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的異色雙瞳看著少主有些心慌，他在那異色的眸子中，似乎寄居了什麼可怕的存在。“白，你的眼睛怎麼回事？”

“……這說起來有些複雜。”白看向身邊雌性狼人，眼中滿是警惕。

“少主，您需要處理掉這個人嗎？”

雌性狼人眼睛微眯，在這個影衛身上，她竟然感覺到了一絲致命的危險感。

難不成這個小小的影衛，也是一個絕頂高手？

“不不，這位是甄小姐，為我看病的醫師。我這段時間，承蒙她的照顧。”

“醫師？”白心中一震，連忙將目光轉回少主，“您受傷了？”

少主撓了撓頭：“似乎是血脈覺醒出了問題，在剛來這裡的時候，我縱使咯血，多虧了甄小姐幫我治療，我才好了一些。”

“這是正常現象，”理查的聲音在白耳邊響起，“他的實力太弱，覺醒的血脈又太強，覺醒血脈的過程中，他的身體很容易就會被血脈帶來的力量震爆。”

白轉身看向甄小姐，躬身一拜。

“多謝小姐救治我家少主，剛才是我失禮了。”

甄小姐對著白打量了一番，在看到白左臂的義肢時，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尋常義肢為了輕盈，都是用靈木製作。而這義肢怎麼用的金屬？用著這種義肢穿過洛家的層層阻礙，還能悄無聲息的幹掉兩個鐵甲衛士，這人真的是個影衛？”

她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了下少主，見少主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疑惑，她也只能將心中的疑慮暫且壓下。

“能奔赴千里尋主，閣下也是忠勇之輩。見到主人一時心急，可以理解，快快請起。”

甄小姐上前將白扶起，忽然，一陣巨大的鐘聲從樓外傳來。

“嗯？”甄小姐看向窗外，神情有些驚愕。

“樓下的鐵甲衛士你沒有殺了？”

白搖了搖頭：“沒有。只是暫時困住了。”

困住了？

甄小姐神色更為震驚，那鐵甲衛士都是她經手製作的，其到底是什麼實力她再清楚不過。而眼前這個自稱影衛，看起來不比她大的影衛，竟然能在用如此笨重義肢的情況下，穿過洛家的層層守護，然後須臾之間困住她的鐵甲衛士。

這就是換做洛家家主也未必能做到吧？

“閣下好厲害的身手。”甄小姐稱讚道。

隨後她從袖中掏出了一面銅鏡，對著其說道：“沒有意外，無需支援。”

說罷，她將銅鏡收回，對著少主恭敬道：“犬家少主，你們主僕相逢，想來有許多話要講。我還要為您調製明天的丹藥，就在在此多待了。”

少主對著甄小姐微微一拜。

“先生慢走。”

甄小姐離開，少主的表情立刻為之一變。他臉上帶著痛惜，看向白的目光滿是自責。

“惡鬼吃掉你的臂膀還不夠嗎？”

白和惡鬼做交易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白斬斷左臂，將這義肢按上的時候，他就在場。

白微微低頭：“少主，您無需如此。我是您的影衛，為了您的安全，我這條性命都可以犧牲。”

少主微微嘆息，眼中的悲傷如同深藍色的海洋。

此刻距離犬家被滅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但對於少主來說，犬家被滅就彷彿在昨天。

“既然活下來，就不要再交易了。”少主對著白溫和道，“洛家很安全，洛伯伯也對我頗為照顧。前陣子他剛把蓬家的人打發走。”

白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道：“少主，您知道您的血脈來自何方嗎？”

少主微微一愣。

“不知道，但聽甄小姐說，我的血脈可能和遠古的白狼王有關。興許是白狼王座下幾位大將的血脈吧。”

“錯了，錯了。”

理查的聲音在白耳邊迴盪。

“要麼是那些人沒見識，要麼是那些人故意隱瞞。這個小傢伙覺醒的是白狼王的血脈，那份世界的眷顧，我僅靠義眼就能感覺到。”

白對著少主低聲道：“少主，您的血脈並非白狼王手下的大將。您覺醒的就是白狼王的血脈。”

“什麼？”

少主被白的話說的一愣，作為世家，犬家也存有諸多遠古時代的典籍。典籍中，最後一任白狼王是沒有子嗣的。

但很快，少主就反應了過來。他盯著白的異色瞳，像是要透過義眼看到理查的本體一樣。

“那惡鬼告訴你的？”

“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少主眼中亮起了一絲金芒。一股無形的可怕威壓自白體內放出。

“惡鬼，你想要什麼？”

少主的聲音此刻再無稚嫩，威嚴的彷彿一個皇帝。但在義眼背後，理查卻只是不屑的笑了笑。

“小孩子總是這樣，總覺得自己掌握了一點能力就天下無敵。”說罷，一道空間裂隙在白的掌心開啟。一道細微，但卻貨真價實的世界之主威壓，降臨了房間。

下一瞬，少主眼中的金光金光大盛，但又很快消散。

少主實力太弱了，擁有白狼王血脈的他，就像是一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或許他能嚇住一些同齡人，但在真正的大人眼中，他依舊是個孩子。

“小子，你最好和你的少主講一講你看到的東西。他身具白狼王的血脈，註定了他今後的命運必會平凡。

如果他願意，我會在五年後的戰爭中，扶持他作為新的白狼王。

當然，如果他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但為了他的安全，他的自由肯定會受到很大的限制。”

理查的聲音再無之前的漫不經心以及溫和，作為一個巫師，理查從來不是什麼大好人。他是個精明的商人，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他會慷慨的付出他認為該付出的代價。他會因為需要白做事，而給他準備義肢魔藥，也會為了未來的戰爭能更為順利，而出言威脅。

“少主。”

白的聲音將有些驚魂未定的少主喚醒。他捂著胸口，許久不能平靜。

“那……那是惡鬼的氣息嗎？”

“是的，少主。”

“……竟然是如此強大的惡鬼嗎？白，我可能救不了你了。”

白微微搖頭，半跪在地，看著少主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您無需自責，我是您的影衛，為了你的安全，我可以犧牲一切。”

少主看著白認真的表情，走上前摸了摸他的頭。

“嗯，我知道了。”

……

“所以你打算扶持我作為你的傀儡，好讓你征服這個世界？”

少主看著白的眼睛，平靜的問道。

“可以這麼說。”白口中傳出了理查的聲音，“不過有一點你弄錯了。你的存在僅僅是降低我征服世界的難度，增加我征服的效率。

即使你不答應，這個世界依舊會被我征服，只不過屆時會多花點功夫。”

就在剛才，白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告訴了少主。並將理查的話，也一併轉交。

身負白狼王的血脈，犬家少主身上正統性比仙鄉還要高。仙鄉可沒有對這個世界進行歷史抹除，在民間，白狼王依舊以被祭祀的神靈形象廣為流傳。即使世家們多次打壓，但白狼王的信仰就像是根植在狼人的骨頭中一樣，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就會冒出來。

所以，將犬家少主扶持為傀儡，不但可以大大降低狼人的抵抗，而且還能讓狼人中踏上進化之路的武士為他所用。

天下苦世家久矣。

只要白狼王的旗幟打出，那自然有群雄響應。

“我拒絕。”少主的聲音平靜中帶著堅定。

“一個仙鄉已經夠了，我們不需要第二個仙鄉壓在我們頭上。”

“嗯？”

理查的聲音帶著疑惑。

“為什麼你會覺得我來了，仙鄉還會繼續存在？”

少主搖了搖頭：“異域的神靈。你沒有見過仙人的可怕，那力量絕非尋常人能夠抵抗。”

“……”

講真的，面對這個說辭，理查連反駁的慾望都沒有。

首先少主是個土著，土著的見識水平，只能說懂得都懂。其次，理查也確實沒有見過仙人。仙人們平日裡都呆在仙鄉，只有每年收取丹材仙緣之時，才有可能履凡。

最後，仙人的強大已經在少主的思想中根深蒂固。

三個條件加一起，少主在看到仙人被暴捶之前，完全不具備說服的可能性。

“唉，算了，我跟你個小孩說什麼。等五年後你就知道。”

說罷，他的精神力便退出了白的靈魂。

少主並沒有因為理查的蔑視而惱怒，正相反，他對著理查的一本正經道：“如果你能驅逐仙人，那你也無需我作為傀儡。仙人用武力推翻了白狼王，這世間也並未出現什麼反抗。你驅逐了仙人，只需照搬仙人的做法，何必拿我這個前朝太子作傀儡呢？”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少主再聰明，也終究是一個經受世家教育的世家子。或許他對於平民存在樸素的同情，也願意為他們做些事情。但在他的內心，他依舊將平民當作了某種更為低下的生物。

他意識不到，世家統治下的平民孱弱的原因，就是因為世家統治。他也想象不到，這個世道沒有世家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很期待那一天。”少主躬身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