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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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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拼命節食鍛鍊的時候,在他通宵寫稿的時候,在他為了爭取文學獎提名而向著那幫委員一杯杯敬酒的時候,他已經經歷過好幾次鬼怪世界。他知道電梯的出現意味著什麼,他也知道自己或許沒有那個運氣再撐過下一次了。

可是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絕對不能死!

當大家眾星捧月地將他迎回臥室,在所有人都熟睡之後,張墩墩悄悄把手伸進奶粉袋子,一點一點地從裡摳出幹奶粉來吃。

他用唾液濡溼著口腔,儘量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他已經估算過,按照他宣佈的配給,身邊這十幾個人在三天之後就會因為嚴重營養不足而出現乏力、水腫、乃至昏迷。而他,卻可以憑藉足夠的奶粉,維持身體的正常執行。

節食是怎麼回事,他最瞭解不過了。節食簡直是他最好的朋友,當他沒有勇氣去健身房,當那些人在同學會上挑釁他,當電梯超重時陌生人對他投來嫌棄的眼神……只有節食,給了他最好的幫助。

只有節食讓他瘦了。

真的,他要瘦下來真的太不容易了。他們祖上三代都是該死的胖子,整個家族都不知羞恥地放縱著身上的肥肉,就連他的親生父母都愚蠢地給他起名叫“張墩墩”。真是噁心!低俗!他恨透了這個名字,恨透了這個家,恨透了這所有將他置於不幸之地的一切。

當他犧牲健康,透支生命,甚至放棄尊嚴卑躬屈膝,終於能以一個全新的姿態出現在眾人面前,狠狠地在他們臉上打一巴掌的時候——

他怎麼能死?

張墩墩惡狠狠地吞嚥著幹奶粉,鼓脹的胸腔被怨恨和快意填滿,他已經能夠看見嘲笑過他的人臉上那驚慌失措的表情了。

想著想著,他忍不住咧開嘴,得意地笑了。

他笑得太開心,因此沒有注意到,那一點點靠近門口的,細長而慘白的鬼影。

第38章 食管 1

夜深了,衣櫃內部的空氣變得壓抑而沉悶。

徐忍冬與連喬二人躲藏在衣櫃中,空間狹小,兩人站得很近,彼此能聽到對方的唿吸聲。

葉清流和嬰兒躲在另外一個衣櫃裡,已經給嬰兒餵過奶粉,它大概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餓哭。至於奶香味,外面有那麼多偷吃奶粉的孩子,拉彌亞應該是不會注意到這個小小嬰兒了。葉清流抱著嬰兒行動不便,因此與二人說好,直到他們找到拉彌亞的藏身之處,甚至找到電梯和按鈕之後,她再出來。

衣櫃裡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在這沉默的黑暗中,不知等候了多久,連喬忽然輕輕道:

“開始了。”

徐忍冬在內心嘆息一聲。

連喬說的是,屠殺開始了。果然,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徐忍冬的耳朵捕捉到了一聲微弱的驚唿,那聲音像是孩童在睡夢中毫無防備地被掐住脖子,從喉嚨裡擠出的一絲悲鳴。

緊接著,是什麼東西從高處墜落的聲音。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板上。

彷彿以這一聲墜擊為訊號,騷動開始了。尖叫聲,桌椅打翻聲,奔跑聲……整個二樓陷入了一片混亂。忍冬連喬二人躲在衣櫃中,看不見外面的情況,但僅從聲音裡就能想象出外面是何種慘狀。

“忍冬哥。”連喬忽然開口,低聲問,“我自作主張,不讓你把死亡條件說出來,你會不會怪我?”

徐忍冬問:“怪你什麼?”

“……”連喬沉默片刻,“我知道你很想把所有人都救下來。可是當時木已成舟,我們就算把真相告訴他們,也只不過白白讓他們陷入恐慌。說不定他們還會氣急敗壞,拉我們一起墊背。我不想陪他們一起死,所以……”

徐忍冬察覺到他在愧疚,再次重申道:“我沒有怪你。”

“真的嗎?”

徐忍冬笑笑:“我只是個普通人,不是神。我救不了所有人的。你也是。”

連喬沒再說話。黑暗中,徐忍冬看不清他的臉,不知他此時是什麼表情。衣櫃裡頓時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能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哭喊聲,一片混亂。

聽著這悽慘的聲音,徐忍冬的心情意外地平靜。人家要作死,他攔不住。至於那些不幸站錯隊的……那也只能說是不走運了。

畢竟,他的死亡次數比這裡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多。要說慘,誰能比他慘?他沒有那個閒心去同情別人。

連喬忽道:“忍冬哥,你以前經歷過這種困境嗎?”

徐忍冬:“嗯?”

連喬:“就是……電梯和按鈕全都找不到,身邊的隊友又死得只剩下一個菜雞……”

徐忍冬聽他以菜雞自稱,忍不住笑了:“你為什麼對自己評價這麼低?”

連喬虔誠地說:“因為上次副本我完全是跟著你躺贏的啊,這次也是,食物啊死亡條件啊什麼的都是你發現的,我完全是一臉懵逼……”

徐忍冬還沒來得及說話,連喬很快開始自我排解,自言自語嘀咕道:“不過大佬你說的對,其實我可能也沒有我想象的那麼菜,也許我身上有什麼閃光點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大佬你慧眼識珍珠發現了呢?畢竟如果我真的是個辣雞,你為什麼要主動跟我組隊……”

徐忍冬認真思考了下:“……因為我是你粉絲?”

連喬:“……”

徐忍冬這一句話把連喬接下來的長篇大論都堵回了肚子裡,噎得他無言以對。黑暗的衣櫃裡頓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過了一會兒,遲鈍如徐忍冬都察覺到了空氣中的尷尬,正打算說些什麼緩解氣氛,連喬卻忽然低低地笑了。

“忍冬哥,你真有趣。”

徐忍冬很有自知之明:“我明明是個話題終結者,哪裡有趣了?”

連喬把笑聲壓得很低。空間狹小的衣櫃裡,這縈繞身側的低笑聽起來竟有些曖昧。

“你……”連喬的吐息近在耳畔,吹拂得徐忍冬耳朵發癢。這感覺怪怪的,讓他不大自在,於是換了個姿勢,一聲不吭地把身子挪得離連喬遠一些。

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有什麼東西撞到了衣櫃上!

“噫!”連喬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雞,發出了一個有點搞笑的驚唿。與此同時他勐地抓住了徐忍冬的手,讓徐忍冬驀地一驚——他是怎麼在黑暗中準確無誤地抓住他的?

徐忍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敢輕舉妄動,便反手握了握連喬的手。連喬的手心在短時間內迅速沁出冷汗,弄得徐忍冬手裡也溼冷冷的,隔著這層薄汗都能感受到連喬的恐懼。

連喬緊張得唿吸急促,徐忍冬安撫地按了按他的手臂,悄無聲息地把耳朵貼上櫃門。

隔著厚實的衣櫃木門,外面的聲音聽不真切。他隱隱約約聽到了一陣模煳的“哌啦、哌啦”,像是野獸在咀嚼脆骨的聲音。這聯想讓他感覺毛骨悚然,但他知道他的猜測十有八九是正確的,因為除此之外已經聽不到孩子們的哭喊聲了。

——拉彌亞是會吃小孩的。那些偷吃了奶粉的孩子,八成已經被她屠殺殆盡。而現在,正是她享用美餐的時刻!

徐忍冬剋制住胃中泛起的嘔吐感,緩緩地深唿吸。連喬大概也猜到了外面的情形,因此盡力剋制著恐懼,不讓寶貴的體力浪費在顫抖上。

那令人不安的咀嚼聲持續了很久,久到躲在衣櫃中的兩個人都渾身僵硬如同雕塑,拉彌亞才心滿意足,託著滾圓的肚皮漸漸走遠。

兩個人在心裡默默讀秒。在某個時刻,兩人同時默契地捏了捏對方的手心。

確認了彼此的決意,徐忍冬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推開了衣櫃的木門。

“嘶……”面前的場景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卻登時被血腥味嗆得想吐。

整個房間鋪滿了亂七八糟的屍塊,兒童房裡像是被人惡趣味地潑滿了紅油漆,到處都是血和內臟。有的人上半身和下半身分離,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上,中間還有粉紅色的腸子拖在外面;有的人胸膛被啃掉了一半,肋骨像蝴蝶一樣被掰向兩旁,心臟和肺臟已經不翼而飛;更多的是支離破碎的屍塊,已經分不清是什麼器官,只能從穿著的衣物上勉強推測屍塊的主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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