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腔劃開，出現在理查面前的是一團扭曲的不成樣子的內臟器官。老道人的器官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腫瘤。如果不是成為一級生物之後，生物就能靠著攝取空氣中的能量生存，這老道人絕對因為消化系統完全扭曲進而餓死。

“不應該啊。”

理檢視著眼前的怪異結構，眼中滿是困惑。

即使這個仙鄉文明走的是精神進化的路子，也不至於將自己的身體扭曲成這個樣子。

這個結構既不能讓能量迴圈多儲存一些能力，也不能更快的調動能量，可謂是全無用處。

“這些土著總不至於抄都抄錯吧？”理查腦中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將這個雜亂的器官綜合體剖開，一股惡臭的味道瞬間湧入理查的鼻腔，濃綠色的漿液從傷口噴出，好似一個小噴泉一般。

理查眉頭微皺。

這種惡臭並非尋常惡臭，而是更接近於屍臭。而這老道人剛死了不到一個小時，而且其本身也是個二級生物，這個點怎麼也不該出現這種味道。除非……

“難道是活著的時候就腐爛了？”

理查繼續解剖，儘可能的將這個綜合體中器官分解出來。但這綜合體已經不是尋常手術技術能夠分割的程度了，不同的器官直接融合在了起來，同一塊區域甚至能出現四五個器官的細胞。

解剖到最後，理查已經放棄分割器官，而是直接將其整齊的分割成立方體。

將綜合體解剖完成，理檢視著那些肉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的猜想沒錯，這個生物的內部結構其實在他生前就已經腐爛了。混亂的肉體結構導致大量的細胞得不到營養，而沒有營養的供給，這些細胞便無法進行正常的分裂，只能一點點死亡。

而由於能量迴圈的存在，這具身體又不會完全死亡。他的內臟在腐爛，但他的大腦卻因為能量供給可以正常工作。

可以這麼說，這個道人生前就是個活死人。

“太怪異了。”理查搖頭道，“必須得有新的標本。”

雖然理查的直覺告訴他，這個道人多半沒有搞錯什麼東西，他身體變成這個樣子，就是因為道術。但作為一個巫師，理查從不盲從自己的直覺。

他需要新的例子來證明自己的直覺。

“對於道術的研究得先停止了。”

道人身體的異狀給理查敲響了警鐘，防人之心不可無，如果這道術被人加了什麼後門，或者估計篡改了什麼東西，以理查現在的水平是很難發現的。

他的塑能學知識不夠雄厚，見識也太少，作為一個大巫師，除了血肉方面知識，理查現在可以稱為大師中的大師外，其他方面的知識，他大都還停留在三環巫師的水平。

不過，暫時停止對於道術的研究對理查來說也沒有什麼損失，他正好可以將全部精力放在先行者遺物的研究，以及生命編輯上。

在人類古老的過去，他們的先祖曾經進化出過多種形態。這些形態雖然現在看不見，但表達這些形態的生命核心片段依舊存在。

十年研究，理查對於生命編輯的掌握也算是有了點長進。他最近正打算將這些古老的核心片段進行選擇性的表達，從而構築一個被他命名為“完美人類”的形態。

……

“喝啊！”

刀光伴隨著低喝，在空中劃過了一條雪亮的光。緊接著鮮血飛濺，一具無頭屍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竹林中，白沉默的收刀，在他周圍，一群身穿錦衣的武士屍體倒在地上，鮮血幾乎染紅了地面。

這一路上，他殺了很多人，有些人放過了他，但有些人並沒有放過。

白吹了聲口哨。

下一刻，一陣低沉的馬蹄聲便由遠及近，很快便化作了一匹漆黑的駿馬奔到了白的身邊。

翻身上馬，白將背後的斗笠重新戴上，繼續順著道路前進。

穿過竹林，刺眼的陽光讓白忍不住眼睛微眯。

桃花的香氣順著微風襲來，遠處，大片的桃花林中，一座依山而做的山城幾乎將整個山峰包圍——仙人喜山，所以幾乎所有世家都會將總部建立在山上。哪怕沒有山，也要造出了一個山來。

而在山城腳下，是一片生活著數百萬人的巨大城池。

世家之中也不盡是武士，而凡人如果想要奢靡的生活，自然離不開大量的僕從。但僕從也需要吃喝拉撒，這就需要更多的人來服務。

所以這個世界幾乎不存在躲在深山老林中的強大世家，所有的世家腳下都會有一座城池作為他們的屬城。屬城越大，世家也就也就越強。

而眼前這座屬城，粗略估計都有數百萬人生活。這在世家中也是個誇張的數字。能擁有如此龐大的屬城的，都是足以爭搶仙鄉行走的“上品”世家——世家之間亦有高低。

“終於到地方了？”

理查的聲音在白耳邊響起，這段時間，除了遇到強敵時，理查會偶爾開口。其餘的時間，理查就好像睡著了一般，靜默無聲。

白看向遠處的城池，雖然他原生的眼睛看不清楚，但理查給他的義眼卻可以看到，在那屬城的城牆上，插著的洛字旗。

“仙水洛家……這個世家有些水平，選的這地方風水不錯，很適合佈陣。”

理查藉助白的眼睛，將仙水洛家周圍的地勢看的一清二楚。洛家所在的山峰雖然是人造的，但在城池周邊的豐富水脈卻是天生的。

按照理查從狂獸人那裡學來的奇門手段，這地方天生就適合勾連天地。

白對於理查的評價有些無語，這個惡鬼該不會認為他要殺穿洛家，把少主救出來吧。

“惡鬼，仙水洛家和成山犬家是親家，犬家數百年前也是上品世家，只不過這些年人才凋零，所以才落寞成了中品世家。而仙水洛家和犬家一直是堅定的盟友關係。”

“那不是更可疑了嗎？”

“……”

理查的話讓白陷入了沉默，犬家少主剛覺醒血脈就被滅，而少主又剛好被仙水洛家剛好救走。

這些巧合怎麼看都像是故意設計的。

“只是可疑而已。”

“可疑就得準備，我還指望你給我多弄些標本出來呢。”

說著，白的義體掌中裂開了一道空間裂隙，從中掉出了一瓶魔藥，三十六杆陣旗，以及一個被封印的嚴嚴實實的盒子。

“先別急著過去，先把魔藥吃了，晉升成三級生物。然後按照我說的位置，乖乖把陣旗插好，然後你就能可以放心大膽的去找你的少主了。”

看著理查送來的東西，白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一直稱唿理查為惡鬼，但這些天接觸下來，白能清楚的感覺到，理查除了長相有些駭人之外，與常人沒什麼不同。甚至和那些擬人的世家子弟相比，理查研究屍體的行為都看起來格外溫和。

“多謝。”

白低聲謝道。

理查沒有回應，這點東西對於他來說不過是隨手的事情。在擁有一個世界，以及一個忠誠於自己的種族後，他所能調動的資源可以說是天文數字。

他從指頭縫裡露出的東西，都比給白的東西多。

找了僻靜地方，白將理查送來的魔藥一口飲盡。隨後，一股極為磅礴的生命力開始從他的腹部開始，一點一點的浸透他的身體。

在這股生命力作用下，他的細胞開始瘋狂顫抖。承受不住的細胞開始迅速破碎，而承受住的細胞則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分裂。

這個過程極為痛苦，痛苦的即使是白也忍不住面目猙獰了起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白疲憊的睜開了眼睛。

此刻他身上衣服已經被一層粘稠的液體浸透，並隨著風乾而變得堅硬。而他的身體也隨之瘦成了皮包骨。

但白能感覺到，在這皮包骨頭的身軀下，是一股足以碾壓過去他的力量。

遠處，夕陽正在落下。

“一個下午？”白的聲音有些沙啞。

“錯，是二十九個小時。我預估的時間本來是三天，但你能硬撐著沒有昏迷，這是我沒有想到的。”

這一天一夜中，白一直在努力調控自己能量迴圈，儘可能的維持能量迴圈的穩定運轉。而這大大加速了進化的進行。

白看著夕陽，站起了身子。

“這些旗子該插在什麼地方？”

“先往北走，我會一點點的告訴你。”

……

“護衛？”

洛家山城的守門武士看著白抵賴的拜帖，疑惑的打量了一遍白。

白此刻背後揹著斗笠，身上披著蓑衣，面頰消瘦，腰間佩刀，怎麼看都不像是所謂的護衛。要說像，白此刻更像個四處流浪的遊俠。

“對，我是犬家少主的護衛”白點頭道。

守門武士初聽還不以為意，但在聽到犬家少主這四個字時，瞬間繃緊了身子。

“那你來晚了，犬家少主已經被蓬家接走了。”

武士的回答讓白微微皺眉，這世間只有一個蓬家，那就是七家仙鄉行走之一。蓬家接走犬家少主，倒也算合情合理。

但白的鼻子告訴他，這個護衛在說謊。

狼人的嗅覺極為發達，而黨白成為三級生物後，嗅覺更是變得比視覺都好用。

他能輕鬆聞到，武士身上那不自然的分泌。

但白沒有追問什麼，大家都是同行，他非常清楚這種守門的武士什麼都不知道。

“你看，還是得靠自己吧。”

白沒有理會理查的嘲諷，在離開山城後，他尋了個沒人瞧見的地方，左臂的義肢手指微動。

下一刻，他的身體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