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0章
細長慘白的手臂在月光下如同一條皺巴巴的蛇。徐忍冬算好了位置,奶瓶掉落的地方恰好超過了拉彌亞手指能夠著的範圍。無論拉彌亞怎麼用力地伸長手臂,她的指尖距離奶瓶永遠只差那麼一點點。這讓她格外惱火,反而更加用力地把肩膀往欄杆縫裡擠。
以她的智商,一時半會兒估計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徐忍冬對此很有信心。
於是他不再窺視,而是迅速來到走廊盡頭那扇灰牆前面。
粉筆是他提前找到的。由於老修女還沒有給他們上過課,粉筆還是長長的一整根。他把粉筆緊緊抓在手裡,已經不像上次那樣手抖到捏不住了。徐忍冬冷靜地在牆上畫出橫平豎直的四道白線,伴隨一陣輕微的響動,石門被推開。熟悉的幽暗洞窟出現在面前。
徐忍冬深吸一口氣,舉起煤油燈,走進洞窟。石門隨後關閉,如同一隻巨獸,張開漆黑的大嘴,將幼小的孩童吞沒。
就在徐忍冬拿著小揹包在藏滿食物的洞窟裡搜刮的時候,二樓,兒童房裡,連喬正站在窗戶邊上,朝庭院裡張望。
那個白色的東西是什麼?長手長腳的,身材又細,後面還拖著長長的蛇尾……
連喬腦中浮現出許多類似形象的怪物,但都不確定到底是不是。那個白色的傢伙正在非常努力地想把身體從欄杆縫隙裡擠出去,儘管它的手已經伸出去這麼多,卻仍然夠不著地上那個反射著月光的、白花花的東西。看起來,那東西對它來說非常重要。
但那到底是什麼呢?
連喬眯起眼睛,盯著那東西看了許久,終於看清楚,原來那是個嬰兒奶瓶。奶瓶已經打翻了,地上白花花的都是牛奶,還熱騰騰地冒著氣。
連喬思忖片刻,回頭朝嬰兒床上看了一眼。
那個嬰兒,睡得正香。
連喬忽然明白了什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緊接著,又皺起了眉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連喬眉(翻)頭(開)一(劇)皺(本),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第41章 食管 1
連喬在黑暗中靜靜等待,不知過了多久,走廊上終於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
他心裡稍稍一安,拉過被子閉上眼睛,假裝無事發生,乖巧裝睡。臥室的門被拉開又關上,很快地,連喬感覺到有人靠近。一隻溫暖的小手輕輕推了推他。
“連喬,醒醒。”
聲音低而輕柔,像情人的愛撫。
連喬假裝沒聽見。那人又喚了幾聲,見連喬沒有反應,便輕嘆一聲。只聽布料窸窣,不知他在做什麼。
在脫衣服嗎?要和我一起睡嗎?
連喬心跳劇烈,按捺不住地興奮起來。就在他快要裝不下去的時候,一股烤肉的香味竄入鼻尖。
咦?
連喬驚訝地睜開眼,嘴唇忽然碰到一個熱乎乎香噴噴的東西。他下意識地舔了舔——是烤羊腿!
“吃吧。”徐忍冬輕聲說。
連喬小心翼翼地從床上爬起來,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他接過烤羊腿,不解地問:“忍冬哥,你從哪裡弄來的?”
黑暗中,他看不清徐忍冬的臉,但他覺得徐忍冬朝他笑了笑。
“boss那兒偷的。”徐忍冬低聲說,“明天再跟你解釋。”
“好。”連喬點點頭,抓著烤羊腿,愉快地啃了起來。
一陣輕微響動之後,身旁的徐忍冬也坐到床上來。黑暗中,就連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但連喬感覺得到,徐忍冬手裡也拿著什麼,正在進食。他突然覺得他們好像兩個住校的學生,在熄燈之後偷吃夜宵,做賊似的不敢不發出一點聲音,怕被舍管發現。
連喬忍不住地揚起嘴角,在黑暗中毫無顧忌地望著徐忍冬。雖然什麼都看不見,但聽著那個方向傳來的微弱咀嚼聲、吞嚥聲,讓連喬產生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興奮感。
心裡那顆焦躁的種子,趁著夜色,肆無忌憚地生長起來。
就在連喬快要剋制不住,想要做些什麼的時候,徐忍冬忽然問:“吃完了嗎?”
連喬:“嗯。”
徐忍冬:“手帕給你,擦擦。”
連喬一愣。他感覺到徐忍冬在黑暗中摸索,卻找不到他。於是他憑著直覺伸出手,很快抓住了徐忍冬的手。那是屬於幼童的、稚嫩柔軟的手。
連喬忽然如遭電擊,整個人都僵住了。
徐忍冬把手帕塞給他,很快縮回去。連喬握著那塊還帶著餘溫的手帕,呆呆地想:我這是在幹什麼啊……對著一個三歲的孩子發情嗎?
一個五歲的孩子,對一個三歲的孩子?太糟糕了。
生理性的不適如同潮水淹沒了連喬。在強烈的自責中,他度過了一個失眠的夜晚。
翌日,連喬帶著一對沉重的黑眼圈醒來,看到葉清流正在給那個嬰兒喂米煳。小胖子對突然出現的米煳提出疑問,葉清流兩手一攤,表示我也不知道,醒過來就在桌上了。
小胖子:“只有米煳?沒有別的東西嗎?”
葉清流:“只有米煳。”
小胖子不太滿意這個答案,皺著眉頭嘟囔道:“不可能啊,昨晚我好像聞到了烤肉的味道……難道是我做夢嗎?”
連喬心虛地扭過頭,徐忍冬卻十分肯定地道:“你在做夢。”
小胖子還想問問其他人,連喬趕緊插嘴:“對,我也聞到了食物的味道,不過我是火鍋。”
葉清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做夢吧你,這種破地方哪來的火鍋?”
小胖子露出狐疑神色,欲言又止,終究是沒有再追問下去。
此時天剛矇矇亮,孩子們陸續醒來,商量著今天作何安排。沒過多久,老修女突然出現在房間門口。
徐忍冬一眼瞥見修女,立刻站到葉清流前面,不動聲色地用身體擋住老修女的視線,不讓她看見葉清流手中的米煳。老修女那雙死魚般的渾濁眼珠環顧一圈,枯藁的嘴唇蠕動起來。
“小雜種們,都給我出來!”她用教鞭敲打門框,聲色俱厲道,“不許磨蹭,都跟我下樓!”
眾孩童神色不安地對視一眼,沒人敢違抗NPC,都乖乖跟著下樓。
來到一樓客廳,老修女指著黑板,質問是誰偷了粉筆。孩子們都很驚詫,畢竟大家都是昨晚才進入修道院,黑燈瞎火的誰都沒有注意到客廳角落裡還有這麼塊黑板,又有誰會來偷粉筆?
徐忍冬默默地站在人群裡,一聲不吭。
老修女質問無果,冷笑道:“呵呵,好啊!你們這群小兔崽子,都不肯說是吧!那就一起受罰!你們給我一個個站好!都把手伸出來!”
她擺弄著手中的教鞭,眼睛陰惻惻地盯著孩子們,很顯然不會手下留情。孩子們面面相覷,幾個膽小老實的已經乖乖站好,等著老修女來體罰。
徐忍冬忽然注意到小胖子朝他這裡瞟了一眼,那眼神不太對勁,徐忍冬頓時心中一緊。果然,小胖子扭頭朝老修女道:“修女嬤嬤,其實昨天晚上……”
徐忍冬冷靜地打斷他:“昨天晚上,嬰兒好像餓了,一直在哭。”
小胖子一愣,眯起眼睛打量著徐忍冬。老修女聽說嬰兒哭了,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饒有興致地問道:“哦?那你們餵它吃東西了嗎?”
徐忍冬直視著老修女那雙灰濛濛的眼睛:“就餵了點水,哄了好久才不哭的。所以我想,今天就罰我們幾個大的行嗎?它太小了,要是今天也不給它吃東西的話,它一定撐不住的。”
老修女臉上閃過一絲陰森的笑意:“你倒是考慮得很周到。好吧,那我這次就饒過你們。廚房裡有奶粉,你去餵它吧!”
說完,她就慢悠悠地走上了樓。孩子們注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咔噠一聲鎖上門,大家的心情才稍稍放鬆下來。
小胖子忽然一把揪住徐忍冬的領子:“粉筆是你拿的對吧!我早就叫你不要擅自行動!你剛才差點害死我們!”
徐忍冬毫不猶豫地撒謊:“不是我。”
小胖子怒道:“不是你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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