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全民抓鳥
登陸第六天,君臨城下。
空地上擺著一顆削得很平整的樹根,和幾個小一點的樹樁,雙方面對面而坐。
詹姆代表蘭尼斯特,拉哈洛代表多斯拉克,而喬佛裡仍然一絲不掛,被五花大綁著扔在一邊的草地上。
他一直沒有喝水和進食,嗓子已經喊啞了,也不再掙扎。
這還是詹姆第一次見到拉哈洛,說起來,面前之人曾經放了波隆一碼,而且還把血戲班當作人情送給了他,但他現在卻一點敘舊的心思都沒有。
“說出你的條件。”
“泰溫無條件投降,並宣佈放棄公爵和西境守護之位,你就可以帶上他、瑟曦和你們的兩個兒子,去伊班或是什麼地方,永遠不再回來。”
詹姆看著拉哈洛黑曜石一般的眸子,說實話,這個條件竟然讓他有那麼一絲絲心動。
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的父親甯可死也不會放棄權力,瑟曦也是。
拉哈洛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泰溫正被六個大領主圍攻,西境已成孤島,失敗只是時間問題,你又能撐多久?”
“喬佛裡只是個失敗的國王。”詹姆沉聲道,“他死了,還有託曼,他會立即繼任國王。”
“君臨已經失去了一半以上的軍隊,沒有軍隊的國王,還叫國王嗎?”
“我們還有堅城。”詹姆說,“我很羨慕你可以發射鐵彈的武器。但,你們用它炸了城牆許久,除了城門什麼都沒損壞,不是嗎?”
“你知道他們究竟是誰的孩子。”拉哈洛話鋒一轉,指著死魚一般的喬佛裡,“無論是他還是託曼,都沒有座鐵王座的資格。拜拉席恩也已經死絕,只有坦格利安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你沒有證據。”詹姆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態度,“瘋王伊里斯已經將坦格利安王朝的信譽毀於一旦。
喬佛裡不是個好國王,但我相信託曼一定是。
他很虔誠,當他繼位。他會號召所有七神信徒,抵抗你們這些異教徒直到戰至最後一人!”
拉哈洛笑了,詹姆知道他聽明白了自己話裡的意思,喬佛裡雖然是國王,但是個壞到透頂的國王。
他不值錢。
“看來那小子沒我想的那麼值錢。”拉哈洛嘆道。“那我要十萬只燕子。”
“什麼意思?”詹姆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萬只燕子。”拉哈洛重複了一遍,“活的。”
詹姆徹底煳塗了。他準備了大量黃金白銀,甚至準備割讓領土,但對方要的竟然只是燕子?
“你在開玩笑嗎?”詹姆問道,他試圖從拉哈洛的表情中找到一絲戲謔。
燕子有什麼用?
是異教徒的儀式嗎?還是多斯拉克人的特殊習俗?詹姆試圖理解對方的用意,但完全想不通。
“我從不開玩笑。”拉哈洛表情很嚴肅,“十萬只燕子,換你們的國王。家家戶戶的房簷上都有,你可以發動全城百姓去搜尋,”拉哈洛站起身,“三天時間,否則你們的國王就會死。”
詹姆好像理解了拉哈洛的意圖,又好像沒理解,也許拉哈洛想測試君臨百姓對喬佛裡的忠誠度也說不定。
如果百姓願意為了救國王而滿城抓鳥,說明喬佛裡還有民心,如果沒人響應,那就證明這個國王已經失去了民眾的支援,圍城也會簡單許多。
這是一個狡猾的政治試探。
但他還想進一步試探一下,但拉哈洛已經轉身離開。喬佛裡也被拖走,只留下一群困惑的王家騎士。
回到君臨,詹姆便立即召集御前會議。紅堡議事大廳內,燭火搖曳,氣氛凝重。
“十萬只燕子?”瑟曦太后尖叫,“那個野蠻人是在羞辱我們嗎?”
“恐怕不是羞辱,太后陛下。”大學士派席爾顫巍巍道,“也許這是某種異教儀式……”
“什麼儀式需要十萬只燕子?這分明是在戲弄我們!”
“也許他想趁亂攻城?”一個大臣捋著鬍鬚說道。
“無論開出什麼條件都要滿足他!”瑟曦勐拍桌子,“我兒子在他手裡!”她又轉向詹姆,“你覺得他會趁亂攻城嗎?”
詹姆沒有看她,自顧自道,“我認為,拉哈洛是想試探君臨的百姓究竟願不願意為了拯救國王而行動。”
傑諾斯·史林特不屑哼了一聲,“一群賤民,憑什麼能試探國王?”
“上次君臨暴動就暴露了我們如今的處境,”詹姆看了史林特一眼,“如果民眾拒絕配合,那就說明喬佛裡已經失去了民心。到時候拉哈洛攻城,甚至可能會有人開門迎接。如果圍城,引發民眾暴動就更麻煩了。”
會議廳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喬佛裡的暴政已經讓民眾怨聲載道,但沒人敢明說。
瑟曦尖叫道:“不管怎樣,我們必須救回我的兒子!”
她環視在座的每個人,“立即釋出命令,全城搜尋燕子!每交一隻燕子獎勵一枚銀鹿!”
“就按太后說的辦吧,”詹姆現在也沒什麼好辦法,“一枚銀鹿一隻燕子。立即傳令全城。”
很快,君臨便陷入混亂。
傳令官在各個街角宣佈紅堡決議,“國王陛下被野蠻人綁架!每上交一隻活燕子可得一枚銀鹿!”
民眾們面面相覷,要知道,自從多斯拉克人圍城以來,君臨的物價已經漲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
和平時期,一個銅闆就能買到的黑麵包,現在要十個銅闆,一條鹹魚從兩個銅闆漲到了四十銅闆,至於新鮮的肉類,更是成了奢侈品,一刀牛肉或者六隻股瘦嶙峋的小豬仔要價一金龍。
更要命的是,城門緊閉,商人們囤積居奇,貧民窟的孩子們餓得面黃肌瘦,婦女們排著長隊爭搶每一粒麥子,連支院裡的姑娘們都開始接受食物付賬。
現在,一銀鹿只能買到一堆發黴的玉米,或者一小塊變質的醃肉。
雖然貴,但起碼不會餓死。
當第一個拎著鳥籠的孩子領到閃亮的銀鹿時,整個城市都瘋狂了。
所有民眾都放下手中的活計,有人拿起漁網追捕燕子,孩子們爬上房頂,用麵包屑誘捕,甚至連支院的姑娘們也加入了抓鳥大軍。
三天之內,君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鳥籠,街頭巷尾都是提著籠子的人,空中幾乎看不到一隻飛翔的燕子。
每個角落都有人在搜尋,每一聲鳥叫都會引來一群人圍追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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