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6章
“幸好我們是兩個人啊……”連喬忽然加快腳步,湊得離忍冬近了些,“如果我也是一個人進來的,大概現在已經嚇死了。”
徐忍冬沉默片刻,道:“如果我是一個人,大概連門都不會出,就在電梯裡了此殘生算了。”
不知怎麼,連喬腦中浮現出徐忍冬一個人蹲在電梯裡吃火鍋的場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徐忍冬詫異道:“你笑什麼?”
連喬的手穿過黑暗,準確地捏了捏他的臉:“不會的。我不會讓你一個人。”
徐忍冬:“……嗯。”
連喬:“出去以後吃頓火鍋吧。”
徐忍冬:“……嗯???”這話題跳躍得也太快了吧!
連喬有意逗他開心,讓徐忍冬的心情放鬆不少。然而遠方不時傳來慘叫悲鳴,氣氛很快又凝重起來。
兩人不時停下,側耳聆聽一會兒,想想也沒什麼可做的,便又繼續上路。
別人慘叫,固然是慘,但也說明危險尚在遠處,他們可以稍稍安心。只是不適合再開玩笑罷了。
又走了十來分鐘,連喬忽然道:“忍冬哥,你覺不覺得這片森林挺奇怪的?”
徐忍冬回想起他在上個輪迴裡說過的話,抄襲道:“太安靜了,沒有蟲鳴也沒有鳥叫?”
“唔,不光是這個……你把手給我。”
徐忍冬照做了。
連喬抓起他的手,吧唧一口親上去。徐忍冬只覺手心一癢,連喬用舌尖在他掌心裡飛快地舔了一下,酥麻的過電感瞬間攀上嵴背。
“……連喬!”徐忍冬又羞又惱,下意識地把手往回縮,“你……你幹嘛!”
連喬卻一本正經道:“把手攤開,豎起來。”
徐忍冬莫名其妙,卻仍是聽話照做。他剛一豎起手掌,就立刻明白了連喬的用意。
是風。
這片森林幽深壓抑,不知是不是因為失去了視覺,這一路走來,徐忍冬始終覺得空氣很凝滯,密不透風。此時手心沾了些許唾液,一陣涼意,他這才醒悟過來:原來這裡是有風的。
但這又意味著什麼呢?
第113章 五臟
徐忍冬沉思半晌,實在跟不上連喬的思路,在深感自己菜雞的同時,老老實實開口問道:“有風,說明了什麼?這裡到底是不是森林?”
連喬道:“其實一開始我也沒注意到有風,只是聞到了一種奇怪的味道。”
“什麼味道?”
“唔……臭烘烘的,像什麼爛掉了……但又不像垃圾場那種。當中好像還夾雜了一點點泥土的清香,就像下雨後的大地一樣……”
徐忍冬一下子明白過來。他說的味道,大概就是上個輪迴裡他們被虐殺時,那堆窸窣藤蔓發出的沼澤臭味。
徐忍冬不由心裡一緊,動動鼻子嗅吸起來。
連喬道:“現在沒有了。因為我們是順風走的。”
順風走?
徐忍冬恍然大悟。如果沼澤臭味是來自殺人藤蔓,那他們一路順風走,臭味越來越淡,就說明他們距離藤蔓也越來越遠。難怪這一路上都只是聽到遠處傳來慘叫,那藤蔓始終沒有追上他們。
其實這次的副本難就難在奪走了所有人的視力,讓大家在黑暗森林裡瞎跑。藤蔓顯然是不需要視力的,因此追殺玩家就如老鷹捉小雞,一抓一個準。
幸好森林廣闊,玩家又分散開了,那藤蔓東奔西走,難免顧此失彼。看來這就是副本的突破口。
忍冬理清了思路,不由對連喬的冷靜機敏大為驚歎。他朝著黑暗伸出手,獎賞似的揉了揉連喬的頭髮。
連喬嘿嘿一笑,抓著他的手,在他掌心又“啾”了一口。
“別鬧了。”忍冬笑著抽回手來,“趕緊上路,早點通關去吃火鍋。”
連喬笑眯眯地應了聲好。儘管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徐忍冬還是能想象出他眉眼彎彎的樣子,心裡頓時一陣甜蜜。
他定了定神,握緊導盲棍,朝前方地面一點。忽然間,一股不詳的預感籠上他的心間。
前面地上有東西?觸感不太對勁。不像泥土那麼軟,又不像樹根那麼硬。
電光火石之間,徐忍冬勐然醒悟。
——那是一隻皮鞋!
在他面前,站著個一聲不響的人!
徐忍冬觸電般地縮回手,然而已經晚了。有東西抓住了他。他聽到一聲嘲諷似的輕笑,緊接著手腕一涼,黑暗中傳來“噗”的鈍響。
——好痛!
左手一輕,終於縮回來了。徐忍冬忍著劇痛拽著連喬後退,劇痛的手臂蜷縮在胸前,衣服很快就溼了一大片。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溼?怎麼這麼多血——
“忍冬?!”連喬驚叫一聲,下意識地護在他身前,卻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腕的傷口。
“唔!”徐忍冬痛得渾身一顫,幾乎站不住。
空氣中迅速蒸騰起濃烈的血腥味。那血腥氣太重,以至於徐忍冬被嗆得咳嗽起來。他整個左手都失去了知覺,本能地用右手去摸,卻什麼都摸不到。
我的——手呢——
徐忍冬如墜冰窟,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我的……我的左手……不見了……
他摸到不斷噴血的血管,摸到溼膩黏滑的肌肉,摸到尖銳鋒利的斷骨……卻始終摸不到自己的手。
我的手,被砍斷了……
徐忍冬想把這件事告訴連喬,可是他張開嘴,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一個字。
顫抖。渾身上下能作出的反應,只剩顫抖。
好痛……
“小心!”不知發生了什麼,連喬勐地把他往後一推。徐忍冬重重摔倒在地上,緊接著連喬也摔在了他身上。
斷腕不小心碰到泥土枯枝,引發一陣鑽心的劇痛。徐忍冬慘叫一聲抽回手腕,顫抖地捂在胸前。
連喬忽然推了他一把:“快走!”
此時的徐忍冬在肉體與精神的雙重打擊下,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被連喬一推,整個人朝旁邊滾去。好不容易捂著手腕站起來,這才注意到近在遲尺的打鬥聲。
“連喬!”徐忍冬渾身發抖,尖聲叫道,“小心!他有刀!”
連喬顯然無暇顧及忍冬。黑暗中不斷傳來銳器破空聲,夾雜著連喬的悶哼、布料撕裂聲。即便什麼都看不到,也能想象出連喬空手戰鬥吃了多大的虧。
徐忍冬心急如焚。斷腕處起初火辣辣的劇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麻木。體溫彷彿隨著血液一起流失掉了,大量鮮血如噴泉湧出,濺到泥土裡竟如同雨聲。徐忍冬迅速地頭暈目眩起來。他狠狠一咬嘴唇,逼自己打起精神,繼而衝向打鬥處。
對方只有一個人!
如果對方也是玩家,那應該和他們一樣失去了視力!就算對方有武器,在失去視力的情況下,恐怕也難以瞬間制服兩人!何況忍冬豁出性命去戰鬥,就算不能打贏他,至少也能用身體擋住他的攻擊!
就在忍冬破釜沉舟般地朝前撲去之時,耳朵突然捕捉到一個奇異的聲響。
沙、沙沙沙沙……
還未等他分辨出來這是什麼聲音,左手斷腕處忽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
“嗚!”這劇痛不同尋常,即便忍耐力強如徐忍冬,竟被這痛奪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脫力地跪倒在地!
他本能地摸向斷腕,竟在本該空無一物的斷裂處,摸到了一個柔軟冰涼的東西。
是藤蔓!
不好!藤蔓追上來了!一旦被纏上就會被分屍!
上次輪迴的可怕記憶瞬間攫住了他。徐忍冬手忙腳亂地去扯藤蔓,那藤蔓竟真的被他扯得鬆脫。然而與此同時,手臂深處傳來更劇烈的刺痛!
“嗚……”徐忍冬痛得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瞬間連發出聲音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痛!手臂裡面好痛!好像骨頭筋脈都被活生生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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