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3章
連喬忽然又扯了扯他的袖子,作出口型道:“走。”
就這樣去下一個場景?
毫無疑問,透過這扇門,將會進入又一個奇幻詭譎的地方。徐忍冬心裡本能地有些抗拒,但他也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
於是,帶著滿懷疑惑,兩人跨過磚紅門,進入了“長夏”的世界。
再次穿越迷霧,冰涼水汽籠在皮膚上,仍舊讓人起了雞皮疙瘩。徐忍冬情不自禁地抓緊了連喬的胳膊。
熟悉的場景令連喬心頭一震。
這不就和我們初遇時一樣嗎?只不過身份地位對換了,憂心忡忡的人變成了忍冬,而強大自信的變成了連喬。
一進入迷霧,舌頭就恢復了功能。連喬一時心花怒放,躊躇滿志道:“無論迷霧後面是什麼,我都不會再大喊大叫。”
然而現實立刻教他做人。
下一秒,連喬突然一腳踩空。
“啊啊啊啊啊——”
大叫了起來。
地面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光滑傾斜的管道。兩人錯不及防,齊齊落進了管道里,登時失去平衡,開始快速下滑。
幸好徐忍冬一直緊緊抓著他的手,此時連喬反手拉住他,一把將他拽進懷裡。
這管道就跟滑滑梯似的,一路筆直光滑,連個可以攀援的地方都沒有。管道幾乎是九十度垂直往下,因此無論兩人怎麼用手撐住管壁,下落之勢絲毫未減,反而是手掌與管壁劇烈摩擦,很快就破皮出血。
管道盡頭不知是什麼,就這樣高度直衝下去,就算下面是普通地面,都能把他們摔得四分五裂!
“忍冬!”連喬情急之下幾乎破聲,“抓緊我!”說著便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來,狠狠插入管壁!
那是他在咖啡店裡撿來的廚刀,不知道是什麼牌子,反正無比銳利。然而這閃著寒光的尖刀竟然沒能刺穿管壁,兩人仍舊以極快的速度往下滑落。
“操!”連喬咒罵一聲,握緊廚刀反覆戳刺管壁。刀刃與管壁摩擦著,發出尖銳刺耳的噪音。兩人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失重引起的生理性恐慌佔據了兩人的身心,若是換做普通人恐怕早已嚇尿了褲子。
好在忍冬不是普通人。他艱難地從連喬懷裡伸出手:“我來!”
連喬果斷把刀給他。徐忍冬緊握住刀把,憑著一股不知哪兒來的兇暴戾氣,狠狠往下一捅。
要說力氣,徐忍冬是沒有連喬大的。但忍冬被虐死這麼多回,發起狠來也是神擋殺神。他這一路走來被牛鬼蛇神弄死這麼多次,這回要是死在個滑滑梯上,那可真是太丟臉了。
好在作者顧及他的面子,忍冬這一捅,竟真的捅破了堅硬管壁。刀身瞬間沒入管壁,深深地釘在了滑梯上。
然而兩人的墜落速度太快,豈是一把小小廚刀能夠攔住的。兩個人的體重,加上巨大的重力勢能,全都壓在忍冬手臂上。只聽咔啦一聲,徐忍冬的胳膊發出一聲脆響。忍冬悶哼一聲,再也握不住刀刃,又和連喬一起跌落下去。
這一回,筆直的下落變成了橫衝直撞。兩個人在管道里撞得咚咚直響,頭破血流。連喬艱難地把忍冬護在懷裡,心臟就快跳出嗓子眼兒。然而劇烈衝撞的疼痛讓他難以集中精神,根本想不到還有什麼解決辦法。
要摔死了要摔死了要摔死了!
就算我墊在下面,衝撞勢能也會把忍冬的內臟骨頭壓碎,他根本活不了!
要摔死了要摔死了要摔死了!怎麼辦!
雖然知道沒有用,但連喬還是努力調整了姿態,讓忍冬趴在他身上。上方的管道飛快遠離,可見他們下落的速度有多快。連喬深知自己必死無疑,於是他抱著玉碎般的決心,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大聲告白:
“忍冬!我愛——”
沒等他說完,徐忍冬忽然臉色一變。然後一把將他摁進懷裡,成功地用胸肌堵住了他未說完的話。
連喬:“喵喵喵?”
第118章 五臟
連喬還沒反應過來,後背勐然一陣劇痛!
“嗚!”他痛得被逼出眼淚,只覺得整個人都摔裂了,渾身上下疼得動彈不得。
胸口和後背都特別疼,肋骨不知道斷了幾根……然而關鍵的脖子和後腦杓竟然沒有受創?
連喬動了動脖子,驚訝地發現自己並沒有摔斷嵴椎。他聽到身上的人從牙關間發出磨牙般的咯咯聲,正在詫異,忽然發覺自己脖子下面墊著一條手臂,後腦杓上也是。
連喬驚唿:“忍冬!”
“別——”忍冬連聲音都在打顫,“別動!周圍是沙子!”
連喬一愣,這才發覺身下的觸感不太對勁。
太軟了。難怪他們以這麼快的速度摔下來都沒四分五裂,原來是細軟沙礫緩衝了力道。再加上中間那把刀阻了阻落勢,他們這才落了個區區骨折的下場。
即便在這短短几秒之間,連喬也能感覺到,他們正在沙礫中緩緩下沉。耳朵裡滿是沙沙的聲音,好像有沙子流進了耳朵似的。連喬忍不住一哆嗦,下意識地壓低聲音問道:“你還好嗎?能動嗎?”
徐忍冬深吸一口氣:“……可以。”
他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從連喬身上下來。連喬被遮擋的視野終於恢復了正常,得以觀察周圍的環境。
只見周圍漫天黃沙,昏黃的太陽掛在半空裡,幾乎和黃沙連成一片。這沙漠一眼望不到頭,遠處隱約有城市的影子,只是不知是不是海市蜃樓。
“別急,慢慢來。”連喬平躺在沙子裡,儘量減少胸廓的起伏。剛才那一墜之勢已讓他大半個人陷入沙地,此時沙子已經沒過耳垂,幾乎要灌進耳洞裡了。耳朵癢得他快要發瘋,但他哪敢伸手去撓。
他要是輕舉妄動,那可不止耳朵,他身上所有能被進入的孔竅都要被結結實實地填♂滿了。
徐忍冬也儘量放緩著動作。然而這沙子太過細膩,好不容易從連喬身上下來,徐忍冬的腳背已經沒入沙子裡。
他在沙地裡使不上力,總感覺自己在下沉,兩個胳膊又脫了臼,根本沒法保持平衡。他索性自暴自棄,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沙子裡,宛若一個棒槌。
連喬看了好笑:“你怎麼這麼緊張?放鬆一點,保持平衡就好。”
徐忍冬無可奈何地把手臂一垂,兩個脫臼的胳膊在那兒一晃一晃,好像在說:那我又能怎麼辦?
連喬知道脫臼遠比骨折更疼。骨折嘛,斷就斷了,不去碰它是不會疼的。脫臼就不一樣,脫位的關節好像一隻炸毛雞,一邊勐啄一邊瘋狂尖叫:痛痛痛痛快復位快復位!逼你趕緊處理傷勢。別看忍冬兩個手臂脫臼了還跟沒事兒人一樣,指不定牙都快咬斷了。
他在受傷這件事上就是個傻子。不知道躲,不知道喊疼。你要給他治傷,他還會擺擺手說我沒事我還行,我還可以傷得更重一點。
看,這下可擺不了手了吧。
連喬一邊忍著笑,一邊從沙地裡爬起來。他的動作有些遲緩,卻非常輕柔,以至於那流沙彷彿對他毫無影響。
他在沙面上站穩身子,深吸一口氣,過來給徐忍冬復位。
只聽咔咔幾聲,脫位的骨頭重新回到關節腔裡。徐忍冬頓時鬆了一口氣,表情也舒展開來。畢竟剛才有連喬當墊背,他雖然被震得內臟疼,但真正受的傷也只有脫臼而已。
連喬環顧四周,指著不遠處道:“先到那邊去吧。”
徐忍冬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條圓形管道從沙地斜斜延伸到天上,如同一個封閉式的滑滑梯。只是這滑梯太長太高,另一頭隱沒在漫天黃沙裡面,看得人心驚。
他忍不住驚歎:“這麼高,我們居然沒死。”
連喬:“沒死也去了半條命了。你胳膊還疼麼?”
徐忍冬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連喬不放心,過來確認他的傷勢。手剛抬起來,他卻“嘶”地一聲齜牙咧嘴,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徐忍冬大驚失色:“你……”
“沒事沒事。”連喬急忙擺手,笑得卻很勉強,“也就斷了幾根骨頭……呃,也不一定是斷了,可能就是骨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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