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6章
壓抑而絕望的哭聲在黑暗房間中迴盪,中間夾雜著男人越發虛弱的咳嗽聲。
“別……哭了……”連喬艱難地朝她伸出手,用滿是鮮血的手指輕輕推了她一把,“你……一個人……走吧……”
“嗚……嗚嗚……連喬……”小蘋果恨透了只會大哭的自己,她想如果徐忍冬在這裡有多好!連喬那麼強,能和連喬並肩站在一起的男人一定也很強!
——如果此時在這裡的不是她而是那個人,連喬是不是就不會死?!
可是世上沒有如果!
小蘋果死命捂住嘴,怕哭聲驚動上面那些人。她瘋狂地恨著自己,痛恨自己的無能,但她終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用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顫抖著問連喬:
“你還有、有什麼話,要我……帶給他嗎……”
“……”黑暗中,連喬似乎輕輕笑了一下,然後用盡他最後一點溫柔,說,“幫我……帶一份小籠包給他……”
“……很好吃。”
說完這三個字,周圍就再沒有聲音。
小蘋果整個人都呆住了。像被突然丟進了-20度冰箱,整個人從頭到腳,凍結成冰。
連喬死掉了。
無須確認,連喬已經死掉了。
小蘋果恍恍惚惚地站起來,朝樓梯口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大樓外面的。爛尾樓外面,天色已暗。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嗎?
現在是幾點?徐忍冬下課沒有?
……先去買小籠包吧。
很好吃。真的很好吃。他一定會喜歡的。
上了一天的課,他肚子一定餓了。
可是連喬——
連喬——死了——
小蘋果走到圍欄邊上,看到地上那堆建築垃圾,想起片刻之前連喬還在這裡翻找武器,還笑眯眯地遞給她兩塊板磚。她再次泣不成聲。
“嗚嗚……嗚嗚嗚……”
她死死捂住嘴,壓抑而痛苦地大哭。
忽然間,眼皮一跳。
小蘋果呆了呆,感覺自己的眼皮好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掀了起來。
怎、怎麼回事?
她驚恐地摸向自己的左眼。下一秒,左眼一黑,劇痛勐然傳來!
“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啊!
溼熱黏膩的東西從眼睛裡飆出來,小蘋果顫抖地低下頭,看到自己手心裡,躺著一個紅紅白白的東西。
她的——她的——
眼——珠——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她的心臟。還沒等她喘上一口氣,右眼的眼皮也被看不見的手翻開。
隨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劃破天空。
小蘋果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整個世界陷入了永遠的黑暗。
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這樣?好痛,好痛……誰來救救我……
徐忍冬,快去找徐忍冬!他說不定有辦法!
循著失去雙眼之前的記憶,小蘋果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去,卻一頭撞在了鐵皮圍欄上。
出口在哪裡?那個破洞在哪裡?!
染血的雙手在鐵皮圍欄上胡亂摸索,小蘋果一邊泣不成聲,一邊害怕得喘不上氣。
好痛!好痛!誰來救救我!
她在內心瘋狂唿救,然而,回應她的,不是救贖,而是“啪嗒”、“啪嗒”兩聲。
手上一空。
……咦?
圍欄呢?圍欄在哪裡,怎麼摸不到了。
在手腕傳來劇痛之前,小蘋果都無法意識到,那啪啪兩聲掉在地上的,是她的兩個手掌。
好在,斷腕的疼痛並沒有讓她痛苦多久。
因為她的雙腿也突然斷掉了。
……為什麼呢?
失去雙手雙腳的小蘋果宛若破碎的瓷器娃娃。她倒在廢棄工地上,睜著空蕩蕩的眼眶,望向天空。
為什麼呢?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劇痛以及大量失血切斷了她的感官。她在劇烈眩暈中,十分困惑地想到:
為什麼呢?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是誰對我做了這些事?
……小籠包都沒法買了啊。
第149章 1992-2020
電梯低沉平穩地執行著,忽然微微一晃。
這是每次都會發生的事,連喬已經習慣了。但忍冬似乎怎麼都無法習慣,因為每次電梯震動之後,他都會驚魂未定地大喘氣。
這次也一樣。
連喬望向忍冬,正對上他有些恍惚的眼神。
連喬正要開口說話,忍冬忽然臉色一沉,衝上來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氣沖沖道:“你能不能對我上點兒心?!”
連喬:“哈???”
忍冬氣得發抖,用一種越來越嬌軟越來越像小孩子的聲線對著連喬咆哮:“別讓我一個人在校門口等你!我會被——”
連喬:“???”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徐忍冬已經縮水成了一個皺巴巴的嬰兒。
連喬:“???????”
他看著蜷縮在一堆衣物中的紫薯精,震驚得整個人都懵了。
變成紫薯的小忍冬似乎還在生氣,哇哇哇哇哭個不停。連喬花了好長時間才做好心理建設,接受了這個醜娃就是忍冬的事實。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紫薯,紫薯精卻還在哭鬧,拼命踢他。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連喬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實在想不通自己哪裡又得罪忍冬了。一分鐘前不是還好好的嗎?不是還手牽著手要做彼此的天使嗎!
怎麼你突然就丟下我一個人變成紫薯精了!
物種都變了啊喂!
……
經過一番折騰,小忍冬終於再次成長到了六歲。
這六天來,連喬始終戰戰兢兢,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忍冬不知在生哪門子的氣,總是不愛搭理他。
問他,他又像嘴巴被煳住一樣,不肯說話。而且每次連喬問過之後,忍冬都會更加生氣。有時候氣上頭了,甚至抓起他的手臂張口就咬。
“把你手咬斷你痛不痛?!”忍冬惡狠狠的,像只餓瘋了的小狼。
連喬看著六歲的孩子在他身上胡鬧,心裡又是迷煳,又是憐愛。他嘆了口氣,寵溺而無奈地揉揉忍冬的頭髮。
“你到底怎麼了啊……”
忍冬“哼”了一聲,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六歲的孩子尚未褪去嬰兒肥,後背圓滾滾的,像只小熊貓。連喬望著他的背影,一腔柔情又泛起來。
然而這柔情卻被忍冬酸酸的一句話打破了。
“你為什麼不會帶孩子。”
本該是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只是那陳述裡帶著無盡的哀婉與埋怨,像孤獨的小貓,在黑夜裡獨自掙扎唿救,得不到回應。
連喬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問:“你說為什麼?”
“……”小忍冬沒說話,只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連喬雖然不懂他在想什麼,卻清楚地察覺到了他的悲傷。便張開手臂,從後面抱住他。
六歲的孩子,抱在懷裡只有一點點大。不是記憶中清瘦修長的身形,卻讓連喬產生一種莫名的懷戀。
連喬沒有再問什麼,只是把下巴抵在忍冬的小腦袋上,靜靜抱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
“對不起。”小忍冬忽然哽咽著說。
連喬不知道他在對不起什麼。手臂上溫熱潮溼的觸感轉移了連喬的注意,讓他整顆心都揪起來。
“你……”他想問你在哭什麼,但心裡隱隱有種感覺,知道忍冬不會說的。
忍冬有事瞞著他,他一直知道。
可是那又如何。
於是連喬說:“你哭吧。我陪你。”
小忍冬轉身撲進他懷裡,痛快地哭了出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