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22章
徐忍冬還沒反應過來,那隻機械臂已經握緊拳頭,狠狠朝他面部砸來!巨型機械的頭部被砸得側了過去,整個身體也失去平衡,重重倒在地上。這一招可不比武士刀,簡直是殺傷力巨大,一下子就把躲在機械內部的徐忍冬砸了個頭暈眼花。
……家暴啊你!
駭客程式在徐忍冬體內瘋狂繁殖,他光是抵禦病毒就已經竭盡全力,根本無法反抗。
就這樣,連喬操縱著奪來的機械臂,把巨型機械摁在地上一頓狂揍。慘遭家暴的徐忍冬氣得要命,只聽身體被砸得砰砰作響,零件和火光四處亂飛。沒過多久,幾十米高的巨大機械被拆得只剩一個鐵坨坨,身邊爆出了一大堆閃閃發光的稀有道具。
至於徐忍冬,早在被分屍之前就拋棄了這具軀殼,躲回到了黑暗中。
徐忍冬深感蛋疼,他沒想到連喬在夢裡居然這麼強,他居然打不過!他只能憋屈地等待連喬拾取道具,看連喬高高興興地捧著一大堆東西去給天使看。然後又拉起天使的手,跑到那座被挖出愛心的城堡前面,膩膩歪歪地看煙花。
……真是氣人!
不想走就算了!你倆就繼續膩歪著吧!
徐忍冬氣鼓鼓地調動意念,正欲離開連喬的夢境,忽聽連喬道:“其實我早就想帶你來這裡,又怕你說我幼稚。雖然只是遊戲……”
過山車轟隆隆地從面前駛過,絢爛煙花點亮夜空。巨大城堡靜默佇立,愛心形狀的空洞被煙花填滿。
“……可是這裡真的很美。”
徐忍冬停下腳步,回過頭來。他遠遠地看著連喬,發現連喬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在閃。
連喬像一個天真赤誠的小孩子,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捧到最喜歡的人面前,想和他分享,卻又怕他不喜歡,怕他笑話。
那種小心翼翼的模樣,如同沾著露水的青澀果實,酸甜甘美,汁液裡都是初戀的甜。
讓他怎麼能不動心。
徐忍冬微微翹起嘴角,遙遙凝視著連喬,無聲道:“是很美。”
“對啦!”連喬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眉眼彎彎地笑起來,“城堡裡有個隱藏彩蛋,我帶你去看!”說著又牽起天使的手,朝城堡跑去。
徐忍冬隱去身形,悄悄尾隨其後。穿過華麗的城堡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寬敞的舞廳。與外部的華麗不同,城堡內部七零八落,似乎發生過一場大戰,滿地都是機械生物的屍體。
連喬無視這些,徑直來到舞廳邊上的小門。那是一道向下的樓梯,狹長的走廊蔓延向深處,黑暗中竄出幾個機械生物,都被連喬手起刀落迅速斬殺。
“這遊戲的主角是人造人,被製造出來是為了和機械生物進行戰鬥。遊戲官方公佈過一首主題曲,MV是實景拍攝的,一群人偶被放在傳送履帶上,由機械生命體按動按鈕,把人偶粉碎毀壞。所有屍體殘骸堆在一起,像垃圾山一樣。整個MV是一種殘酷又暴力的美。”
連喬一邊清理著跳出來的機械生物,一邊把遊戲劇情簡單地說給天使聽。黑暗的長廊上,武士刀在機械生物的金屬身體上砍出大量火花,金屬碰撞聲不絕於耳。本該陰森壓抑的場景,卻因連喬漂亮的戰鬥動作而顯得沒那麼恐怖。
“我第一次通關時,被結局震撼得一晚上沒睡著。”
“後來二刷的時候,發現了這個隱藏彩蛋。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門,一直走到底,坐電梯下去,就可以到達MV裡的殘骸山。”
徐忍冬一直悄悄尾隨,聽到“電梯”二字,勐地抬起頭來。
二人也終於來到走廊盡頭。只見盡頭一座電梯佇立,那電梯和平常看到的不太一樣,鏽跡斑斑,非常破舊,倒和四周的場景十分搭配。
徐忍冬哭笑不得。他找了半天沒找到的電梯,原來藏在這裡。這也難怪,這是連喬的夢,連喬在夢中還原了遊戲場景,電梯作為彩蛋出現也是合情合理。
連喬按下按鈕。隨著一陣沉重的轟鳴,電梯門開啟了。他和天使對視一笑,手牽著手踏入電梯。
在他走進電梯的瞬間,徐忍冬的心跟著一緊,生怕再次看到連喬被電梯活生生地夾成兩段。幸好這次沒有出現異常,電梯門緩緩關上,連喬和天使消失在門後。
緊接著,如同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周圍的一切都被攪動,扭曲。
徐忍冬終於心裡一安,知道連喬已經離開。果然,當他重新回到房間中時,床上已經只剩下鍾秀一人。
一切都進展得非常順利,接下來只要把大家一個個地趕進電梯就行了。
徐忍冬來到鍾秀身邊,輕輕按上她的手臂。熟悉的吸引力將他牽入夢境,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情感湧入胸口,冰冷尖銳,痛得他喘不過氣,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這是怎麼回事?鍾秀在做什麼樣的夢?
徐忍冬眯起眼睛,心裡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作者有話要說:
遊戲是《尼爾·機械紀元》,主題曲MV是amazarashi的命にふさわしい。
第82章 三人成虎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徐忍冬被凍得一哆嗦,眯起眼睛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片曠野。大雪紛飛,雪花迎面吹來,打在臉上彷彿有重量,讓人睜不開眼。遠處有一座大房子,燈火通明,曛黃的光暈在雪夜中顯得格外溫暖,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這是哪裡?鍾秀人呢?
徐忍冬四下張望,很快地,在風雪之後找到了一個踽踽獨行的人影。
那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瘦瘦小小,扎著兩條馬尾辮。即便在這冰天雪地裡,那孩子也只穿著薄薄的單衣。她孤身一人,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雪花落到頭髮上,融化了,又重新凍結成冰,把兩條馬尾辮凍得硬而沉重。
徐忍冬看得心裡一揪。他悄無聲息地跟上去,終於看清那孩子的臉。臉蛋紅通通的,睫毛上帶著冰晶,那五官還未長開,卻已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是鍾秀。十三歲時的鐘秀。
徐忍冬視線下移,在她懷中看到了一個嬰兒。嬰兒全身皺巴巴的,臉是絳紫色,不知道是缺氧還是凍的。總之,怎麼看都非常醜,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嬰兒哇哇啼哭,小手小腳不斷扭動,試圖從鍾秀懷中掙脫出來。十三歲的鐘秀自己還是個孩子,根本不知道怎麼抱小孩。她拽著襁褓,手忙腳亂地裹緊嬰兒,一手託著它的後腦杓,讓它緊靠在自己胸口。或許是因為聽到了熟悉的心跳,嬰兒終於不哭了,安安靜靜地靠在鍾秀懷裡睡著。
……那就是我嗎?
剛出生的我。
徐忍冬看著襁褓中的自己,心中大為震動。他一時大腦空白,竟不知所措起來。只能沉默地跟在鍾秀身後,看看她到底要去哪裡。
鍾秀懷抱著嬰兒,艱難地在大雪中前進著。她的臉色比雪更白,毫無血色。風雪從四面八方襲來,鍾秀瑟瑟發抖地拽緊外套,額頭卻滲下冷汗。
很顯然,她早已體力不支,走不了幾步就要停下,大口大口地唿出白氣。但每次休息不過幾秒,她很快又振作起來,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徐忍冬忽然注意到,她的褲子下面有一片溼掉的痕跡。那顏色徐忍冬很熟悉,是血。
果然,沒過多久,溼透的布料再也無法承擔更多。鮮血順著她的腳踝流下來,在潔白的雪地中踩出一個個紅腳印。
觸目驚心。
徐忍冬抿了抿嘴唇,有一種想要幫助她的衝動,可是很快又自嘲地想——幫什麼?
這是她的記憶,是二十幾年前的事,現在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何況,她現在是要去……
果然,當鍾秀終於到達燈火通明之處時,那棟熟悉的建築出現在眼前。
——福利院。果然是福利院。
這果然是他出生的那個雪夜,他差點死掉的那個雪夜。
徐忍冬眼睜睜地看著鍾秀將襁褓中的自己放在福利院門口,敲了幾下門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她仍然走得很慢,瘦小的身軀彷彿比先前更加虛弱,好像下一秒就會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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