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3章
“……是我。”
連喬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眼裡轉瞬閃過無數種情緒,彷彿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然而一張嘴,卻只是帶著哭腔喊了句:“忍冬哥!”
“嗯。”徐忍冬覺得自己的聲音也有點哽,他勉強讓自己表現得像個大人,安撫地摸了摸連喬的腦袋,“我來救你了。”
連喬他爸緊隨其後,一進客廳就看到自己兒子和男人抱在一起,不由驚掉了下巴。此時他全然失去了連大主任的風采,不顧禮儀地指著徐忍冬,手指顫抖地說:“你、你……你們在幹什麼?!”
徐忍冬深吸一口氣。作為年長的一方,他覺得此時他必須站出來保護連喬。
然而在他開口之前,連喬忽然上前一步,炫耀似的握住他的手:“——他是我物件!”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全都驚呆了。
連喬他爸且不去說,就連徐忍冬都覺得連喬出櫃出得太突然,不給人一點心理準備。原本在旁默默吃瓜的保姆阿姨此時也悄無聲息地走開了。作為高階知識分子家庭的保姆,她深知哪些瓜能吃,哪些瓜吃了就要丟工作了。
連喬他爸仍處在巨大震驚之中,弄得徐忍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怕老爺子受太大刺激,心臟受不了,便想扶他坐下,客客氣氣地說:“您先別生氣,咱們坐下來談一談,好嗎?”
連喬他爸氣鼓鼓地甩開他手:“這是你家還是我家,什麼時候輪到你請我坐?!”
徐忍冬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於是扭頭望向連喬。
連喬心領神會,無比真誠地道:“那我來說。爸,你先坐下,咱們好好談談,行不?”
連喬他爸看著自家兒子真誠無辜的大眼睛,忽然想起那個徐忍冬在醫院給他下套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不由怒火中燒,氣吼吼道:“不坐!”
連喬&忍冬:“……”
忍冬:“那就站著談。”
連喬從善如流:“那就站著談吧。”
連喬他爸:“……”你是個什麼玩意兒!應聲蟲嗎?!真是氣死人了!
老父親雖然生氣,但最終還是坐下來,和兩個年輕人開始了談判。
連喬這次回家來,本意是先處理歷史遺留問題,跟爸媽培養幾天感情緩和一下,再把忍冬介紹給他們。沒想到這第一步就談崩了。暴跳如雷的老父親非但不同意他繼續幹主播,甚至砸了他的手機電腦,關了他的禁閉,每天只喂他三頓稀飯讓他好好冷靜一下。
忍冬現在從天而降,雖然拯救了他,卻也打亂了他的計劃。於是連喬不破不立,認命地說:“我可以不做主播,但你們要接受忍冬,承認他是我的伴侶,是我們家裡的一員。”
老父親果斷拒絕:“不行。”
連喬一愣。
忍冬主動讓步:“我的事情可以以後再說,但他的直播不能再拖。不如讓他先恢復直播……”
老父親殘忍打斷:“不行。”
忍冬也愣住。
老父親怒目圓睜,瞪著二人:“工作,結婚,都是人生大事,豈有討價還價之理?”
連喬也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想逼死我嗎?!”
老父親吼道:“這也不聽那也不聽,我看是你想逼死我!”
饒是徐忍冬不會處理家庭關係,也知道此刻劍拔弩張,不可能達成調解。他皺起眉頭,正要勸連喬冷靜,卻見連喬騰地一下站起來,失控怒吼道:“那我就死給你看!”
忍冬與連喬他爸瞬間變了臉色,還未及反應,就見連喬躥上了陽臺。
連喬他爸大驚失色:“你幹什麼?快下來!”
“我不!”連喬鬧脾氣鬧得狠了,非但聽不進勸,甚至還手腳並用地繼續往欄杆外面爬。
“連喬!”徐忍冬厲聲呵斥,“別鬧,下來!”
徐忍冬的呵斥明顯比老父親管用,連喬身形一頓,表情明顯慫了。
老父親趕緊勸阻,苦口婆心地什麼話都說了,連喬卻仍扒著欄杆,一副賭氣模樣。徐忍冬倒是不跟他廢話,直接上手抓人。
老父親還在擔心忍冬這貿然動手會不會刺激到連喬,沒想到連喬連躲都不敢躲,整個人跟小貓似的蜷縮一下,任由徐忍冬抓住手臂,開始往裡拖。
一邊順杆爬一邊還諂媚地笑:“我哪敢真跳呀,我就是嚇唬嚇唬他……”
徐忍冬罵道:“你瘋了!拿自己性命開玩笑!這是能拿來玩的事嗎?!”
連喬扁扁嘴,委屈巴巴道:“我還不是為了你……”
一旁的老父親眼看這男人把自己兒子訓得跟孫子似的,心裡一陣酸。不過酸也沒法子,當下還是把兒子救回來要緊。
連喬被徐忍冬拽著胳膊,一點點地往裡挪。連父趕緊伸手去扶。
眼看著就要爬回窗戶了,連喬嘴角一咧,笑嘻嘻地要撲進忍冬懷裡。忽然,不知怎麼他腳下一滑,整個人來不及反應,迅速往後墜去。
徐忍冬瞳孔驟縮,驚叫一聲:“連喬!”
電光石火之間,忍冬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把連喬拽得跟緊。於是理所當然地,他整個人也被帶了下去。
“兒子!——”連父撕心裂肺地大叫,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年輕人從七樓墜下。
時間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在連父看不到的地方,一扇銀白色的金屬門,於半空中緩緩開啟。
毫無預兆地,兩個年輕人緊緊相擁著,墜入了敞開的電梯之中。
砰!
電梯門旋即合上。
第111章 五臟
“唔……”
兩人摔了個七葷八素。連喬揉了揉摔疼的後腦杓,眼前的黑曚還未散去,就感到一雙顫抖的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耳旁是劇烈的喘息,與他緊貼的那個胸膛裡,一顆心臟撲撲狂跳。連喬感到無比愧疚,反手抱住徐忍冬,低聲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忍冬,嚇到你了,對不起……”
徐忍冬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連喬發覺他渾身冰涼,身體不住地顫抖著,頓時心疼不已,連忙撫著他的後背柔聲哄道:“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都沒事了。別怕,忍冬哥,我們都好好的,沒事了……”
徐忍冬狂亂的心跳漸漸平息下來。他緩過勁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把推開連喬,破口大罵道:“去你媽的沒事!誰跟你說沒事!你他媽差點死了知不知道!要是電梯沒有開,要是——”他話沒說完,突然一口氣喘不上來,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連喬大驚,撲上來道:“你別動氣!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的藥呢?藥在哪裡?帶在身上了嗎?”他等不及徐忍冬回答,在忍冬衣裳口袋裡一陣亂摸,很快就摸到了那瓶救命的藥。
徐忍冬死死抓著左胸衣襟,心口疼得說不出話來。連喬手忙腳亂地倒出藥片,塞進忍冬嘴裡。忍冬把藥片含在舌下,胸口還是痛得要命,每一下跳動都好像要撕裂心臟,疼得他恨不得死了過去。
連喬抱住忍冬,愧疚自責將他徹底淹沒,他想替忍冬受苦,可是根本做不到。幸好藥片起效很快,沒過兩分鐘,徐忍冬的唿吸頻率漸漸緩和,臉色也不似先前那麼蒼白。
徐忍冬再次推開連喬,搖搖晃晃站起來。連喬知道他在生氣,不敢扶他,只好仰起頭來,拿溼漉漉的眼神看著他。
連喬就像一隻被關在門外的大型犬,知道自己做錯了事,知道自己惹主人不高興了,於是老老實實地坐在地上,任憑雨水打溼皮毛,吹冷身體,卻連甩掉水珠都不敢。
徐忍冬明知他是故意裝可憐討饒,可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指責的話終究說不出口。半晌,他嘆了口氣,拎著領子把連喬拽起來。
“起來吧。坐在地上像什麼樣子。”
終究是心軟。
對著連喬,他這一顆心總是軟的,一碰就顫顫地吐出水來。他控制不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