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連喬鋪好了床，回過頭來，看到小忍冬嘴唇上煳著一圈奶漬，便笑著過來給他擦嘴。忍冬捧著奶杯，面露愧疚道：“喝不下了……”

連喬朝杯子裡瞟了一眼：“還剩這麼多啊。”

“嗯……太浪費了……”小忍冬咬咬嘴唇，又把奶杯湊到唇邊，“我再努力喝一點吧……”

他那副勉強的模樣，明顯是已經喝飽了。

連喬立刻從他手裡接過杯子，笑道：“沒事，我來喝。你困了就先睡吧。”

“嗯。”小忍冬拉起被子，乖乖躺好，眼看著他咕咚咕咚幾大口把牛奶喝光，然後走過來，在他身邊躺下。

連喬關了燈，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樣，把他抱進懷裡。

忍冬嗅著他唇邊殘存的溫暖奶香，不自覺地把頭往他頸間埋了埋。低聲問他：“你睡得著嗎？”

連喬道：“我不睡，我守著你。你睡吧。”

“……”小忍冬沒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後閉眼睡去。

翌日。

連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當他醒來，已是天光大亮。陽光熱烘烘地照在臉上，他卻仍然覺得暈乎乎地，異常疲憊。

“連喬？連喬？”懷裡的小傢伙不安分地扭動著，試圖從他手臂裡鑽出去。

“唔……”連喬勉強抬起眼皮，看到面前的忍冬比昨日又大了一些。

咦，他已經蛻完皮了嗎？幾點了……

連喬感覺眼皮發沉，好像還沒睡醒。他打了個哈欠，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想看時間，卻聽忍冬道：“好像有人在敲門，你快起來看看。”

連喬恍恍惚惚地，歪著腦袋去聽，這才發覺門外斷斷續續有人敲門。一下一下的，聲音很輕。

而且，發出聲音的位置很低，就好像……有人趴在地上抬手敲門？

連喬被自己的腦補嚇得一激靈，睡意也退去幾分。他迅速穿上衣服，抄起撬棍走到門邊。

深唿吸做好準備後，連喬勐地拉開門。門一開啟，就看到有什麼東西軟軟地倒下來。連喬被嚇得後退兩步，只聽撲通一聲，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仰面朝天摔在他面前。

“嗚……”那人痛苦地蜷縮起來，嘴裡卻罵罵咧咧，“你媽的，你是豬嗎睡這麼沉……嗚好痛……”

都已經這麼虛弱了還不忘罵人，不是小蘋果是誰？

連喬定睛一看，只見小蘋果身上深深淺淺佈滿傷口。那些傷口都呈不規則形狀，似乎是被什麼東西抓著咬了好幾口。

連喬抓抓腦袋：“你昨晚打老虎去了？”

小蘋果怒道：“我打你媽！昨晚出大事兒了你知不知道？！”

連喬一驚：“怎麼了？”

小蘋果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道：“你能不能先過來扶我一把？你他媽就忍心看我躺在地上啊？！”

連喬：“……”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把氣都撒在我頭上，不過看她這麼慘還是扶她一把吧。

小蘋果渾身是傷，一碰她就哎呦叫喚。何況她還是個女的，連喬很排斥跟她有身體接觸，因此好不容易才把小蘋果弄到凳子上來。

小蘋果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此時小忍冬也從床上跳下來，指揮連喬道：“先把門關了。”

“哦哦。”連喬趕緊關門，順手鎖上。

小蘋果像是此時才注意到忍冬的存在，扭頭對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你沒事啊。唉，你沒事，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小忍冬垂下眼來。

連喬問：“昨晚到底怎麼了？”

小蘋果還沒開口，忍冬就搶先道：“連喬，你先去拿紗布酒精，給她包紮一下吧。她傷得太重了。”

“哦哦。”連喬一旦面對忍冬以外的人，那顆無微不至的心就冷成了個鐵憨憨，要不是忍冬提醒，他還真想不起來給小蘋果治傷。

小蘋果對忍冬感激地笑笑，然後嘆了口氣，苦笑著說：“昨晚突然刷出來六個餓鬼。除了我以外的人，已經全都被吃掉了。”

連喬聞言，大吃一驚。小忍冬卻像早就預料到似的，平靜地點了點頭。

連喬問：“出這麼大事兒，你們怎麼不通知我？”

小蘋果一下子又來氣了，怒衝衝地道：“怎麼不通知？我來敲了好幾次門，你們裡面一點反應都沒有！我們都以為你們已經死在裡面了！”

連喬一愣：“可是我沒聽到啊……”

他扭頭望向忍冬，忍冬也搖搖頭：“大概是睡得太沉了。”

“外面這麼大動靜你們都聽不到？”小蘋果不敢置信，“這房間隔音效果這麼好的嗎？”

連喬嘟囔著：“不應該啊……”

忍冬咳了一聲，問：“對了，怎麼會有六隻餓鬼？前天不是隻有一隻嗎？”

小蘋果長嘆道：“前天被殺掉的那五個人也都變成鬼了。”

“那這樣的話，”連喬臉色微變，“昨天死掉的人是不是也會變成餓鬼？”

“恐怕是的。”小蘋果苦笑，“所以我才來提醒你們，今晚我們慘了。”

連喬陷入沉默。

被餓鬼殺掉的人也會變成餓鬼。那麼今晚會來襲擊的餓鬼，就有……十八個。

連喬深感壓力巨大，手上一時不知輕重，弄得小蘋果哎呦叫喚。一旁的忍冬看不下去了，開口道：“你輕點，人家是女孩子。”

連喬趕緊道歉。

情況雖然嚴峻，早飯還是要吃的。等給小蘋果處理完傷口，連喬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下樓時他順手帶上了昨晚喝牛奶的那個杯子，打算帶去廚房洗了。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一開門看到滿屋子屍體時，連喬還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昨晚死掉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橫屍在一樓，有一個躺在樓梯上，小蘋果是唯一跑到二樓上來的。連喬看了，心裡隱隱覺得有些奇怪，回頭問小蘋果：“你們幹嘛不跑出去？”

小蘋果：“狗院長又把門鎖了，出不去。二樓其他小孩子的房間也都鎖著，往哪裡跑？”

連喬一想也是。他抱起忍冬正要下樓，小蘋果一瘸一拐地跟過來道：“小心啊，樓梯上很滑。不知道哪裡來的沙子，昨天晚上燈光暗，大家都看不清，好多人在樓梯上滑倒了，直接就被鬼抓住了……”

連喬一愣：“沙子？”他低頭看去，只見樓梯上確實四處散落著細細密密的沙子。

雖然沾了血，看上去噁心黏膩，但好像……只是普通的黃沙？

他想彎腰檢視，卻礙於手裡抱著忍冬，不大方便。

小忍冬靜靜地趴在他胸口，抓了抓他的衣襟，說：“我好餓。”

連喬便小心翼翼地避開血沙和屍體，抱著他下樓。

院長和孩子們不知去了哪裡，廚房裡有現成的食物，不過已經涼了。連喬把小忍冬放在餐桌邊上，自己去廚房裡熱早餐。

他拎著牛奶杯走到水池邊上，正要洗杯子，忽然發覺，杯子底部似乎粘著一片什麼。

圓圓的，白白的。

他愣了愣，伸手進去，把那東西摳下來，在手裡拈了拈，又放在鼻子前面嗅了嗅。

摸起來質地硬硬的，但很脆，一拈就碎成粉末，被水流迅速帶走了。聞起來也沒什麼特殊味道，只有殘存在上面的奶香味。

……

是藥片。

連喬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沾著粉末的手指已經被水流沖刷乾淨了，他的腦子也想被掏空了一樣，一片空白。

“連喬。”小忍冬軟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走到連喬身後，伸出兩條肉乎乎的小手臂，抱住他，“還沒好嗎？我好餓。”

連喬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轉過身，他把小忍冬從地上抱起來，凝視著他的眼眸，問：“你的沙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