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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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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很多翎國人,都有一種誤區。就是夷人擅射,他們的遊騎部隊非常厲害。

但實際上,這句話只有前半句是對的。

夷人確實擅射,因為他們的發源地在九州最北的寒州。

寒州是九州之中地域面積最大的一州,它的中部是層巒疊嶂的雪山,其中最高最冷的,是小天山。

因為小天山的存在,靈海在此匯聚,充裕至極的靈氣使得無盡大山孕育了數之不盡的妖獸。

這些妖獸每年會在固定的時節成群結隊逃出大山,與生活在此的夷人發生劇烈衝突。

為了保護家園,幾乎每一個夷人自小就精通刀弓鬥獸。

所謂擅射,就是這麼來的。

但要說到騎術,夷人本是不如大翎的。

因為寒州不產馬,大山之外的寶貴土地都是用來種糧食的,也養不得馬。

是直到幽州淪陷之後,夷人才有了穩定的、優質的戰馬來源。

自古以來,幽州八郡都被稱為天下“騎首”,不止是朝廷,就算是江湖人,提到淘換一匹好馬,第一時間想到的也都是幽州。

“北夷是在掌控幽州之後,才傳檄八郡,遴選上等馬種,開始成建制地培養騎軍。”

王粟望著越來越近的城牆門樓,抬起劍鞘指了指:“當年各地馬場帶著自家神駿,就是在這裡接受挑選的,也因此得名駿馬城,時至今日,這裡仍然是幽南最大的馬匹交易地。”

說完,他靠在乾草堆上,扭扭屁股,又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裴公子之後行走江湖,若要尋個代步,倒是可以在駿馬城裡挑選一番。”

前頭趕車的老農聽到王粟的話,露出缺牙的笑容,呵呵說道:“貴的很哩,小公子慢吞著來,買一頭驢子就好,別信這王糧子的。”

幽州本地方言中,“粟”多是念成糧子。

這一聲名兒喊出來,王長老臉色一黑,板車上其他人則都是哈哈笑起來。

裴夏一行七人,出了蒙山之後,又趕了兩天路程,才上的大路。

正巧遇到這老農趕著自家板車往城裡送乾草,便好心捎帶了他們一程。

焦梁許月不敢調笑師父,只好捂住嘴縮在乾草堆裡,笑的肩膀不停抽動。

本來已經睡得流口水的梨子聽到“糧”立馬就驚醒了,茫然地左右看著:“開飯了?”

又是逗得大家一番輕笑。

李檀笑起來比較端莊,捂著嘴,柳葉兒似的眉梢輕輕挑動,眼裡像是泛著光。

可能是逃離雪燕門之後,一直都比較忙碌,她現在已經慢慢開始不常想起過去那些哀傷的事了,眉眼上也常常帶著笑意,溫婉又嬌媚。

也許這才是她本來該有的模樣吧。

徐賞心仰著頭,望著那處高聳的城牆。

到此刻,“離開大翎”這件事,才終於具象地展現在她眼前。

她對此已經不再感到茫然和疏離,相反,隨著見識過的世界越來越寬廣,隨著那個從未接觸過的修行繪卷鋪展得越來越精彩,她對於前路表現出了極其昂揚的熱情與期待。

目光收回,悄然落到裴夏身上。

他看起來又消瘦許多,臉上黑眼圈好像也重了些,離開雪燕門到如今,他還沒有正經休息過。

徐賞心有點心疼,又有點想笑。

別誤會,她想笑只是單純因為開心而已。

就像她自己曾經說過的,她對於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宰相之子從來不覺得抗拒,因為裴洗對她恩重如山,只要是裴洗希望她去做的,她都可以平靜去接受。

但如果換成現在的徐賞心,恐怕她已經沒法再說出這樣的話了。

這不是因為裴洗設計的時候,輕描淡寫地將她放棄了。

她只是……哈哈。

裴夏注意到了她一臉想笑地看著自己,他翻了個白眼,用膝蓋頂了頂她的屁股:“傻樂什麼,罡氣鍛的如何了?”

“哦,有、有二十片了。”

她說著,右臂抬起,肌骨振動,數枚雪白色的罡氣浮現出來。

一旁的焦梁許月聽到徐賞心的話,看著她手臂上的罡氣,眼中都流露出幾分羨慕。

他們也是振罡境,而且已經在向著煉鼎努力了,可身上的罡氣,也就只有二十多塊。

一方面是繼續錘鍛,效率越來越低,另一方面,他們對於靈力的掌控,也不足以支撐他們同時使用更多罡氣。

這就是天資和體質上的區別。

幾人說說笑笑,板車很快進了城。

和裴夏預想的不一樣,駿馬城雖然在幽南,但城門守衛檢查很寬鬆,只隨便問了王粟的宗門就放行了。

老漢車馬往城西馬廄,裴夏幾人便在路口下來,王粟還想給老漢一點銀錢做路費,老人家一邊趕車一邊笑著拒絕了。

“還是好人多啊。”

王粟轉頭看向裴夏:“咱們先找個客棧落腳,休息幾天再回宗門,裴公子可以去城中馬行選購幾匹良駒,從駿馬城到靈笑劍宗,還有些路程呢。”

裴夏點點頭。

連城火脈在越州之東,一路需要橫跨整個幽州,再渡過海峽,不可能全靠兩條腿。

“還有幾天呢,不急,先去客棧吧,大夥都累壞了。”

可不嘛,王粟師徒也就罷了。

裴夏三人從北師城出來,就哪怕在雀巢山,都沒能睡踏實,之後又是蟲鳥司,又是妖獸,確實需要一次徹底的休息。

王粟也不廢話,帶著幾人就去了自己常落腳的客棧,開的還都是上房。

徐賞心和李檀一間,梨子和裴夏一間。

大家的需求不同,兩個姑娘最先吩咐店家的是燒了熱水來,裴夏則要了好酒,梨子要了好菜,師徒倆為各自的默契擊了個掌。

等所有人都回了自己房間。

裴夏合上門,才終於發出一聲壓抑許久的沉悶呻吟。

身後陸梨爬上凳子,小手去夠了茶壺,轉頭望他:“別捱著了,這兒有水。”

裴夏搖頭:“水不行,還是等店家送酒來吧。”

裴夏酒量極好,絕不會醉,喝酒對他來說能短暫刺激神經,雖然效果微弱,但沒什麼副作用,而且價格低廉容易攜帶。

煙也是一樣的。

是的,禍彘對他的影響已經很嚴重了。

他原本計劃是在雀巢山上儘量休息,以滿足後續翻越蒙山的精神需要。

但無奈,冰蓮破土和蟲鳥司的到來,加劇了他的消耗。

要不是意外得到了“汝桃”的心火,略微抵消了禍彘的影響,他這趟未必能走的下來。

梨子沒有廢話,提著茶壺走過來,然後照他腦門就潑了過去。

裴夏抹了把臉,砸吧了一口茶葉:“這麼個有水啊。”

其實自打進了駿馬城,裴夏的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了,人氣抵消,禍彘的影響正在慢慢變弱。但此前消耗的精力並不會因此得到補充,他還是得找個人氣充足,能睡著覺的地方才好。

陸梨擱下茶壺,走到窗邊,兩手扒著窗沿,遠望向外頭的駿馬城:“這地方感覺比北師城還熱鬧,應該不難找睡覺的地方。”

梨子在北師城,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內城相府裡,內城都是達官顯貴,街道城區自然清冷些。

駿馬城雖然不比翎國皇都,但按王粟的說法,也是幽南最大的城市。

裴夏走到她身後,一眼望到層疊的屋舍,有坊市有民居,能看到炊煙裊裊,能看到亭臺樓閣,尤其是城中大道上,行人比肩接踵,車馬川流不息。

陸梨兩手撐在窗臺上,託著腮幫子,小腳凌空撲騰著:“我在北師城的時候聽他們說幽州淪陷什麼什麼的,還以為這裡都是人間煉獄呢。”

裴夏正在揉捏自己的眉心,權當是為了分散注意力,他順著說道:“北夷王庭集權程度不如大翎,掌控欲也低一些,最重要的是,他們階層觀念不重,所以民間看起來會更有活力一些。”

梨子哪聽得懂這個,她仰頭看裴夏:“那我覺得大翎死一死也挺好的。”

裴夏耷拉著自己的黑眼圈,有氣無力地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凡事都有兩面性,如果北夷真的按這個路子去統治四州、甚至五州之地,這個國家會很快崩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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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梨眨巴著眼睛想了想:“那他們為啥還一直要往南邊打?”

“這就比較複雜了,你不用想。”

北夷連續不斷攻打鐵泉關,打了十五年,居然可以做到既沒有破關,又沒有損傷自身根本,這一兩句話是嘮不明白的。

梨子是個很通透的丫頭,裴夏說她不用想,她就真的沒再想。

沒多會兒,店家送了酒菜上來。

裴夏提著壺,仰頭就灌了大半,隨後長舒一口氣,眼神重又清明瞭些。

趁這會兒腦子清楚,裴夏起身走向房門,對身後還在大快朵頤的陸梨說了一句:“我出去找找能睡的地方,客棧裡你要多看著些。”

陸梨塞了一嘴,咕嚕了兩聲算是應下。

只是慣例提醒而已。

離開蒙山這一段,裴夏對王粟的為人頗為認可,再不濟,還有李檀這個通玄境在呢,招唿陸梨只算是以防萬一。

推開門,裴夏正要下樓,很巧對面的客房也正好走出人來。

撲面一陣淡淡清香,就看到青衫羅裙,黑髮如瀑。

等彼此對視看清了面容,兩人又都愣了一下。

這女人約莫十七八的年紀,姿容秀麗,只是眉眼中藏著幾分凌厲,顯得要清冷些。

裴夏愣,倒不是單純因為看見美女。

而是從她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劍氣。

裴夏自離開微山,除了他自己,就只在葉盧身上有察覺到過成型的劍氣。

“劍氣”一詞,在江湖中廣為流傳,也時常被提及,但大多時候,都是指代了劍上的罡氣或者靈力。

而真正意義上的“劍氣”,實則非常罕見。

若是依照裴夏當初所修的古法,“氣”是“武”者必須,然而在如今的十二境武道中,劍氣卻失了培養之法,成為了極少數天才的證明。

沒想到客棧這一推門,是遇到了哪個世家宗門的傳承天才?

夏璇也愣住了。

一抬眼以為是見著熊貓了,誰不愣啊。

好在兩人很快回神,裴夏抱了拳,算是自認失禮,夏璇則微微點頭,然後讓過身,讓裴夏先行。

直到這個清瘦男人走下樓梯,背影消失不見,夏璇才要邁步。

卻忽然手中一緊。

她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劍。

這劍的劍鞘樸實無華,劍柄上則纏著數圈布帶,也看不出神異。

但卻是師尊傳授,貨真價實的“珍寶”法器,她從十二歲開始蘊養,直到最近才終於劍氣相通,以此為憑仗,師尊才敢讓她出來闖蕩江湖。

夏璇細細看著手裡的劍,目光入微時,才終於發現……它在抖。

很細微,也很短暫,但有那麼一瞬,它確實是在自己的手中顫抖。

自師尊授劍以來還從未出現過這種狀況,難不成,是因為剛才那個人?

可他身上並沒有劍氣的痕跡啊,真是奇怪。

……

裴夏不想惹麻煩,實在要惹,至少也等自己睡飽了再惹。

離開客棧,他就沿著駿馬城的大道一直往裡。

剛才在客棧二樓他就看過,往前數里應該有一個路口,那種地方人氣最盛,如果能再有個什麼賭坊青樓挨在一起,那裴夏就可以美美睡上一覺了。

結果走著走著,他發現好像情況有點不對。

越來越多的人從他身邊小跑過去,口中唿喊著“打起來了打起來了”,招著手好像是要去看什麼熱鬧。

讓裴夏忍不住呲牙。

他一方面需要人氣,一方面又很怕熱鬧。

可能是禍彘與修行者的玄異讓很多人都忽略了,裴夏壓制禍彘的過程,是分成兩塊的。

一塊是人氣,人氣越旺,禍彘對他的影響越小。

可影響小,不代表裴夏就能慢慢變得精神起來,他是要利用禍彘活性不高的時候,去像個普通人一樣休息睡覺,才能恢復精力。

所以另一方面,在人氣旺的同時,他得能睡。

這就是他為什麼總是選擇青樓,而不是賭坊——這世界上能讓人亢奮,還能讓人不吵,甚至能提供住宿的地方,真不多。

裴夏加快腳步,想去看看怎麼個事。

隨著他逐漸走近路口,就看到人群裡外三層正圍著什麼。

而在那人群中心處,則不時發出靈力碰撞的沉悶聲響。

真有人打起來了,還不是凡夫俗子。

裴夏細心感知,那人群正中的靈力一個迅疾如風,一個厚重如土。

靈力顯化,這是通玄境的修士。

通玄,在靈笑劍宗這樣的大宗門裡,都能擔任執事長老了,放在江湖一隅,絕對算是高手。

這駿馬城路邊居然就有兩個,還正好打起來了?

裴夏心裡有點好奇,不過理智還是驅使他繞到了一旁——反正也打不到晚上,我還是去找我的青樓吧。

然後正中發出一聲爆鳴,一個人影沖天而起,空中轉體十週半,“啪”一聲摔在了裴夏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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