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機轟隆隆轉起來。

兩人目光都落在洗衣機的滾筒上，神情有那麼一瞬間恍惚。

沒聊天，不知道聊什麼，兩人剛經歷過那麼長時間的生分，還有一頓明槍暗箭的爭吵，一個莫名其妙的協定，最後星星之火莫名其妙燎原，引火上身燒到骨頭都酥了。

這時候該聊什麼？

誇對方活好？還是來一點黏黏煳煳的甜蜜？

氣氛有點莫名的拘謹和小陌生。

完全沒有達到一炮泯恩仇，情濃意洽的境界啊。

不過說實話，林霜很喜歡兩人擁抱之後的走向，周正的某一點隱藏屬性，有點荷爾蒙爆炸的暈眩感。

“浴室的燈還開著，你的浴巾我放在裡面。”周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林霜打量他一眼，身上的T恤運動褲穿得清清爽爽，再反觀自己，想起那場面，不服氣磨磨牙，嗤笑了一聲，先去抓自己的煙盒，倚在窗臺抽菸，摸了一下微腫的嘴，哂笑：“看不出來，周老師原來人面獸心，吃起人來還挺厲害的。”

周正面上巋然不動，耳朵微微發紅，卻沒有開口反駁她。

他也是情緒繃到極致，行徑反常，一時沒控制住力道。

“哪裡還疼？”他找了件她的衣服，披在林霜光裸肩頭，“我幫你熱敷一下。”

林霜斜眼乜他，似笑非笑，似諷非諷，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遠：“敬謝不敏，你離我遠點，給我留點陰氣吧，我還不想死。”

他唇角帶笑，眸光也瀲灩，扶著自己的腰，柔聲道：“給你煮點吃的補充點體力？泡麵荷包蛋好不好？”

她懶洋洋“嗯”了一聲。

一人進了浴室，一人進了廚房，等她洗澡出來，泡麵已經煮好，周正盤腿坐在地上，重新整理地上那些摔得亂七八糟的購物袋。

林霜把麵碗端在小凳子上，也是席地而坐，一邊吃東西一邊看他整理，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

“房子什麼時候到期？”

“下週。”

“家裡的雜物都不要了？”

“學生宿舍地方不大，東西多了放不下。又沒有廚房，而且在五樓，搬上搬下也不方便。”

“免費送人還是低價賣出去？”

送給鄰居的二手物品，哪有要錢的，周正自然道：“免費送。”

她不樂意，睜著眼睛說瞎話：“好多都是我買的，你送人都不先過問我的意思嗎？”

“你不是不要嗎？送給別人總比扔垃圾桶強吧。”

林霜板著臉嘟囔：“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也花了不少錢，而且才用了多久。”

周正看她一眼，微微蹙眉：“那都給你？”

林霜歪著腦袋：“我用不上，不過我家倒是空著，有地方能放。”

兩個人都知道的，她家有個主臥，空著。

又不是沒同居過。

“那先寄存在你家？”

林霜點頭，過了會，又雲淡風輕問他：“你呢？”

“我？”周正挑眉，“我帶點衣服去學校住，住宿申請已經批下來了，而且住宿舍比較方便。”

林霜“哦”了一聲。

她想了想，也是，哪有剛確立關係就同居的，多少要矜持下，但心裡又有那麼點微妙的感受，語氣無所謂：“隨你吧。”

周正偏頭看她，笑了笑，揉了揉她半乾不溼的長髮。

她磨磨牙，站起來：“我回去了。”

“我跟你一起走。”時間不早，學校也有事情，他今天晚上還有晚自習。

“你不回奶茶店？”

“我瘋了麼？”林霜兇他，“回去讓他們看笑話？”

這麼幾個小時，她妝也沒了，衣服也換了，脖子肩膀上還種著草莓，身上的痕跡遮不住，這副懶散的樣子，娜娜和Kevin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罪魁禍首還不是他。

周正先打車把林霜送回家，順帶把她的那些購物袋拎上，臨走前，本來已經邁步走了，卻又轉回來，看了她一眼。

林霜整個人懶洋洋的，懶洋洋站著，懶洋洋看著他。

他走回去，在她面前伸開了手臂，目光溫柔，一副索要擁抱的姿勢。

林霜心裡嘖了一聲，目光瞟向旁側。

周正看她不為所動，笑了笑，垂下肩膀，摟住她，臉頰貼著她的臉頰，親暱的蹭了蹭。

“霜霜........”語調纏綿。

這種黏黏煳煳的動作啊。

她是怎麼把這個男人搞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原先那個沉靜簡單的周老師，怎麼變成了一根扭來扭去的麥芽糖了。

“我不想接吻啊。”她先打招唿，“嘴麻了。”

她現在還處於賢者時間，別說接吻，現在最好是禁慾一個月，讓她緩一緩。

周正摸摸她的頭髮，悶聲說話：“今天累了，早點休息。”

“知道。”她催他，“快走吧，晚自習快開始了。”

他不肯撒手，更不願意挪步子，這失而復得又翻天覆地的幸福，連小心翼翼都變得小心翼翼的期待，是不是人生中最接近於幸運的覆盤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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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後，林霜直接躺回了床上。

這種感覺很微妙，像再次重遊某一處風景，她明明知道接下來所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卻仍然不自覺有了期待。

心境和認知都有了新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