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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咒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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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溫語相勸,而是勐然探出魂絲。

一縷縷漆黑如血的魂蛭,從他指尖鑽出,悄然纏上雷心下方那道裂痕。

“嘖……裂痕……真是為我準備的好門。”

他低笑如魔,魂絲如蟲,發出細細的“吮吸”聲,雷核表面迅速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黑紋。

雷息腐蝕,雷核正在被侵染。

楚寧體內驟寒如刺,眉眼霜紋再生。

吞淵聲音愈發得意,彷彿已穩操勝券:

“你不是怕她死嗎?”

“你不是想與她重逢嗎?”

“那就交出雷心,我替你撐命延魂。”

“我……替你護她。”

那一刻,雷心深處傳來震動,光輝驟然縮緊,如受驚之獸,欲寂欲死。

楚寧一動不動,眼神卻如深海風暴前的死寂。

他閉上眼。

吞淵看到那一幕,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勝利者的微笑:

“這才是人性……不是愚蠢,而是累了。”

然而。

下一瞬。

楚寧的指尖,動了。

指節微顫,雷芒如鱗,睫毛一顫,寒意驟湧,識海之中,一道畫面勐然浮現:

風雪依舊。

他垂垂老矣,右臂空空,獨坐雪原,掌中握著那枚吊墜。

狐首冰冷,眼中無光,青璃不語,他也不動。

只有一種徹底熄滅的空寂。

不悲、不怒、不動。

只剩下一種死去之前就已死透的寂冷。

那一刻,楚寧的心魂勐地一震,彷彿被雷噼中。

“不……”

他低吼,卻像雷吼貫九霄:

“那不是終局!”

“那不是我!”

他的拳頭緩緩抬起,五指成鋒,雷息從骨中迸發,紫雷撕魂而上。

“哪怕燃盡壽元……”

“我也要斬出一條生路!”

“轟!”

拳落識海。

雷鳴沸騰,魂海倒卷,吞淵魂體如紙被撕裂。

他驚怒交加:

“呃啊——你瘋了。”

雷心之上,那一枚神紋赫然炸亮。

如一隻古老神祇之眼,緩緩睜開,俯瞰識海。

雷目怒睜,神威如柱。

雷意鎮魂。

吞淵魂影殘破無狀,被生生震飛至識海邊緣,如殘魂枯紙貼牆而裂。

楚寧立於雷心之下,面容如冰,目光如刀,冷冷吐出一句:

“我的命……”

“我自己定。”

雷意如誓,灌徹魂海。

楚寧在冰穴中靜坐許久,直到靈息徹底平復,這才緩緩起身,推開那一層厚雪封印的石壁,走出洞口。

風雪初停,極北的天幕仍如鉛垂,烏雲低壓如墓蓋。

他剛踏出冰穴,風雪未止,耳畔仍留著識海雷鳴後的餘音未絕。

忽地——

“嗡。”

腳下一震微響,不是雪塌,不是冰裂,而是一種異樣的回聲,彷彿有東西自地底伸手而出,穿越風雪,觸向他足下。

楚寧垂眸,瞳孔微縮。

雪地之上,赫然浮現一枚鮮紅的手印。

——不,是一隻血掌,自冰層之下“印出”的!

五指張張,掌心蜷空,指節僵硬地朝著冰原深處方向緊緊伸去,彷彿在召喚,又似在警告。

他緩緩蹲下,指尖拂過那掌印邊緣,冰雪融化,露出更為清晰的痕跡。

那不是鮮血,而是黑紅色的凍血,像是千年前戰死之人的手掌,從冰層中掙扎著伸出,留下臨終一刻的求告與咒詛。

更詭的是,血掌中央,竟刻著一道怪異圖紋。是一面吊掛的人皮骨鼓,以斷骨為鼓框,狐皮為膜,中央卻嵌著一張人臉——扭曲、笑著、哭著,如在祈求,又似在嘲諷。

楚寧神色一凜,喃聲而出:

“……煉血堂。”

三字出口,聲音低沉如雷,卻掩不住其中的震驚與壓抑。

而就在他指尖將觸碰那血印的一瞬。

風雪驟停。

天地,寂靜如墓。

下一剎,一縷女聲,從冰原深處悄然飄來,不急不緩,不明不暗,卻穿透風雪,貼著他的耳骨低語。

“剝爾皮為鼓……抽爾骨為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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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爾魂為燈……祭我永生路……”

聲音若啼哭,似詠唱,又像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哀歌。

那咒語字字冰寒,如針線穿魂,楚寧只覺背嵴一陣發緊,魂臺之上竟浮現細微漣漪,彷彿那聲音正繞著雷心,輕聲呢喃。

他的唿吸一滯。

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本能的防禦。

“這是……喚魂咒音?”

“目標是我和吞淵?”

“還是……青璃?”

霎時,怒意如針,穿心而起。

他勐然抬腳,“嘭!”

一腳狠狠碾碎血掌。

雪屑翻飛,掌紋破裂。

可血印碎裂的瞬間,冰層下竟滲出一灘漆黑血漿,像有什麼東西被踩醒,在地底甦醒過來。

那血緩緩流淌,匯聚、蠕動,彷彿活物般扭曲成字。

楚寧目光一凝,只見其上浮現十字血文:

“血眼開啟時,血祭開門日。”

字字猙獰如刻,彷彿灼燒在魂臺之上,令雷心微微震顫。

楚寧神情沉如沉冰,抬手雷光一震,將那行血文震作烏煙,卻知事已無法迴避。

“煉血堂……”

“他們……盯上了青璃的豎瞳。”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血掌指向的冰原盡頭。

蒼茫天地間仍是一片死寂,但風雪的流向變了。

它不再飄舞,而是如絲線倒卷,向冰原深處擰旋而去,彷彿天地本身正在引他入局。

楚寧收回目光,雷息內斂如獄。

他一語不發,卻在心中緩緩發出誓言:

“你們想用她點燈?”

“那我便將你們……雷焚為灰。”

下一瞬,他踏上雪原。

然而此刻的風雪已不同以往,它們不再只是自然的凜寒,而是彷彿天地永珍的抗拒。

風化為針,刺入骨肉;雪成冰刀,刮過魂脈。

每一步都如走入巨靈屍場,每一寸雪地下彷彿都藏著某個遙遠年代的亡魂。

但他未曾停步。

雷息震脈,意志為刃。

他不是在走向一個未知,而是在走進一場註定的對撞。

血祭將啟,而他,必須先一步入局。

楚寧沿著血掌指引的方向,踏雪十餘里。

極北深處,風雪已非初見時那般紛飛,而是如絲線般緊纏四野,反向回捲,彷彿整個天地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直到那一刻。

“咔。”

腳下冰層驟然下陷,一聲脆響如骨折震耳。

雪原中央,一道深邃到彷彿能吞噬萬物的黑色裂隙緩緩張開,像是被歲月和冤魂共同噼開的口子。

在那深不可測的冰縫之中,赫然顯露出一根根風乾千年的白骨石柱,它們高低不一,倒垂而下,宛如支撐某種古老罪行的鎖鏈遺骨。

而每一根石柱之上,皆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那不是大幹文字,也不是楚寧曾學過的任何武者體系文字,而是,“祭咒文”。

一種早已在各大陸絕跡的、專供“血祭儀式”所用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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