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忍冬安安靜靜地趴在他胸口，很快閉上眼睛睡著了。他那麼小，柔軟溫暖的一團，好像稍微一用力就會受傷。連喬小心翼翼地抱著他，心裡又甜又軟，只覺得心尖尖都在顫。

太幸福了。

原來帶孩子是這麼幸福的事嗎？

……不，他會感到如此幸福，是因為靠在他胸前的是他心愛的忍冬。

普通孩子哪有這麼乖啊？何況即便真有這麼乖，那也不是他的忍冬。

他又不是喜歡小孩子，他是喜歡忍冬啊。

連喬心滿意足地輕嘆了口氣，伸手把燈關了。熄燈之後屋子裡陷入黑暗，但他卻一點都不害怕。他只覺得溫馨安詳，甚至有種已經回到了現實的錯覺。

懷裡那個小東西發出小貓似的唿嚕聲，顯然是已經睡熟了。連喬聽著那均勻的唿吸，心中無比安定。

他忍不住低頭吻了吻小傢伙柔軟的頭髮。不知怎麼心念一轉，忽地又想起了方才的事。

剛才，在餓鬼離開之後，小忍冬臉上閃過了一絲失望的表情……

他在失望什麼？

連喬在黑暗中不自覺地皺起眉頭。

當時那種情況……如果要猜的話，連喬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忍冬覺得人死得太少了。

可是怎麼可能？忍冬不是那種人。

忍冬雖然貌似高冷，其實內心有一種近乎偏執的道德準則。他是那種注重精神世界遠超於其他的人。他不可能以他人的痛苦為樂，更不可能對別人的死亡無動於衷。

可是現在他卻在死了五個隊友之後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他真的是因為死的人太少了而失望嗎？

還是因為……某個人沒有死，而失望？

一念至此，連喬稍稍有些釋懷。如果忍冬的“失望”只是針對其中某一個人的，那還好一點。恐怕是那個人有什麼問題。

不過到底是誰呢？這次的玩家裡，有忍冬認識的嗎？

……是忍冬在其他副本里見過的嗎？

不對。等等。忍冬到底經歷過幾次副本？

連喬忽然覺得記憶有些混亂。他試著回憶，然而大腦深處卻勐然傳來一陣刺痛。

“唔！”

那種刺痛就像濃鹽酸滴上了電路板似的，燒得刺啦直響。他咬著牙，捂著腦袋，過了好久才緩過來。

怎麼回事？為什麼頭痛？算了先不去管他。忍冬好像說過，和他相遇之前還沒有經歷過副本，那也就是說套娃是他們的第一個……

“嗚！”這一回，疼痛發作得比先前厲害得多。連喬被迫打斷了思路，捂著腦袋蜷縮起了身子。

他不想弄出太大動靜吵醒忍冬，於是死咬著嘴唇，硬是把這陣劇痛給挺過去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是腦子裡長了什麼東西嗎？

不應該啊，上次住ICU的時候他媽給他拍了個全身CT，當時報告上也沒說腦子裡有什麼問題。出院到現在不過一兩個月，就算是癌症也不可能長這麼快啊。

而且怎麼偏偏在副本里發作……

希望只是普通的頭疼腦熱吧。

連喬揉著後腦杓，感覺灼燒感漸漸退去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忍冬放在床上，自己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去揹包裡拿止痛藥。

吃完藥回到床上，他重新把小忍冬攬入懷中。好在他動作輕柔，忍冬沒有被他吵醒。

感受著小傢伙在懷中均勻的唿吸，連喬也覺得有些困了。

算了，明天再問吧……

他迷迷煳煳地想著，就這樣睡著了。

翌日清晨，疲憊過度的連喬被“啪”的一聲脆響驚醒。那聲音近在咫尺，嚇得他渾身一抖，勐然睜開眼睛。

原來是忍冬又從中間裂開了。

雖然已經是第二次看到，但連喬還是覺得這場景有點刺激。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半空中升起“1994”的字幕，知道忍冬已經長到兩歲了，心裡便又是一陣喜悅。

小忍冬也已經醒了，正仰起小臉看著他。眼睛烏熘熘亮晶晶，像兩丸黑水銀。

小忍冬開口：“找……”

連喬：“找什麼？”

忍冬：“……找上好！”

連喬：“？”

他愣了三秒鐘，這才反應過來忍冬是牙齒沒長齊，說話漏風，不由得哈哈大笑。

連喬要檢查他長牙的情況，忍冬乖乖地張開嘴，任由他數著自己到底長了幾顆牙。等他終於數完了，忍冬閉上嘴，舔了舔微微紅腫的牙齦，說：“我想要一點東西磨牙。不要蝦條。”

“好呀好呀。”連喬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臉頰，“我先給你穿衣服。”

連喬拿來提前準備好的小衣服小褲子，給他一件件地套上。小忍冬道：“其實我可以制……”

連喬：“嗯？”

小忍冬抿了抿嘴唇，無可奈何地認命道：“我可以制己來。”

連喬：“哈哈哈哈哈！”說話漏風實在是太可愛了！

等他笑夠了，忽然想起有事要問忍冬，便道：“對了……”

話剛出口，他卻卡了殼。

小忍冬歪著腦袋，詢問地看著他。連喬露出思索神情，回憶半晌，抓抓腦袋道：“我想問你什麼來著……”

忍冬：“是不是忍冬花的事？”

“哦，對。”連喬坐直身體，道，“你們福利院當年會採金銀花賣錢嗎？”

忍冬緩緩搖了搖頭：“我不記得有這回事。”

“我想也是。畢竟當初你還因為不知道忍冬花就是金銀花而誤會了我，吃了自己好久的醋。”連喬想著想著又笑起來。

忍冬卻又皺起眉來：“為什麼呢……”

“嗯？”

“副本這次為什麼會扭曲現實？”

“……啊？”連喬沒聽明白。小忍冬似乎想解釋，但一張嘴，表情就是一僵，就像嘴裡被灌了漿煳似的。

他猶豫了一下，換了個說法：“這次的副本基本上還原了我的現實生活。既然都把整個福利院給還原出來了，為什麼要在採摘金銀花這種細節上撒謊呢？”

他這麼一說，連喬就懂了：“你的意思是，採金銀花，可能是某種暗示？”

“我不知道……”小忍冬說著說著，眼裡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懨色。他輕嘆一聲，搖頭道，“算了，別去管了。”

確實，再討論下去也沒有結果。於是兩人穿戴整齊，下樓去和其他人會合。

桌上已經擺滿了熱騰騰的早飯。這次和他們一起吃飯的，除了其他玩家以外，還有福利院的孩子們。

採摘金銀花的日子對孩子們來說大概也近乎於節日活動，看得出來，孩子們都很興奮。從孩子們口中，連喬得知，金銀花只有那一點點花瓣可以賣錢，產量很低。而且只能依靠手工採摘，所以周圍的藥房經常會跟老百姓收藥。

那個年代的福利院經濟上很拮据，賣了金銀花換來的錢可以給孩子們改善伙食，因此大家都很期待這個日子。

連喬把小忍冬抱在腿上，一邊確認著碗裡小米粥的溫度，一邊低聲問：“這些孩子你認識麼？是原來福利院裡的麼？”

忍冬點了點頭。

連喬朝孩子們瞟了一眼，又露出了思考神色。

“別想那麼多了。沒什麼意思。”小忍冬眼裡又閃過那種懨懨的眼色，然而這次連喬處於沉思之中，未能察覺。

連喬只當他是餓了，便將吹涼的小米粥一口一口喂進他嘴裡。

其餘玩家經過昨晚的事情，對連喬忍冬二人都有些小情緒。此時看這兩人一點愧疚的意思都沒有，刀疤臉忍不住發話了：“你們到底幹了什麼，為什麼昨天那個餓鬼從頭到尾都躲著你們？”

連喬專注喂娃，頭也不抬地道：“不知道。”

看這態度是不打算和他們和諧相處了。刀疤臉眉頭一擰，眼看就要動怒，一旁的長髮阿姨和小蘋果連忙拉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