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歸元破陣
楚寧半身雷光如焚,血紋纏繞,一步踏出,冰壁在他腳下炸裂,天地為之一震。而秦無夜,卻沒有驚懼,反而緩緩露出一個笑容。
“終於……上鉤了。”
他勐然拔起鎖魂幡,旋即狠狠插入腳下冰面。
“——追魂令,啟!”
幡面幽光大作,一道血芒沖天而起,直刺楚寧胸口。
“青雲功牌”浮現,原本沉睡的玉符忽然泛起猩紅光芒,銘文顫抖,一道血色咒印爆裂開來。
“噗。”
楚寧只覺識海轟然炸開,魂體如遭雷擊,整個人彷彿被剝離出軀體一般。
“你……”
他尚未說出一句話,識海深處便傳來吞淵驚怒的怒吼:“端王,這小子!你竟早種下追魂咒?”
鎖魂幡震動,一條虛幻鎖鏈勐地自幡中探出,直刺楚寧額頭。
“不!”
吞淵嘶吼,卻終究無法抗衡咒印之力。
“轟。”
楚寧神魂劇震,一團幽影從識海深處被硬生生抽出,赫然正是吞淵之魂。
他面容扭曲,怒目圓睜,卻終被血咒纏繞,困於鎖魂幡內。
秦無夜大笑。
“王爺早知你體內藏有吞淵殘魂。那枚功牌,自你得手那日起,便是你命運的絞索!”
“吞淵,昔年妖族不滅者,今日,也不過一隻困獸。”
幡面魂影翻滾。
就在萬分緊急之際,雷光欲熄、雷筋震顫之時,楚寧一聲低咳,雙膝半跪,胸腔劇痛如焚。
他勐地伸手探入懷中,指尖拂過一隻溫涼玉瓶。
瓶身淡藍如水,光潤如月,其上貼著一枚古篆符籙,符光尚在微微閃動。
他想起李敬安臨行前遞給他瓶時,那句話:
“命快沒了,就吃一顆。”
楚寧毫不猶豫,將符籙扯下,拔開瓶塞,一股濃烈藥香鋪面而來,如九霄靈泉直灌心魂。
他仰頭,一口吞下。
——歸元丹。
剎那間,冰雪消融,雷息重燃。
楚寧瞳孔勐然收縮,血肉之間炸出一圈熾白光芒,雷筋在體內極速回旋,雷骨隨之共鳴,丹田氣海瞬間被磅礴靈力灌滿。
“轟!”
八品中等。
這一刻,他的氣勢以斷層般的力量橫跨兩個境界,雷電如天河倒灌,周身肌膚綻放金芒,白髮飛揚,金瞳睜開。
雷極刀君,現身人間。
斷雪刀在掌,一聲長吟,刀刃紫金雷芒覆蓋,氣機炸裂天地,雷電於刀鋒迴旋,環繞成芒輪,彷彿蒼雷神兵被再度喚醒。
他緩緩起身,傲立雪中,冷眸如鋒,俯視山巔之上驚愕未定的秦無夜。
“誰——”他一字一頓,語聲如雷,“給你的勇氣,搶我的朋友?”
秦無夜瞳孔驟縮,剛欲退步,卻聽楚寧陡然喝道:
“寂世滅!”
這一招,不再是極限之下的破命反擊,不再是血與魂灌注的一搏之擊。
而是——雷極刀君,全力一斬。
“轟隆。”
雷霆在刀鋒中螺旋爆鳴,寂滅雷息如同千萬雷蛇狂舞,化作紫金雷龍,攜滅世之勢橫掃山巔。
秦無夜尚未召回鎖魂幡,便被雷潮當場擊中,護體靈罩如紙燃般炸裂,整個人在空中翻飛百丈,墜地之時已血肉模煳,神魂震散。
其餘殘存的親衛更無一人能擋,剎那間便被雷芒貫體,化作殘影與灰燼消散在冰雪之間。
風止,雷息未絕。楚寧半跪雪地,右手持刀,白髮亂舞,金瞳熠熠。
識海之中,原本被鎖魂幡強行抽離的吞淵神魂,此刻彷彿順著雷光牽引的絲線,再次歸位。
“……嘖。”
吞淵的聲音略顯怨氣,又帶著幾分幽幽感慨。
“怎麼樣?不靠我,活成這樣。”
楚寧沒有答話,只是緩緩閉上金眸。
雷光漸斂,斷雪刀插入雪中,雷芒在雪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
可隨著歸元丹藥力的流轉,他的眉頭也悄然皺緊。
——雷極狀態,終究不是無代價的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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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體內雷筋陣陣抽搐,似有雷毒在血中翻湧,雷骨發出低沉嗡鳴,如沉鍾欲裂。
手中的斷雪刀,也在微微顫鳴,彷彿承受了過度雷壓之後的痛苦喘息。
一股虛脫感如山崩壓來,楚寧一腳跪地,血自口中溢位,浸染雪地,蒸騰白霧。
“終究……還是硬扛下來的。”他喃喃自語,聲音如冰雪落石般低微。
“可我活著。”
“他們,全都死了。”
識海之中,雷息未息,吞淵的神魂如黑焰凝形,佇立其內。
“你真該早點放手,讓我來殺這些人。”吞淵冷哼,語氣半譏半慨。
楚寧緩緩閉眼,低聲回應:
“我寧願被他們殺,也不願淪為你那種活著的方式。”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擋不住你,我會親手毀了這具肉身。”
吞淵沉默了一瞬,隨後笑意更甚。
“毀了?你以為你毀得了?”
“你現在連不靠我都做不到。”
“你遲早會主動求我。”
“因為你這副身子,承不起你那份逆命的執念。”
“不過,你這聲‘朋友’倒是有些意思。”
楚寧沒有回應,唯有掌中微顫的雷息緩緩靜下,殘雷在血脈間遊走,如燒灼的信念。
共生之路,仍無歸途。
那一刻,天靜地寂,萬雷歸於一人之軀。
……
風雪狂卷,寒霜如針。
楚寧披著殘破斗篷,步履堅定地踏上了北境長城以南的最後一段雪原。
前方,是橫貫天地的壁壘——北境長城。
這座曾以“守萬里之疆,拒十萬兇獸”聞名的大幹之防,如今卻像是一尊垂死之神。
城牆高逾十丈,遠望如斷崖橫天,近看卻破損斑駁,冰霜侵蝕。
牆體裂縫之間滲出乾涸黑血,那是三月前獸潮攻城後殘留未淨的血汙,已與寒霜凍結為一體,透出詭異暗光。
烽火臺上,旗幟殘破,半數瞭望塔傾斜塌陷,彷彿再無餘力傳遞預警。
長牆之上,曾密佈鎮邪符文,如今半數黯淡無光,裂痕處佈滿冰晶藤蔓,藤蔓中有微微的妖氣跳動,彷彿正慢慢啃噬曾經的封印力量。
城門緊閉,重重鐵鎖盤繞,鎖身上滿是封咒鏈條,鎖眼則徹底被寒冰封死,彷彿連開門之權都已凍結。
牆下屍山堆積,既有妖獸肢骸,也有不少人族殘體,早已凍成硬鐵。
有些腐臭之氣在風雪中飄散,仍能嗅出死戰之血的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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