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章
“哦。”連喬露出些許失落。
徐忍冬覺得這人說話沒頭沒腦的,不由瞟了他一眼,忽然發現這人長得很討人喜歡。他約莫二十來歲,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彎成兩道月牙。五官柔和,娃娃臉,笑容裡有種溫暖天真的感覺,非常具有感染力,讓人看了也想跟著微笑起來。
這麼可愛的一張臉,被大錘砸爛真是可惜了。
徐忍冬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變態,轉移話題道:“你知道這是哪裡嗎?”
“不知道。”
“你是怎麼來的?”
“唔,我在夜跑,不小心崴腳摔進溝裡了……呃,我感覺我是摔進溝裡,但爬起來的時候卻發現我是在一個電梯裡。電梯門開啟就到這兒了……所以我是不是穿越了?”他朝徐忍冬瞟了一眼,敏銳地注意到徐忍冬那身薄款西裝與雪地的溫度不相適宜,便問,“你呢?你也是嗎?”
徐忍冬點點頭:“差不多。”
除了比你多死兩次。
兩人不再交談,沉默地走了一會兒,耳朵裡只有簌簌踏雪之聲。天色迅速暗了下來,兩人掏出手機照明。手機果然還是沒有訊號,無法向外界求救,也無法透過GPS定位。只能看時間。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抬起頭,夜色濃重得像化不開的墨。大雪仍在紛飛,落到臉上,冰冷刺骨。
連喬忽道:“你看!那裡有棟房子!”
徐忍冬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森林中出現了一棟三層樓的木質小屋。
連喬盯著小屋說:“上面的煙囪在冒煙,窗戶裡也是亮堂堂的……嗯,估計是點了壁爐。屋頂上的雪真厚,看著像童話故事似的,居然感覺有點溫馨?……啊,你看到沒有,窗戶裡閃過去一個人影!這個房子裡果然有人!就是不知道是敵是友了。”
徐忍冬正要開口,連喬環顧四周,又道:“這周圍好像也沒有別的房屋了。太冷了,咱們必須找個地方暖和一下,不然會被凍死的。咱們去看看吧。”
……話都被他說完了。這個人怎麼這麼囉嗦。
徐忍冬想來想去沒什麼話講,只好“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注1:凍死的人臨死前會覺得身體發熱,所以雪山上的很多屍體是衣衫不整面帶微笑的。這個生理機制目前還不明確,貌似是大腦被凍壞了發出了錯誤訊號……
注2:金銀花,別名忍冬花、雙花。徐忍冬頂著這個名字活了二十多年,居然會不知道這個梗,which means…嘿嘿嘿。
第3章 матрёш
兩人來到小屋前,敲了敲門。很快地,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開了門。他的臉頰深深凹陷,面黃肌瘦,看上去命不久矣,精神倒是很好。中年男人看看二人身後,問:“後面還有人嗎?”
這似乎是獵人冬季居住的小屋,屋子裡裝飾著一些動物皮毛,壁爐燃得正旺,發出噼噼啪啪的響聲。
屋子裡還坐著十幾個人,男女皆有,此時齊刷刷地抬起頭看著徐忍冬和連喬。徐忍冬道:“沒有了,就我們兩個。請問……”
神經的過度緊繃使他觀察力敏銳。他注意到,有兩個年輕女孩子在看到他的臉之後,表情忽然變了,然後立刻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另外一個年輕男人看到女孩子們的反應,也露出了一個十分微妙的表情。
……這幾個人怎麼這麼可疑。
中年男人溫厚地笑笑:“先進來吧。”
徐忍冬與連喬對視一眼,走進了溫暖的小屋。
那十幾個人圍著餐桌坐著,都一聲不吭。方才開門的中年男人迎上前道:“你好,我叫袁學明。你們隨便坐。”
徐忍冬和連喬也報上名字。袁學明點頭致意,其他人倒是沒什麼反應,臉上都掛著複雜的神情。這屋子裡氣氛很詭異,徐忍冬正想問,袁學明道:“你們也是第一次進到電梯嗎?”
也?
難道這裡的人都是透過那個不合常理的電梯進來的?還有,第一次是什麼意思?
徐忍冬不知道自己算是“第一次”還是“第三次”,因此沉默著不說話。連喬倒是點了頭,一臉想提問的表情。
在座的其他人也都紛紛應和。袁學明道:“那現在看來,在座各位都是新人,只有我一個是老人。人應該齊了,我來給你們解釋一下吧。你們大概也發現了,這裡不是我們的世界,想離開這裡必須要找到電梯和按鈕。”
“可是電梯已經消失了呀。”有人質疑。
袁學明道:“那是入口。在這附近還會有一個出口電梯,但是電梯沒有按鈕。咱們只要找到按鈕,裝到電梯上,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一聽到離開兩個字,大家的神色總算緩和起來,有人急吼吼地道:“那我們趕緊找吧!這種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呆!”
與此同時卻有個女人狐疑道:“這真的不是真人秀節目嗎?”她四處張望了一下,大概是在找隱藏攝像頭,“我警告你們,未經同意就把我們帶來這裡,你們這是綁架!是犯法的!”
一個男人說:“不會吧?我們不是眼睜睜地看著電梯消失了嗎?”
女人冷哼:“那可能是障眼法,或者機關。剛被綁架過來搞不清楚情況,很容易上當。”
先前連喬就產生過這樣的懷疑,此時眾人也紛紛開始動搖。畢竟比起突然穿越到另一個世界,被騙被綁架要容易接受多了,會這樣想,也是一種逃避心理。
袁學明無奈地嘆了口氣。
作為已經慘死過兩次的人,徐忍冬毫不懷疑這個世界的恐怖,因此他非常理解袁學明此時的心情。便道:“這裡確實不是現實世界。”
眾人齊刷刷地望向他。
徐忍冬道:“因為我已經……”
“死”字還未出口,他忽然感到口中一澀,舌頭像是被釘住了,怎麼也動不了。他神色大變,卻發現自己非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就連嘴也張不開了。
然而在別人眼裡,卻好像是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勐地掐住了話頭。
那女人冷笑道:“怎麼了?有什麼好顧忌的,繼續說啊。”
徐忍冬又嘗試了幾次,嘴裡卻像被灌滿漿煳似的動彈不得。但是除了不能說話以外,身體沒有任何異樣。難道是某種神秘力量在阻止他?
這意味著什麼?
見徐忍冬欲言又止,眾人越發相信女人的說辭。先前那個急躁的男人更是直接拍案而起,青筋直暴道:“操你媽!演不下去了吧!我看你就是那個內應!”
徐忍冬皺眉。他無法為自己辯駁。幸好急躁男人也沒有盯準他,而是環顧四周,怒喝道:“其他工作人員呢!都給老子滾出來!這什麼狗節目!老子要把你們全都告上法院!”
一直沉默的連喬突然噗地一聲笑了。徐忍冬瞟了他一眼,連喬湊到他耳邊,忍著笑意小聲道:“工作人員要是真滾出來,怕是要拿大錘錘砸爆他狗頭。”
徐忍冬腦中立刻浮現出了屠夫巨大的身影,不由得一陣頭疼。
“你們倆鬼鬼祟祟說什麼呢!”急躁男人跳起來,臉上青筋直爆,看起來是真的生氣了。
徐忍冬皺起眉,正要解釋,木質大門忽然篤篤篤地響了。
徐忍冬和連喬悚然一驚,同時望向彼此。
“臥槽!”連喬低聲罵了句,“他不會真追來了吧!”
徐忍冬搖搖頭。與此同時袁學明已經走到門口,徐忍冬來不及阻攔,他已經拉開大門。
門一開啟,所有人都愣住了。因為門外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兔子。
一隻半人多高、毛髮蓬鬆的灰毛兔子。
兔子像人一樣用兩條後腿站立著,身上也穿著金閃閃的小禮服,看起來好像要去參加什麼慶典。它拿烏熘熘的眼珠看了袁學明一眼,又掃過屋內眾人。然後,粉紅色的三瓣嘴忽然翕動起來。
“你們一定要幫我!”
兔子居然開口說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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