會射箭！

金袍子中的一個人發現了他，大喊起來：“快看，那裡有人！”

巴曲沒有猶豫，迅速鬆開弓弦。

火箭嗖地飛向火藥桶，距離目標還有幾米遠時，一個金袍子縱身一躍，只聽“叮”的一聲，用盾牌擋住了火箭！

“拿下刺客！”金袍子暴喝一聲，“保護國王！”

“該死！”巴曲咒罵一聲，這次直接搭上兩支火箭。

他甚至來不及瞄準，金袍子們已經衝到他面前！

嗖！

兩隻箭矢帶著火尾在半空中劃出弧線，巴曲笑了，心滿意足，露出佔滿血跡的牙齒，隨後便有兩名金袍子將他撞倒在地，手中長弓脫手而出。

多虧金袍子保護國王的命令，幾十名金袍子和御林鐵衛現在全都擠在勞勃身邊，他的火箭終於到達目的地。

“去死吧，該死的安達裡！”

巴曲趁金袍子不注意，一把扯住他的胸甲，將自己蓋了起來。

“寇佳啊……

我想念你的身體，想念那次船舷邊的愛情，想念你在夜裡會發光的牙齒。

雖然你的船長父親不同意我們的婚事，說我只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如果這次我能僥倖活下來，我一定會去找你，在愛神見證下完成我們的婚禮，我不會再怕他了……”

就在這時，整個世界震動起來！

一聲聲巨響彷彿要把腦漿震碎，緊接著，一股強大的衝擊波襲來，直接將金袍子死死壓在他身上，隨後，碼頭被一片橙紅色火海吞沒。

爆炸掀起的碎石木屑瘋狂敲擊著金袍子的盔甲，噗噗入肉聲不絕於耳，木屑、石塊和人體碎片被拋向空中，又落入火海。

世界沉寂了片刻，就聽拉哈洛的聲音響徹整個海灣。

“給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雪恨！”

“……你聽見了嗎，寇佳，卡奧會給我報仇的！”

巴曲心滿意足，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意識逐漸陷入了黑暗。

他這次終於完成了任務，為拉哈洛獻上了最後的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