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連喬驚呆了，他哪能想到忍冬說哭就哭了，趕緊手忙腳亂地去給他擦眼淚，“你怎麼了啊？我又沒說你什麼，你為什麼哭了？到底怎麼啦？”

“我沒有辦法說……”忍冬仰起臉，更多的淚水從他眼眶裡滾落下來，弄得整張小臉都亮晶晶的。他一開口，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很想……很想把所有事告訴你……可我沒有辦法……我說不出口……”

連喬見著他哭，只覺得心都要碎了，連忙把他攬入懷中，安撫似的輕輕拍著他後背，口中柔聲道：“沒關係，沒關係的。說不出口就算了，我不問你了。”

沒想到，他溫柔的話語卻起到了反作用。小忍冬聽了他的話，哭得更厲害了。

“別哭了，別哭了啊……”連喬抱著他，感覺懷裡熱烘烘的，被他哭得衣襟都溼了。簡直整顆心都被他攥緊了擰出水來，又酸又脹，難受得要命。可連喬不知道怎麼安慰他。

連喬此時只覺得自己笨得要死，像只剛剛學會說人話的笨蛋鸚鵡，只能訥訥地重複說：“別哭了，忍冬，別哭了。你哭得我也要跟著哭了……”

他越是安慰，忍冬就越是哭得止不住。連喬手足無措，除了抱著他以外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他不知道這樣小的身體裡竟能哭出這麼多淚水來。彷彿長久以來積攢在忍冬靈魂上的壓力，終於突破決堤，一下子洶湧而出。

連喬感受著胸前那熱乎乎的溼意，很難過地想道：到底是什麼，讓他哭成這樣？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都經歷了什麼？

無能為力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連喬，他胸口悶悶的，越想越難過。

連喬扁扁嘴，吧嗒一下，竟然也流下淚來。

“……！”他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哭了，連忙胡亂用手去擦。

懷中的小忍冬察覺到異常，呆呆地抬起頭來看他。那一張小臉已經哭得通紅，看上去格外可憐。

“你、你怎麼也哭了……”小忍冬抽噎著，抬手去擦他的眼淚。

“我不知道啊！”連喬覺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忍冬那柔軟的小手一碰上他的眼角，他頓時覺得更委屈，眼淚也更加止不住，只好嗚嗚咽咽地道，“我都被你帶壞了！”

“……”忍冬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如今才三歲的孩童身體，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笑！你好意思嗎！”連喬突然來氣了，在他圓滾滾的臉頰上捏了捏，惱怒道，“你以為你真是小孩子啊！徐忍冬你已經28歲了！成年人要哭只能在床上哭你知不知道！”

忍冬：“……”你到底把我當成年人還是小孩子？把我當成年人為什麼捏我臉，把我當小孩子為什麼對著我開車？！

兩個人臉上都是淚痕未乾，此時相對無言，都覺得對方好笑，忍不住一同揚起了嘴角。

連喬看他情緒好些了，猶豫一下，終究還是問道：“你真的捨得用院長和孩子們去填充死亡人數嗎？”

“那也沒有辦法。”忍冬深吸一口氣，有些深沉地道，“他們畢竟只是NPC。”

“可是他們對你而言，就像親人一樣。”連喬撇撇嘴，“而小蘋果跟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何況你都……”

連喬本來想說你都已經把其他隊友全部搞死了，還在乎多死一個小蘋果嗎。但他忽然意識到這話不能說，便立馬截住了話頭，轉口問道：“你剛才哭就是因為你騙她護身符有用？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在意她？”

忍冬：“因為她是個好姑娘。”

“哈？”連喬狐疑道，“好在哪裡？”

“……”忍冬露出一副“你這樣問我怎麼回答你”的複雜表情。

連喬越想越不對勁，隱約感覺頭頂綠油油。但有了“三人成虎”裡吃他媽的醋的慘痛經驗，連喬決定先不吃這個醋，觀望一下再說。

於是他換了個話題道：“你既然這麼想救小蘋果，又捨不得犧牲院長和小朋友們，其實我有個辦法可以兩全其美。”

忍冬瞬間眼睛發亮：“什麼辦法？！”

連喬：“幹他丫的。”

忍冬：“？？？”

作者有話要說：

連喬：怎麼安慰爆哭不止的物件？當然是和他一起哭啦。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19

小忍冬瞪大了眼睛，像只吃驚的小鹿。

“可是今晚會有十八隻餓鬼，你要怎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連喬很隨意地抬起手，指著斜插在揹包裡的撬棍，“餓鬼真正懼怕的，是撬棍吧？”

小忍冬一怔：“你怎麼知道？”

“很簡單。”連喬笑笑，“餓鬼第一次出現的時候，對我們兩個視若無睹，即便衝到我們跟前都會掉頭走開。小蘋果想借走撬棍時，你伸手攔住了她。當時我以為你只是不喜歡她隨便碰我們的東西，而且誤以為是石見穿的護身符在保護你。但你親口承認了，那個護身符沒有用。”

他頓了頓，又道：“剛才，我再一次試圖把撬棍給小蘋果時，你又出來制止，甚至不惜把護身符送給她。由此可見，餓鬼真正懼怕並不是護身符，而是……”

他說到這裡，似乎覺得自己表述得不太準確，於是停頓一下，換了個說法道：“不，應該說，‘你認為’餓鬼真正怕的，是撬棍才對。雖然我並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出的這個結論，不過仔細一想也很合理，畢竟這把撬棍被我拿去寺廟開過光。”

連喬說到這裡，忍冬已經聽得眼睛都睜大了。

半晌，忍冬失笑道：“你是真的厲害，連這都推理出來了。”

連喬嘿嘿一笑。

但忍冬還是搖搖頭：“可就算撬棍是對鬼寶具，我還是覺得這樣太冒險了。餓鬼畢竟有十八個，你還要帶著我這個累贅，負擔太大了。何況餓鬼只是畏懼撬棍，你要真的去打鬼，它們還是會反撲的。太冒險了。”

連喬笑道：“我們打副本，哪一次不是冒險？”

忍冬垂下眼來：“所以，保險起見，還是隻能犧牲院長他們……畢竟他們只是……”

“畢竟只是NPC？”連喬漸漸收起笑容來，表情變得有些凝重，“那些人雖然是NPC，但都有血有肉，會哭會笑會痛啊。何況他們都是些小孩子……十幾個小孩子，都是你認識的，你真的忍心讓他們當替死鬼嗎？”

忍冬沉默了。

連喬道：“我只是這是無奈之舉，可現在我們不是完全沒有別的辦法。只是要冒一點險而已，我們已經這麼多大風大浪走過來了，不差這一次。可是如果你真的推這些孩子去死，我怕你一輩子都會遭受良心譴責。”

“沒關係。”忍冬笑了，“為了你，我可以放棄做人的底線。”

連喬嘆了口氣，抬手撫摸他柔軟的髮絲。視線無奈而寵溺，帶著隱隱的憂慮：“你不是說過不想我變成壞人嗎？同樣的，我也不希望你變成壞人。不要再說這種話了，‘為了我放棄底線’什麼的……你簡直是在PUA我（注）。”

忍冬一愣：“PUA？”

“嗯。”連喬點點頭，嘆道，“你這樣做是逼得我愧疚，是明明做了壞事，卻讓我不忍心責怪你。可是你我都知道這是不對的。你也很痛苦不是嗎？你弄破沙包給我下藥的那一天，是哭了吧？其實你也不想變成這樣的，對不對？所以你為什麼要這樣逼自己，也逼迫我呢？為什麼我們之間一定要有人當壞人？”

小忍冬仰著臉，呆呆地看著他。那副呆怔的表情，就像有什麼長久以來的信仰，在轉瞬間崩塌了。

“原來……”忍冬嘴唇翕動，聲音微微發抖，竟已有了些哽咽，“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嗯，我是這麼想的。”連喬見他又快要哭了，一時便有些心軟，可是終究沒有把他攬進懷裡安撫，而是低頭凝視著他，用一種成年人看小孩子的角度，對他說，“我不希望你為了我，而放棄你一直以來的堅持。我不想你因為愛我而變得不像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