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無奈：“你這都抱了多久了？何況我們還沒出副本呢，不能放鬆警惕。”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到個問題。”連喬環顧四周，見周圍齒輪仍在自顧自轉動，沒有任何一人醒來。他摸了摸鼻子，思考道，“這裡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應該還在副本里面。”忍冬道，“反正不是現實。”

“唔，那我們暫且把這裡叫做齒輪房間好了。”連喬用力踩了踩腳下齒輪，嘟囔道，“這齒輪上好像也沒有機關，難道只是個擺設？好看倒是挺好看的。”

忍冬想了想：“你說會不會這樣，要按照某種規律某種順序來啟動齒輪，齒輪上的人才會醒過來？”

“唔……”連喬摸著下巴，搖頭道，“我覺得不是。這裡給我感覺不像副本內部空間，倒像是和副本平行的一個空間。比起怎麼弄醒他們，我更在意的是，這個齒輪房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為什麼以前通關的時候都沒有這個齒輪房間呢？”

忍冬試著猜道：“大概因為這是我們最後一個副本？”

“那這樣的話，九連環副本結束以後也應該有齒輪房間啊。可是當時我們直接進電梯了。關鍵玩家石見穿也是一起進電梯走人的……”連喬皺起眉頭，環顧四周，“說起來，電梯呢？按鈕呢？我們這次什麼都沒找到，到底算不算通關？”

忍冬沉吟道：“電梯本來會在我28歲那天出現。只要我按照原來的人生軌跡，進入金融事務所，那麼電梯就會在2020年晚的十點鐘出現。至於按鈕，上一次刷出電梯以後我自殺了。彌留之際我看到按鈕從我身體裡升起。所以按鈕出現的條件，確實是要我在2020年死亡。”

自從“bug”解除之後，他就能順利說出過去輪迴裡的事。那個限制他吐露真相的神秘力量似乎消失了。

連喬補充道：“但你只要一死，整個副本就會重置。這就是所謂死迴圈，也是bug所在。因為這樣的話這個副本對所有人而言都是死局。這是不合規則的。”

“嗯。”

“所以我的鑰匙解鎖的第二個線索是提示我找出bug。你的重生能力和副本通關條件的衝突就是bug。副本為了解決衝突，直接強行中止了迴圈，所以副本世界崩潰了，天崩地裂，你和我也都碎開了……咦？”連喬說到這裡，忽然困惑地停了下來。

忍冬：“怎麼？”

連喬摸了摸鼻子：“所以你到底是為什麼碎掉的？”

忍冬：“整個世界都崩盤了，我跟著一起碎掉有什麼問題？”

連喬：“那……我是為什麼碎掉的？”

忍冬一愣：“不是使用鑰匙的代價嗎？”

這話出口，忍冬自己也意識到了不對。

連喬的破碎方式，明明和他，和整個世界都如出一轍，都是副本崩壞的表現。而副本崩壞直接導致他們脫離副本，來到了齒輪房間。

如果這一切是使用鑰匙導致的，那麼這根本不能叫做代價或者懲罰——這簡直是直接開了一道逃生門，把他們給送出來了。

反過來想，如果鑰匙的代價另有其他，而連喬身體的破碎是副本崩潰的先兆，那麼反而更說得通一點。

忍冬推測道：“或許……整個世界從你開始崩潰，是因為你察覺到了bug？”

連喬點點頭：“我也覺得這樣更合理。那麼問題來了。”

是的，問題來了。

——鑰匙的真正代價，到底是什麼呢？

正當兩人沉思之時，一個聲音自兩人頭頂響起。

“連喬……”

那聲音啞得不像樣子，嗚咽如沙漠鳴沙，彷彿壓抑著某種強烈的情感。

熟悉的嗓音，是每次逃生成功之後在電梯裡都會聽到的謎語。

兩人渾身一震，都勐然抬起頭來，望向上空。

然而上空除了無數個兀自轉動的齒輪之外，別無一物。

那聲音彷彿來自於無盡的黑暗。

可是為什麼，“它”……會唿喚連喬？

第212章 終點

那聲音停頓了片刻，再次開口道：

“連喬……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要……救他……”

如同訊號不良的老舊收音，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些許的電流乾擾聲。

忍冬連喬對視一眼，臉上表情都有些怪異。

“上去看看？”連喬小聲提議。

“……”忍冬心裡莫名有些排斥感。他說不上來是為什麼，明明那聲音沒有任何威脅的意思，他卻感到害怕。他不敢上去。

可是理智告訴他，答案就在前方。

他深吸一口氣，朝連喬點點頭。

周圍的齒輪參差不齊，順著齒輪可以一路爬到上面去。兩人小心翼翼地在齒輪間攀爬著，黑暗那聲音仍在繼續。

“你會經歷……無數折磨，但這不是懲罰，是獎勵。”

“當你到達終點……”

那個聲音停頓一下，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當你到達終點，你會明白一切都是值得的。”

“和他一起活下去。”

“和他一起……活下去。”

最後那句話重複了兩遍。忍冬心的弦也被反覆撥動，再難平息。

連喬見他臉色不佳，伸扶了他一把，嘆道：“先別胡思亂想。小心腳下，別踩空了。等上去了就都知道了。”

忍冬：“嗯。”

在齒輪間爬行十分費勁，畢竟所有齒輪都在轉動，萬一被卡進齒輪縫隙裡，恐怕難逃被活活碾死的結局。

忍冬心緒難平，強行把注意力集在腳下。

“連喬是你最重要的人……你要救他……”

黑暗，那聲音把那段話反覆念著，宛若一個壞掉的復讀。兩人越往上爬，距離那聲音也越近。

漸漸地，他們發現頂上有個齒輪長得和其他齒輪不同。別的齒輪都是灰突突的，只有這個是雪亮的銀白色，輪盤上還刻著奇異的花紋。

那聲音正是來自銀白齒輪。

這銀白齒輪位置極高，又被下面眾多齒輪遮擋著，因此先前他們並沒有發現這與眾不同的一塊齒輪。

銀白齒輪突兀地立在半空，和其他齒輪並未相連。不過距離也不算太遠。

兩人站在距離銀白齒輪最近的一塊齒輪上，間隔著大概半米多的空檔。連喬估摸了一下距離，後退幾步，助跑跳了過去，雙堪堪抓住齒輪邊緣。

他腳下凌空，整個人在半空晃動。忍冬看得喉頭髮緊，忍不住地想伸去接他。

好在連喬身體素質過硬，臂一發勁，乾淨利落地將身子撐上去。

忍冬仰起頭，問：“上面有什麼？”

連喬一時沒說話。片刻後，從銀白齒輪邊緣探出身子，朝他伸出。

“來，你上來自己看。”

在連喬的幫助下，忍冬也爬了上來。他剛一上來就被驚呆了。

銀白齒輪間，竟然佇立著一道銀白色的光幕。

他情不自禁地仰頭望去。那光幕彷彿是銀河墜落九天，直直從天上傾瀉下來，看不到源頭在哪兒。又如一柄直刺入夜空的長矛，銳不可當，穿透無邊黑暗，要將人引向宇宙的另一端。

連喬繞著光幕轉了一圈，抓抓腦袋：“這是個啥？傳送陣？”說著便用指尖戳戳那光幕。

“等等！”忍冬正要制止，卻已來不及。只見眼前白光一閃，連喬便消失不見。

“連喬？！”忍冬大驚，急忙衝入光柱。剎那間，溫暖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他，他感到一陣目眩神迷。雙腳如同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感覺不到重力。

然而下一秒，重力感又回到身上。

“唔！”他失去平衡地向前摔去，重重砸在了某個東西上面。

“嗚！”那個東西措不及防，被他砰然砸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