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明明沒有發燒沒有肺炎，為什麼會這樣？

連喬張惶四顧，終於發現了被小忍冬扔在地上的半包蝦條。

——難道蝦條有問題？

他第一反應是蝦條有毒，院長要害忍冬……但是在忍冬吃蝦條之前，他已經嘗過了啊！不可能有毒的！

到底怎麼回事……

樓梯上響起一陣混亂的腳步聲。連喬以為是院長來了，充滿期待地回頭，看到的卻是那群不中用的隊友。

“他怎麼了？！”眼看著關鍵玩家出事，大家都很緊張。一窩蜂地湊過來問東問西。

連喬怒道：“快去找院長！找她來救人啊！”

“你先別慌！”貌似很會帶孩子的長髮阿姨擠過來，“他可能是吃東西嗆到了！你給他拍拍！”

連喬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忍冬抱起來，用力給他拍背。

小小的身子被他拍得前後晃動，但忍冬連咳都沒咳一聲，只是極其煩躁地掙扎扭動著，滿臉皆是痛苦。

連喬怕再耽擱下去他真的要憋死，當下也顧不得那麼多，直接把忍冬整個人倒拎起來，提著他兩條腿使勁晃動，試圖把卡在他喉嚨裡的東西倒出來。

周圍那幾人也知道關鍵玩家的重要性，趕緊幫忙一起拍背。

可是無論大家怎麼努力，忍冬都沒有吐出任何東西來。他的小嘴一張一張，像是想說話，可是既無法發聲，也無法咳嗽。

甚至連啼哭都不能。

他只能無助地、本能地扭動掙扎，用一切的肢體語言，訴說兩個字：

痛苦。

饒是小蘋果，此時都臉色蒼白，惶惶道：“他這到底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外強中乾的刀疤臉則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情緒崩潰地抱頭大叫：“完了完了！他要死了！我們也要死了！”

眾人都不言語，唯有連喬還在拼命給他拍背順氣。

不知是不是倒立的緣故，忍冬憋得紫紅的小臉竟漸漸腫了起來。連喬覺得不太對勁，趕緊把他放下來，讓他躺平在床上。這卻並沒有讓小忍冬好受多少。

他的臉頰像饅頭一樣腫起來，就連小嘴唇都腫得凸起，呈現出一種奇怪的顏色。

那種唇色……很獨特。兩瓣嘴唇中間是蒼白水腫的，外週一圈卻是較深的紅色，如同勾了一圈拙劣的唇線。

連喬被這奇異的變化喚起了某種記憶。他回想起身為急重症專科的母親曾偶然提起過的一個詞。

——口唇粘膜蒼白水腫。

蒼白水腫……蒼白水腫……是什麼毛病？

周圍的吵鬧，忍冬的痛苦神色，都在阻礙連喬回憶。他怒吼一聲“別吵了”，隨即抱起忍冬衝下樓。

只能去找院長！只有院長有辦法！只有院長能救他！

忍冬小小的身子在連喬手中輕若無物，即便已經一週歲了他卻還是很瘦小。連喬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從樓梯上跳下來。他衝出洋樓，看到院長正在院子外面曬被子。

院子——的外面——

他、去、不、了！

小忍冬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幾乎變成了間歇性的抽動。小臉皺成一團，像個醜醜的橘子。連喬低頭看了他一眼，心裡勐地一揪，便不再多想，抱起忍冬朝院門衝過去。

“院長，快——”

他剛喊出一聲，突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想要大喊的話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

連喬大驚，身形勐然一頓。他心裡生出一種極其可怕的預感，同時他感覺到，忍冬好像……不動了……

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然而當他的視線緩緩落到忍冬臉上的時候，映入眼簾的蒼白小臉，還是將他的心狠狠剜出一個大洞。

不動了。

不再掙扎，不再抽搐，就連那小小的胸膛都不再起伏。

小忍冬緊繃的表情終於鬆弛下來，眼皮耷拉著，露出一點點眼白。他的臉蛋和嘴唇都好腫，腫得幾乎半透明，像快要漲破的水球。

與此同時，連喬感覺自己的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卡住，讓他想咳嗽，卻又咳不出來。

他本能地抓向自己喉嚨，想把那東西摳出來，一手卻仍抱著忍冬的小小屍體不肯放手。嗓子裡那東西好像在長大，很快就堵住了他整個喉嚨，讓他無法說話，無法唿吸，無論胸膛如何起伏肺部如何用力，他就是吸不到哪怕一點空氣——

眼前很快地發黑。天旋地轉。

院長的身影一閃而過，她還在福利院外曬衣服，絲毫沒有注意到此處的異動。

連喬至死都把忍冬的屍體抱在懷裡，儘管那小小的屍體已經又紅又腫不成樣子，像個怪異的粉紅小巨人。

那一瞬間，連喬忽然想起來了。

哦，是喉頭水腫。

口唇粘膜蒼白、喉頭水腫——是過敏引起的全身水腫啊。

第138章 1992-2020

電梯低沉平穩地執行著，忽然微微一晃。

這是每次都會發生的事，連喬已經習慣了。但忍冬似乎怎麼都無法習慣，因為每次電梯震動之後，他都會驚魂未定地大喘氣。

這次也一樣。

連喬望向忍冬，正對上他有些恍惚的眼神。

連喬正要開口說話，忍冬忽然臉色一變，憂鬱恍惚的氣質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然而生的怒火。

“為什麼我這麼容易——！”

話沒說完，他像被看不見的手掐住喉嚨一樣，聲音戛然而止。

連喬被這錯不及防的咆哮給驚呆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忍冬話鋒一轉，憤怒地朝他大吼道：“嬰兒很脆弱的！不要亂喂東西！”

連喬：“？？？”

……

經過一番折騰，連喬在懵逼之中，終於又把苦逼小紫薯從福利院門口撿了回來。

這次小紫薯學乖了，一整晚都在狂哭，不斷吸引連喬的注意。他才不管連喬有多累多憔悴，反正就是要連喬把全部心思放在他身上，好好帶娃，別再搞什麼麼蛾子了。

連喬被鬧得整宿沒閤眼，好幾次他推著推著搖籃就要暈過去了，小忍冬哇地一聲啼哭，又硬生生把他從夢鄉拉回來。

可是每當他把小忍冬抱起來，餵奶、量體溫、檢查尿布，一套流程下來，又發現忍冬啥事兒沒有。他哭真的只是因為他想哭！他就是要鬧！他就是不許他睡覺！

幾次下來，連喬簡直要神經衰弱了。

“祖宗哎，你到底怎麼了……”連喬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可憐兮兮地趴在搖籃邊上，“我到底怎麼你了你要這麼折騰我……”

小忍冬瞪著他，不說話。

連喬和他對視許久，戀人濾鏡又自行發動，只覺得這小紫薯精雖然醜，但也醜萌醜萌的。

再鬧騰，那也是他的忍冬啊。

是他的寶貝忍冬啊！

連喬懷著無邊的愛意與容忍，對搖籃中的小妖怪微微一笑。然後第一百零一次摸摸他的額頭，捏捏他的小臉，第一千零一次地biu biu發射溫柔視線。

忍冬：“……”真的不生氣嗎？

小忍冬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砸吧砸吧嘴，扭過了頭。心裡擰巴地想：哼！真沒原則！這樣帶小孩不得把小孩慣壞了？

好在一夜終究相安無事。

小忍冬成功活到1993年，在陽光升起的那一刻，他也長大了。

若非忍冬一直鬧著不讓連喬睡覺，連喬還真看不到這一幕。當然，這變化對連喬來說，驚嚇是遠大於驚喜的。

因為忍冬不是duang地一下直接長大，而是像蛇蛻皮一樣，整個人從中間裂開，然後從裡面鑽出一個比原先更大的小孩。

他蛻下的那層皮囊，在脫落的同時就逐漸變得半透明，很快消失不見了。

“……”連喬在震驚中慢慢閉上嘴巴，鬆了一口氣。

幸好消失了。萬一這層皮囊不消失，他該怎麼處理啊？

那可是……忍冬蛻下來的皮啊！可以直接扔垃圾桶嗎？算溼垃圾還是有害垃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