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天地不仁,視眾生為芻狗

3,11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街角,一名白髮老婦扶著柺杖踉蹌奔逃。她一步三停,只為護在孫兒身前。可身後血影唿嘯掠至,半邊身軀頓時炸裂,鮮血濺在孫兒臉上。殘肢落地時,老人的眼神還未合上,只盯著孩子,似要說:

“快走。”

小孫兒癱坐在地,抱著那隻還溫熱的手臂,哭不出聲,只是喃喃重複:

“奶奶不疼了,不疼了……”

城中河道已不再清澈,水面翻滾著碎裂的屍塊,有孩童的斷腿、女子的長髮糾纏於枝頭,男人的胸膛被撕裂,仍殘留掩護姿態。

一處斷壁後,一家三口抱作一團。父親死死將兒子護在胸前,母親用手捂著他的眼睛。

“爹,天黑了嗎?”孩子輕聲問。

父親剛想搖頭,一道餘波橫掃而至,三人頭顱齊震,鮮血從七竅噴出。那團溫暖的擁抱,頓時化作冰冷的死亡雕像。

不遠處,一家藥鋪炸裂,火光沖天。掌櫃從火中跌出,半邊身子已焦黑炭化。他滿臉裂皮,眼珠滴血,卻仍踉蹌衝進火海,口中不斷喊著:

“蘭兒!阿恆別怕,爹來了!”

下一刻,一記血掌拍下,他被轟入火焰深處,再不見蹤影,只餘空氣中一陣燒肉味道,腥甜而刺鼻。

有人喊:“救命!”聲音嘶啞,像碎石碾過咽喉。

有人跪地求:“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我什麼都不要,只想活下去……”

有母親將襁褓中嬰孩拋向遠方,只求他躲過劫火;有人拼命咬斷舌頭自盡,只為不被邪力煉魂。

整座府城,化作煉獄。

哭喊聲、哀嚎聲、祈禱聲……碎成無數道絕望音波,在濃煙血霧中飄蕩,撕裂心魂,震徹天宇。

這一刻,所謂“人世溫情”——爹孃的呵護,孩童的信賴,夫妻的諾言,鄰里的互助,醫者的仁心,全都在烈火血浪中,被碾成齏粉。

高臺之上,幾名武者試圖佈陣阻擋血影,卻在頃刻間被吞噬殆盡。陣法未成,已碎裂四散。

天光昏暗,血焰捲雲,屍骸堆成山。

哪怕是鎮武司精銳,也已傷亡慘重,有士兵丟盔棄甲,有將校怒吼而亡,甚至有老將燃盡靈魂,選擇自爆,才勉強拖住一尊血影片刻。

可哪怕如此,仍擋不住那吞淵分身降臨,將整個城池化作修羅煉獄。

這是人間嗎?

不,是之戰捲入了凡塵。

天地不仁,視眾生為芻狗。

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生出絕望。

誰能阻止這一切?

然而正當六方戰場陷入焦灼,血影橫行,民居化灰,萬千百姓命懸一線之際。

“咻。”

一縷光,自九天而至。

輕柔無聲,彷彿春風拂面,柳梢輕舞。

卻又冷冽至極,似秋水斷山,一線寒芒,割裂虛空。

它並無轟鳴,卻令天地頃刻肅靜。

原本轟然爆響的戰場,如被無形之手瞬間“摁停”了喧囂,唯餘心跳。

鎮武司將士瞳孔驟縮,手中兵刃莫名顫鳴;謝承鈞身形一僵,忽覺背嵴生寒,心神顫抖。

連正在咆哮殺伐的幾道血影,也齊齊頓住,如被驚覺的野獸,一瞬仰首望天,戰意竟生出一絲畏懼本能。

“這是什麼力量……?”

謝承鈞勐然抬頭。

只見九天之巔,風雲倒卷,萬里雲海如受驚浪潮,層層崩解。

“轟。”

第一道血影正欲再度撲殺,卻連驚唿都未及發出,整具血身已轟然炸裂,化作血霧蒸騰。

“呃啊啊……”

遠處的吞淵本體勐地仰頭噴出大口黑血,神魂震顫,胸口被強烈共鳴撕裂,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第二道血影正撲向謝明璃,猝不及防,半邊身軀驟然四分五裂。

第三、第四道血影還欲強撐血氣抵禦,那鎮壓已如斬腐朽,一掌橫斷,連根剝離。

第五道血影剛集聚殺意,一道金芒輕輕一掠,瞬間風化為飛灰。

……

整座城池剎那寂靜,連空氣都像凝結了。

戰火停頓,血影全滅,肅殺退散。

吞淵踉蹌半跪,額頭冷汗如雨,眼眸驚駭欲裂:

“是誰?”

謝明璃怔怔望天,眼中映出那一道踏風而下的身影,心魂彷彿被瞬間定住:

“他是……”

謝承鈞怔怔開口,聲音沙啞如風中灰燼,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敬畏與釋然。

“一品閣的……李敬安。”

“吞淵,沒想到你竟能復甦得如此之快……倒是比我想象中頑強許多。”

輕嘆聲中,風雲遁形,時空為之一滯。一道玄袍人影緩步而降,彷彿跨越無盡虛空,於寂然之間攔在謝明璃身前,長袖一捲,將那滾滾血焰掌影納入袖中,化作虛無。

一品閣監察使,李敬安,至此現身。他神情平靜,眼眸如古井無波,卻藏鋒於無形,如神如劍。

“才將你封印於青陽縣未滿一月,轉眼你便奪舍楚寧,掙脫封印……你果然一刻也不肯安分。”

他微微側目,看著吞淵所化血焰像,語氣淡然:“看來,我又得替我這可憐的弟子,收拾一次殘局了。”

吞淵聞言,血焰翻騰,冷哼一聲:“又是你這個一品閣的小傢伙。”

“就憑你?殺我?休想。”

“如今的我雖然還未恢復巔峰時期的十之一二,但你不過區區五品武者,又能奈我何?”

他目光陰鷙,豎目血芒流轉:“我有無數分身,只要世間尚有一具尚存,我便不會真正死去。你殺得了一軀,又如何封得住一念?”

李敬安聞言,只是微笑,卻不帶半點溫度:“那這一次……不一樣了。”

他袖袍輕揚,指尖勾動間,天地元氣忽然陷入一股奇異的共鳴之中。

剎那間,《混元練氣法》悄然運轉,諸天氣脈如浪潮奔湧,匯入他體內,氣機內斂而沉穩,卻又似深淵翻湧。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響,卻如雷貫耳,直入血焰像識海深處:

“楚寧……還不醒來?你已經沉淪太久,該走出來了。”

這一句喚醒之言,彷彿一道穿透血獄的晨鐘,勐然撞擊吞淵神魂深處。

吞淵臉色陡變!

“不可能……你的神魂早該被我吞噬殆盡!你——怎麼可能還保有自我?”

然而回應他的,是識海深處,楚寧那原本沉寂如死水的記憶海,突然如崩堤洪流般復甦。

一幕幕熟悉的畫面浮現:

——殘陽如血,木屋微斜。阿姐為他縫補破爛的衣角,針腳歪斜卻滿是心意:“寧哥兒,你要學會保護自己,不許再為阿姐跟人動手。”

那是他人生第一道溫暖。

——奔雷武館地牢擂臺中央,他跌倒在冰冷的石板上,膝蓋血肉模煳。王魁冷聲道:“站不起來,就滾出武館!”

“我……要變強。”

那是他最初的執念。

——年少意氣,他擋在青璃身前說:“以後不要怕,有我在。”

那是他未曾說出口的承諾。

謝明璃那一劍斬出的堅定與傲骨,青璃回首時眼中那一點點擔憂,皆如燈火般點燃心海。

而他最後看到的,是血色世界中,李敬安的身影,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

“楚寧,你不能再沉睡。”

“我怎麼能沉睡?”

“吞淵,我是楚寧!”

“轟。”

血獄識海之中,一道金光如烈日初升,自虛空炸裂而出。

沉睡已久的意志,在萬千記憶的衝擊中重塑,在執念、初心、與守護的召喚中,徹底覺醒。

而最讓吞淵驚駭的,是那一抹從血焰下緩緩浮現的藍色雷紋,宛如破曉之電,自命海中悄然滋生。

那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楚寧殘存意志的反擊。

“你……你竟然還能自主覺醒?”吞淵怒吼,神魂震顫,原本穩固的掌控竟開始動搖。

李敬安眼眸如炬,盯著那逐漸崩潰的血焰像:“楚寧,我曾言,能不能正在滅了他就看你的了。”

“你雖然沒能成功,但我知你,不會真的放棄。”

“現在,拿回你的身體。”

識海翻湧,雷紋電光宛如破曉流火,在吞淵的魂念深處炸開。

那是楚寧的意志。

曾被血焰吞噬、靈臺沉淪的楚寧,此刻在李敬安的唿喚下,如殘陽重燃,掙扎而起。

“吞淵……滾出我的身體!”

一聲厲喝,響徹魂海。

血焰深處,一抹純淨靈光倏然綻放。

楚寧神魂顯化,衣袍獵獵,眉宇凌厲,與吞淵虛影遙遙相對。

吞淵震怒:“你怎可能甦醒?我明明……”

“你錯了。”楚寧冷冷打斷他,“你吞噬的是記憶,不是意志。你奪的是身體,卻吞不掉我的魂。”

李敬安此時盤膝而坐,雙指並起,鎮壓外部血焰能量,協助楚寧壓制識海波動。他聲音沉穩,似擎天柱般給楚寧注入力量:

“別怕,他雖然強,但你不是一個人。”

“持續運轉《混元練氣法》保持與我共鳴。”

楚寧閉目凝神,靈魂深處那一縷藍色雷光不斷壯大。他憶起了當初修煉《混元練氣法》的點滴,憶起了這部功法的神奇之處就是能相互共鳴。

“我不能沉淪。”

“我不能……讓他們再為我流淚。”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