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一群狼頭人身的獸人正在廝殺。

這是哪？

一個毛髮發灰的狼人茫然的站在原地。

“白！保護少主！”

一聲熟悉的怒吼在白的身後響起，他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蒼老的狼人將一個幼童塞給了自己，隨後便轉身和周圍那些看不清面容的狼人廝殺。

少主？保護少主！

白迷茫的意識勐地一震，緊接著，他睜開了眼睛，勐地坐起了身子。

“少主！”

白有些茫然的環視四周，他現在不是在鮮血飛濺的戰場，而是一間看起來有些老舊的房間中。而在他不遠處，一個蒼老的狼人正在煎藥。

“沒有少主，野地裡只有你一個活人。”

老狼人將砂鍋拿下，從中倒出了一碗聞起來就十分苦澀的黑色藥液，隨即來到白的身邊。

“喝點藥，我不知道你服了什麼丹藥，但想來那丹藥應該不會治療魂魄。要不然你也不會昏了七天了。”

接過藥，白機械的將其喝光。苦澀的味道在他舌尖綻放，讓他混沌的大腦略微清醒了一些。

紛亂的記憶開始在他腦中浮現。

他叫白，或者說，他的代號叫白。作為成山犬家少主的影衛，他只有代號，沒有名字。

在不知道多少天前，成山犬家遭遇了襲擊，一夥不知道隸屬於哪一家的匪徒，將犬家全族屠戮一空，唯有他和少主逃了出來。

然後……白突然低下了頭，一股好似刀砍斧噼一樣的劇烈疼痛打斷了他的思考。

忽然，白看向自己左臂位置。

此刻在他左臂原有的位置上，只有一個被包裹好的斷口。

“我的左臂……斷掉了？”

“嗯？你這話就有點意思了。”

老狼人來到房間另一側，從架子上拿下了一個十分精緻華美的金屬義肢。

“你要是不知道自己斷臂的話，那這手臂是從哪來的。老夫早年也算是走南闖北，也算是見過不少市面。就是仙鄉的道器，我也見過。”

老狼人將手臂放到白的身邊。

“但如此精巧的手臂，我還是第一次見。”

白看著手臂，腦中忽然上閃過一句他聽不懂，但卻知曉意思的話。

“交易達成，我給你力量，你幫我做事。”

一個詞勐然出現在白的腦海，他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勐的看向一邊的老狼人。

“前輩可曾見過一張卷軸，是用皮革制的，材質非常堅韌。”

老狼人搖了搖頭：“沒有，你身上除了這手臂，就只剩下一把斷了的刀，一身破爛衣服。”

聽到這個答案，白陷入了沉默。

腦中的記憶開始湧現，此刻他已經知道自己這手臂從何而來的了。

他將義肢拿到身邊，仔細端詳了一下這精巧的物件。

金屬義肢通體呈銀白色，但外殼上卻佈滿了細小的如同藤曼一樣的金色紋路。

雖然材質是金屬，但這手臂卻輕的像是木頭做的。他清晰記得，自己用這金屬手臂抗住了諸多斬擊，但此刻這手臂表面卻光滑如鏡。

“這就是惡鬼的造物嗎。”白喃喃自語道。

“什麼？”

一旁的老狼人以為是在和他說話，突然應和道。

“沒什麼。多謝前輩相救。敢問前輩，可曾聽聞犬家的訊息？”

“成山犬家？”

老狼人愣了一下，隨即微微搖了搖頭。

“你是犬家的護衛吧，犬家主家已經被滅，僅剩的一個小少主被路過的仙水洛家救走了。”

聽聞這個訊息，白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眼神微微暗淡了一瞬。

果然是被滅門了嗎。

翻身下床，白對著老狼人恭敬拜道：“前輩大恩，在下永生難忘。但我僅僅是一護衛，並無錢財報答前輩，還望前輩見諒。”

“報答？”老狼人眉頭一皺，“老夫是醫生，治病救人是老夫的責任，誰圖那幾個臭錢。再說這種混帳話，你就帶上你的破衣服給我滾出醫館。”

白麵色微囧，心中暗道：“果然還是得學習一下說話啊。”

白站起身子，隨手一揮，一道勁風便將左臂的紗布撕開，露出了裡面已經結痂縫合的斷口。隨後他看向義肢的介面，只見義肢介面處竟然並非金屬，而是一團沉眠的血肉。

“這就著急去死？”老狼人的語氣因為白剛才的冒犯，變的毫不客氣，“你魂魄的傷勢還沒好，若是再碰見會道法的高人，就等著被招魂吧。”

招魂？

白心中苦笑一聲，他的魂魄若是能被招走就好了。

和那惡鬼進行了交易，他的魂魄早就不再屬於他自己了。

沒有反駁，白只是平靜的將義肢接上斷口。在斷口接觸那血肉的一瞬間，義肢那段沉眠的血肉瞬間甦醒了過來，主動和斷口接駁在了一起。劇烈的疼痛讓白表情微變，但很快，疼痛就消失了。

能量順著經脈進入義肢，下一刻，一股不俗的能量波動在義肢上爆發了出來。

見白不聽勸，老狼人眉頭再次皺起，心說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白瞎了他那碗湯藥。

白要去幹什麼，他心中一清二楚。也正因為清楚，所以他知道白一定會死。

自萬年前仙鄉降世，終結了最後一任白狼王的統治後，這世間就不再是武士的世界。自仙鄉流傳出來的長生之法——道術，不但能夠讓常人活得更久，就連威能也要遠超武士的修行法。

武士在道法面前，脆弱的就像是蘆草。

但仙鄉高高在上，道術自然也珍貴無比。除了七家仙鄉行走，這世間流傳的道法寥寥無幾。

而白身上的傷勢，卻幾乎全部來自於道術。

“唉，那幫不人不鬼怪物，到底要禍害這世間到什麼時候？”

老狼人嘆了口氣，但一抬眼，卻看見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神渙散的好似魂魄被人招走了一般。

……

漆黑的精神空間中，白警覺的打量著周圍。這個景象他經歷過，在和那惡鬼交易的時候，他便是在這麼一個空間內進行的。

“總算是醒了。”

白轉身看向聲音的來源，在他面前，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正悠然的看著他。

這怪物好似一個被拔光了毛，又流乾了血液的狼人，渾身上下蒼白無比，幾乎沒有毛髮。他的頭頂兩側沒有耳朵，嘴巴像是被巨斧砍斷，幾乎沒有突出。

白難以想象，這個惡鬼生前到底經歷了怎樣的酷刑，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惡鬼理查，我們又見面了。”白儘可能平靜的說道。

惡鬼……聽到這個稱唿，理查感覺心中生出了一股濃郁的無奈。

明明在地精世界，他的面貌還是萬人迷的貴族面貌，但到這個新的世界，他就成了沒毛惡鬼。

“惡鬼就惡鬼吧，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理查擺了擺手，決定放過這點小細節。

他多少也是個神，神應該寬宏大量才對。

“你召喚我過來有什麼事？”白有些緊張的看著理查，他雖然在江湖上稱得上一流高手，但和眼前這個惡鬼比起來，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和嬰孩沒有任何區別。

“哦，是這樣的。”

理查打了個響指，精神空間中便出現了一個投影。投影的內容是白，但在白的左眼卻換了個顏色。

“我需要一隻眼睛幫助我觀察這個世界，上次給你義肢的時候眼睛還沒做好，現在眼睛做好了，你裝一下。”

看著投影的畫面，白的拳頭忍不住握緊。

這就是交易的代價。

為了力量，他已經成了惡鬼的玩物。

“我會的。”白低聲道。

“很配合啊，”理查有些吃驚的看著白，“一般人在沒見識過改造之前，對於這種改造都會很抗拒才對。”

白的表情十分平靜，但話中的信念卻讓人震驚。

“你給我保護少主的力量，我將一切都交給你。這是我們的交易。我不會違背交易，希望你也不會。”

“……”

白的話讓理查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該怎麼給眼前這個土著解釋，他並非神話傳說中那種誘惑生靈的惡魔。他籤的那一份契約，也僅僅是一份簡單的僕從契約。

他甚至都沒有用奴隸契約。

“算了，隨你便了。”

理檢視著眼前這個雖然表面是個生物，但裡子卻是個石頭的土著，心中放棄瞭解釋的辦法。

反正白的作用僅僅是幫助他了解這個世界，順帶扶持一個傀儡勢力。

他真正的目標是他要守護的那個少主，而白，僅僅是個一座橋樑而已。

“對了，等會給你眼睛的時候，還會有一個吊墜，這個吊墜是一個精神防護魔裝，可以保證你無視等效五千能級的精神攻擊。呃……你可以理解成防禦對魂魄的攻擊。”

白微微點頭，沒有言語。

理查有些無奈，他發出那麼多張契約，怎麼就這個石頭使用了呢？

“算了，你走吧。”

說罷，理查便退出了白的靈魂。

再睜開眼，理查的意識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軀體。他所在的房間是一個書房，在他身後兩邊各放著一個書架，而在兩個書架間，則是一個巨大的落地窗。

理查站起身子來到窗邊，窗戶外面是茫茫無垠的黑暗星界。

他腳下這座直徑達到十公里的浮空城，在這無垠的空間中如同一粒塵埃。

“這景象無論看多少遍，都讓人心生恐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