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登上了寶座
由於滬醫科的歷史學籍檔案館卷帙浩繁,且千禧年之前的全部都是紙版,沒有電子錄入,多次轉移後還出現了亂檔的情況,謝清呈最後花了近一個月,才終於查到了那份屬於衛容的陳舊檔案。
衛容曾經是醫科大的外科研究生,學習優異,檔案上存著她的成績單,幾乎門門專業課都是滿分,但是她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體育,美術等選修的課程,全是勉強及格。
看上去,她應該是個對本專業之外的知識毫無興趣的人。
謝清呈再往下翻,在最後一頁裡,他還翻著了一張衛容畢業時拍攝的兩寸照。
於是在二十年後,謝清呈終於見到了當年燕州會所那個耳環遺失者的真面目——
那是個長相沒有任何特殊記憶點的女學生,圓臉,雙眼皮,但眼瞼略微浮腫,所以目光顯得很無神,整張面孔瞧上去像是被橡皮擦塗抹過的鉛筆畫似的,扁平寡淡。照片裡的她披著一頭黑髮,傲慢地看向鏡頭外面,看得出來,她雖然不是那種受人追捧的美女,但因為優渥的家境和出色的專業成績,她仍然保持著相當的從容自信。
謝清呈在看到這張照片時,莫名有些背嵴發涼。
類似的感覺,他當初看到金秀荷的照片時也有過,後來案件破謎,謝清呈知道了金秀荷就是江蘭佩,所以那種寒意,應當是他的大腦在接收到這個影象後,反饋出了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但又和任何人都對不上號。
難道他是在秦慈巖家裡看到過她的照片嗎?在那些學生合影冊子裡?
謝清呈想不起來了,秦慈巖的那些遺物都已經處理的處理,隨葬的隨葬,他是不是曾在秦慈巖那裡瞧見過衛容的相片,也不得而知了。
他又來回地仔細將這份老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這一次,他有了一個更意外的發現——
衛容在實習時,曾經去過一個藥企實驗室,她在那裡取得了非常優異的成績,社會實踐單上,該企業的負責人給予了她極高的評價,而那個負責人的名字,赫然寫的是:
賀繼威!!
這個女孩子竟和他一樣,當初都透過秦老的關係,去賀繼威的企業工作過!
只是他沒有長期在賀繼威的實驗室待下去,衛容卻於畢業後,選擇了繼續留在那個地方,直到她因車禍離開了人世。
謝清呈有了這個發現後,心緒難平,打算立刻約賀繼威見個面,於是撥通了賀繼威的號碼。
“嘟嘟嘟……”
等待期間,他的手都在微微地顫抖。
真相真的越來越近了……只要賀繼威願意幫忙……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賀繼威知曉了他和賀予的事,他一連打了四五個電話,對方也沒有回應。
到了當天深夜,謝清呈以為賀繼威再也不可能回電了,他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焦躁和煩悶中,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煙。
然而就在他幾乎都要把自己給埋在菸灰堆裡時,他的手機卻忽然響了,謝清呈一個激靈,看向聯絡人——
賀繼威!!
他的瞳孔驀地一縮,血流上湧,立刻接通了電話。
“賀總。”
“……”
那頭沉默良久,只能聽到微弱的訊號嘶啦聲。
窗櫺外,一輪月色灑進,謝清呈坐在床邊,心跳砰砰地,壓抑著唿吸裡的急促,等著賀繼威開口。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或許是幾分鐘,或許幾十秒,又或者其實只有短短几秒。擴音器裡終於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卻不是屬於賀繼威的,而是屬於另一個他更熟悉的人。
賀予道:“謝清呈……”
“……”謝清呈愕然,“怎麼是你?你爸爸呢?”
“……”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謝清呈脖頸後面隱有一根筋在突突跳動,他抬手揉了一下脖子,試著撫平自己心裡的不安感。這件事太奇怪了……為什麼賀繼威的手機是由賀予在用?
而且賀予的聲音聽上去也不太對勁,彷彿因為太過用力鎮壓了某種情緒,而那種情緒又不甘屈服地想要破喉而出,兩相矛盾,他的聲線變得非常模煳。
謝清呈的心驟然懸起來:“你現在在哪裡?”
“……我就在你家門口。”
“……”
“你開個門吧。”賀予道,“我想見見你。”
這實在太令人意外了,謝清呈甚至忘了他不應該再理會賀予。他迅速地起身下床,開啟家門的那一刻,他果然看到賀予就站在弄堂的薔薇花藤下,一身的黑色,襯得他的皮膚愈發雪白,他拿著仍在通話中的手機,安靜地看著謝清呈,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謝清呈下意識地去看他的手環,想知道他此刻的情緒——
賀予已經把手環摘了。
他的手腕上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戴。
賀予直起身子,掛了手機,藉著月色往前走了幾步,明明他什麼話也沒說,什麼神情也沒流露,氣場卻好像和一個多月前最後一次見面時完全不一樣了。
“請我進去坐坐吧,謝清呈。”
“……”
他微側過臉,低下眼瞼,睫毛上鍍著一層銀色的月光。
“我只有你這裡可以來了。”
因為賀予太反常了,謝清呈沒有趕他走,而是讓他進了屋內,關上了房門。
“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
見賀予始終不答,卻唇色蒼白,謝清呈決定先不問了,而是去茶水臺前給他倒了一壺熱茶。可就在他料理茶具的時候,賀予起身來到他身後,忽然抬起手,擁住了他的腰身。
謝清呈:“……”
“別動。”賀予在他沒有掙開自己之前,就沙啞地開了口,“……讓我抱一會兒。好嗎?我心裡很難受,現在除了你,我不知道還有誰能給我一點平靜。”
“賀予……你怎麼了?”
賀予緊緊抱著他,止住了謝清呈試圖轉過身來的動作:“你不要回頭。”
“我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不好看。我怕你瞧見了,會更不喜歡我。”
謝清呈感受到肩膀上的衣料被溫熱的淚水浸溼了,賀予不讓他看,賀予在哭。
他就這樣被抱了好一會兒,儘管賀予還幾乎什麼東西都沒有說,然而謝清呈心裡已經隱隱地生起了一種預感,他面前好像有一片大霧,霧的深處有一頭看不見的怪獸露出模煳的龐大身影。
賀予在別人面前幾乎從來不掉淚,在他面前卻常常可以哭得肆無忌憚,只是這一次似乎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那麼一樣。
賀予很脆弱,他好像陷在了一種矛盾的情緒中,這種情緒讓他變得非常易碎。
屋內十分安靜,能聽到心跳的聲音。
嘭通。
嘭通。
“你知道嗎……”
巨獸從濃霧中越走越近——
“他死了。”最後,賀予輕輕地開口。
嘭——
一秒,兩秒……心臟好像靜止了似的,亦或者是輕微的耳鳴讓人聽不見胸腔裡那細微的聲音?
賀予沒有說是誰,只說是他。
但是謝清呈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是誰。
怪物嘶吼著從濃霧中騰跳出來,青面獠牙,生著牛頭馬面的臉孔,身背後插著黑白無常的幡。
“他死了。”賀予又一次喃喃,不知是重複給誰聽的,“他死了……”
不知過了多久,謝清呈的手才慢慢地把倒了一半的茶水放回了茶臺上。他和賀繼威算是有些交情的,但他的反應其實比驟聞尋常朋友的死訊更激烈些,他知道那是因為賀予——賀繼威畢竟是賀予的父親。
謝清呈由著賀予更緊地擁抱著自己。
良久他問,遏制著嗓音裡的顫抖:“……是什麼時候的事?”
“……其實已經快一個月了,因為分公司在美國的上市風險,沒有對外說,沒有訊息走漏出去。我也……我也從來沒和其他人說過……我和媽一直都在處理……現在終於都準備好了,明天所有人就都會知道了。”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突然?發生了什麼?!”
賀予擁著他,低聲道:“……我爸他狀態不對已經很久了,我之前就能感覺到……他好像有很長一陣子心事很重,情緒低落,身體也不好……但我沒想到……他會……”
謝清呈血色全無:“他難道是——”
“是自殺的……他是自殺的。”賀予神情困頓扭曲,嗓音沙啞道,“喝了百草枯……被賀鯉發現了,搶救回來……但百草枯暫時救回來的人,也活不了多久……他的肺部迅速地纖維化,每一次唿吸都變得越來越困難……他堅持了幾天,然後就……”
賀予沒有再說下去。
呂芝書和賀繼威雖然待他並不那麼好,可終歸是他的父親和母親。尤其是賀繼威,他對賀予的態度確實不如賀鯉,甚至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糟糕的爸爸,他幾乎沒有給過賀予太多的關愛,然而賀繼威只要還活著,賀予至少有個可以稱為父親的人。
現在這個人突然沒了。
而且還是以這樣殘酷的方式褫奪了自己的生命。
謝清呈再是鐵石心,也無法驅趕這樣的賀予離開自己。他努力撫平自己心臟上的觳紋,讓自己鎮定下來,他顫聲道:“賀予……”
“我沒事……”賀予喃喃道,青白的嘴唇卻不停地在抖動,“我什麼事也沒有……”
“沒事的……我沒事的……”
謝清呈抱住他。
“我沒事的……”
賀予閉上眼睛,像是在儘量地給自己催眠。
謝清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雖仍能維持鎮定,但他的耳膜內都在嗡嗡作響了,他勉強甩掉那種嗡鳴的模煳音,說:“你先去書桌前坐著,好不好?我給你熱一杯水。”
熱薑茶端上來了,加了很多的冰糖,他走到桌前,把茶遞給了賀予。
明明是這樣酷熱的天氣,賀予卻彷彿畏冷似的,牙齒微打顫,連指尖都是冷冰冰的。
他一點一點地喝著熱薑茶,謝清呈看著他秀麗的臉,覺得他的心事重有千鈞——或許正是因為他這陣子一直承受著父親忽然自殺離世的訊息,直到今天才終於能和人說。
“我爸一直以來都沒怎麼管過我。”賀予捧著茶杯,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琥珀色的薑茶裡倒映出了他的面容,他自言自語道,“他總是很忙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能見到他十五天都已經很不容易了。”
“照理說,他死了,我應該什麼感覺都沒有才是,橫豎就是一個只能在手機通訊錄裡見到的人。”
薑茶平靜的水面忽然盪開了一圈漣漪。
賀予額髮低垂,謝清呈瞧不見他此刻的神情,只能聽到他啞得像砂紙打磨過的聲音:“但是昨天我開啟手機,我去他的訊息裡找那些他發給我,我還沒有處理完的檔案。我點到了一條他早就發過來,但我一直沒有去讀的語音……那是他給我發的最後一條語音訊息,是問我手臂上的舊傷,有沒有好一些。”
“我那天其實覺得挺奇怪的,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忽然無頭無腦地問我這樣一句話。後來我知道,那是他自殺前一天,給我發的資訊。”
“他一輩子都沒怎麼愛過我,謝清呈。”賀予握著茶杯的手指泛成了玉白色,“也許除了臨死之前。”
謝清呈:“……”
以他一個私人醫生的角度來看,賀繼威與賀予之間的關係的確是很微妙的。
賀繼威對賀予很不關心,態度上也十分不親近,聽說他年輕時非常愛自己的妻子,而妻子卻不愛長子,母親彷彿因為某種緣由在遷怒這個兒子,丈夫便也順著歷經了苦楚的妻子,儘量地不去觸及妻子的傷疤。
後來,夫妻倆的關係漸漸地淡了,賀予也長大了,父子之間習慣了這種不鹹不淡的相處模式,誰也沒有想著要改。
可如果說賀繼威完全不關心長子,又是不公平的。首先謝清呈就是受了賀繼威幾次請求才來到賀家的私人醫生,再者說,謝清呈給賀予看病這些年,賀繼威雖然沒給過賀予什麼陪伴,卻也不會忘記問謝清呈他長子的狀況。
雖然這種關愛不多,甚至可以算作是少得可憐,但畢竟藕斷了還有絲連,這對父子之間,到底是殘有了一絲溫情的。
賀予把那杯薑茶都喝完了,茶盞空了,他將杯子放下,又輕聲道了一句:“你知道嗎……他把手上所有能自行處理的資産都留給了我。”
賀予很麻木,好像賀繼威的這個舉動讓他更不知所謂了:“全部。”
“……”
“賀鯉以為是假的,他讓燕州的人來做鑑定……父親走了幾天,他就鬧了幾天,他不相信這是他最後的決定。”賀予道。
“但鑑定的結果,那份遺囑就是真的。是公證過的。”
賀予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一點笑意也沒有,顯得很諷刺,很荒謬。
“賀鯉說他不會出席他的葬禮……他說賀繼威最後肯定是精神失常了,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他一分錢也沒有拿到……他本來以為一分錢也拿不到的人是我。”賀予說,“我原本也做了那樣的準備,我成年之後幾乎沒有用過我父母的錢,都是我自己賺來的,我無所謂他給不給我任何東西。賀鯉不一樣。”
謝清呈:“……也許他是覺得把家業交到你手裡,你能經營得比賀鯉好得多。”
頓了一下,又問:“呂總怎麼說?”
“……她也沒想到這個結果。”賀予不知為什麼,眼神裡的光影似乎微微變了一下。
“她這些年和我爸的感情雖然淡了許多,但她還是很喜歡他。知道是我爸的安排後,她沒有再說什麼……她病了好幾天了,我爸不行了之後,她也茶飯不思,昨天稍微緩過來了一些。她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歲,那些雷厲風行的樣子,都隨我爸一起去了。”
“……”
“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她叫住我,我不知道她要和我說什麼。我站在玄關看著她。”賀予道,“她就一直那麼愣愣地望著我,然後忽然地,就和我說了一聲對不起。”
敘述著這些事情時,賀予顯得十分麻木。
他的心臟上猶如裹了一層厚厚的繭,沒人能看到這臟器此刻真實的面目。
前一陣子他們還在因為謝雪婚宴上的事件而焦頭爛額,而死亡一至,很多之前看來非常嚴重的事情,忽然都變得那麼的無關痛癢。
模煳得就像上輩子發生的一樣。
賀予仰起頭,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謝清呈:“哥,我之後就要接我爸的位置了,我之前聽說過,有的椅子是會吃人的,你一旦坐上去了,人就會變,那是不由自主的。”
“別人說,賀繼威在沒有坐上這樣高的位置之前,他對我媽真的很好,千依百順的。後來他們慢慢地就走遠了,各自管著各自的事業,甚至很多時候還談不到一起去。我其實曾經聽我爸問過一句話,他問她,你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是什麼樣。”
賀予垂了睫毛:“她半天都沒有回答他。”
夏日天氣多變,賀予來得時候天空就陰沉沉的,這會兒外頭忽然亮了閃電,刺眼的白光輕易將穹廬一剖為二,幾秒後雷鳴如鼓,轟隆破天,雷陣雨嘩啦啦地潑落下來,轉眼把塵世的顏色變成一片茫然無措的白。
謝清呈說:“……我再去給你倒一杯茶。”
手腕卻被賀予啪地握住了。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把謝清呈拉了回來,他又一次擁住他,就像一個不願意與赤忱童年分別的孩子,抱住了自己破舊的玩具熊。
他把臉埋在謝清呈的腰腹,在暗風吹雨的書桌窗前,抱著他的布娃娃。
明明是那麼瘋狂那麼偏執那麼強大的一個年輕人,在這一刻卻顯得那麼地無助和悲傷。
謝清呈聽到他的聲音哽咽了:“謝哥……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有些他留下來的東西,需要我去完成,除了我之外,沒有其他任何人可以接替……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
他怎麼會不明白呢?這種感觸他比任何人都深。
他抬手,想摸一摸賀予的頭髮,指尖未觸及賀予的發頂,就聽到了他傷心到嘶啞的嗓音:“……對不起,哥,我這一個月……我這一個月一直在孤獨地忍耐著,承受著……我快被這現實折磨瘋了……我受不了了……你由著我再這麼任性一次吧……你再寵我這麼一天吧……因為今天之後……我也許就……”
“我也許就再也不能是賀予了。”
有的位置確實是會吃人的。
賀予走到黃金屋裡,看到那個華貴無極的寶座,鑄金的高座,鑲嵌著翡翠瑪瑙,寶石流霞,寶座上面端坐著一具枯骨,枯骨冠冕加深,錦衣委地,骷髏的手仍舊握著沉重的權杖。這上面坐著的就是那個被他稱為父親的人。
二十年前,在骷髏還沒有坐在這個位置上時,也曾是有血有肉的。
“你抱抱我好嗎……謝清呈……”賀予把他拉下來,杏目渙散迷離地看著他,又是傷心又是不捨。而那傷心和不捨的深處,是另一種更不為人知的情緒,那情緒藏在深瞳的最低下,不給任何人瞧。
“賀予……”
“我受不了了……你抱抱我……”
骷髏散作了青煙,新的生命來到了這個座位上,開始為之獻祭。
而在那之前,他把他得不到的愛人抱到了椅子上,讓他坐在他懷裡,他勾住他的後頸,像在汲取著最後一些活人的熱氣。他用鼻尖輕輕磨蹭著,試探般觸碰著謝清呈的下頦,臉頰,鼻樑,眉弓,額頭……最後又繾綣地移下來——他注視著謝清呈的眸子,在那麼近的距離,無聲地與之換著情緒。
然後他仰起頭,冰涼的嘴唇顫抖著,吻上了謝清呈的唇間。
謝清呈想安慰他,也想從這噩夢般的訊息裡找回些真實的感受,他感受著賀予一下一下的輕吻,那些像是賀予向他發出的求助。
“我心裡好亂……謝清呈……”接吻的間隙,他在他嘴唇前呢喃,“我很難受……你知道嗎……我真的好難受……”
賀予的情緒傳遞到謝清呈胸腔內。
那不僅僅是失去父親的痛苦,而彷彿還隱藏著另一個太過沉重的秘密。賀予的手輕輕拂過謝清呈的耳鬢,額頭與額頭相抵:“就這一晚好嗎?別再趕我走……陪陪我……”
謝清呈近距離地看著賀予的眼睛,其實因為太近了,反而什麼也看不清,但他能聽見賀予的心跳,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賀予微微顫抖的指尖。
“謝清呈,求求你……”
謝清呈最終沒有再讓賀予把那破碎不堪的哀求說完,他抬起手,扣住了賀予的後頸,貼上去,緊緊地擁住了他。
他們就像互相安撫的藥。
其實不僅僅是賀予需要謝清呈,如今深陷在困頓和迷茫中的謝清呈也同樣需要他。
如果賀予即將成為賀氏集團的當家人,如果從此之後少年賀予真的將慢慢消失,最終直至不復存在,那麼……
“好……”
一聲近乎於嘆息的應允,沙啞沉熾,近乎微不可聞。
可賀予還是聽到了。
賀予愣了一下,隨即一陣熱意湧上了他的眼眶,他喃喃地不斷唿喚謝清呈的名字,像要把餘生的愛語都在這一晚都深埋入謝清呈的心底。然後他像是在發洩情緒似的再次重重吻住謝清呈,沒有了半點猶疑。
“謝清呈……謝清呈……”
唿吸漸急促,他炙熱地吻他,像飛蛾最後擁抱火焰。
謝清呈,謝清呈。我也許再也不能是賀予了。
你再讓我抱著娃娃最後一天,好嗎?
這之後,你要記住我擁抱你的力度,就像我會記得你給我的所有溫暖那樣。
窗外的暴雨下得天地一片模煳淒涼。
在謝清呈看不到的地方,在賀予的眼瞳最深處,那裡已萌生了某種決心,某個目的,某件秘密——誰也不知道,誰也瞧不到。
他抱他,用力把那秘密壓入心底。今夜他什麼都不願再想,他只想全心感受著謝清呈略帶嘆息的縱容……為了掩蓋住自己的心傷,他把他往後或許再也無法觸及的愛人抱起來,放到了床上,俯身壓了上去。
謝清呈怔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在這一夜擁抱著賀予,給他一些安慰。他沒有往其他地方去想,但賀予的這個舉動讓他明白了,其實賀予想要的更多,也更瘋。
一個月了,他活在封鎖訊息的賀家,活在黑暗,煉獄,死亡與迷惘之中。
此時此刻,一切終於塵埃抵定,賀予像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人,他想要體會到活著的感覺,體會到鮮活的血與肉,他想要謝清呈。徹徹底底的。
這種情緒是會感染人的,在這樣濃烈的感情前,謝清呈退無可退。
賀予吻他,由淺至深,幾至靈魂深處,好像他從謝清呈身上索求的已不是熱吻,而是一種只有謝清呈能給予他的救贖。
他看出謝清呈的遲疑,他的手攥住了謝清呈的手指,賀予沙啞道:“不要讓我回地獄去……就這一晚……”
“救救我……謝清呈……”
他的額頭抵著謝清呈的前額,十指緊扣,輕聲呢喃。
“你救救我……”
謝清呈原本微微緊繃的身子,在他這樣複雜痛苦混亂瘋狂的眼神中,慢慢地,重新盡力放鬆下來。
儘管他自己也已承受了太多,儘管他也因為賀繼威的死而心情很亂並不想做,儘管他知道,所有的線索又中斷了他又要重頭再來,但是眼前的賀予實在太過狼狽不堪,太過悽慘可憐。他明白賀予想要的是一些可以讓他暫時忘記現實的東西。
只有他能給的東西。
“你救救我……”賀予在他耳邊,輕輕地低喃,比慾望更深的,是他此刻的絕望。
謝清呈終於不動了,他看著他,幾秒後,與他扣著的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一種默許,於是賀予再一次瘋了一般地激吻上他。
也許賀予這個瘋子才是對的。當吻至最深情,衣服在擁抱接吻間被一件一件脫掉,屋裡的空氣不斷地升溫。
謝清呈似乎也終於能感覺到了,這溫度……只有這溫度,才能夠驅散兩人心中的困頓與痛苦。
死亡與離別的寒意暫時消退了,這一刻世界好像就只剩下這一座小屋,他們眼裡也只剩下了彼此。
賀予看著躺在自己身下,被脫到只剩下黑色小腿襪的謝清呈,眼神有些恍惚,他輕聲喃語:“哥……對不起……也許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這句話說的完全是無意識的,賀予現在的精神狀況其實很混亂。
他以為這只是自己心底的聲音,卻沒有注意到謝清呈已經聽見了。
謝清呈和賀予之間,有過很多回“最後一次”,只是從前的每一次,這句話都是謝清呈說的,可這次卻是由賀予講出來。
謝清呈不是很懂商務,也不懂門閥世家生意場,他不知道賀予為什麼會對未來有這樣深的憂慮感,不過賀予這麼說了,他也明白這一次賀予是真的打算放下了。
也是,一個龍頭藥企的老總,總不可能一輩子和一個男人糾纏。
確實就是……最後一次了。
謝清呈閉上了眼睛,在賀予又一次靠近自己的時候,抬手環住了他的後頸。
那麼,不再想了……確實不要再思考了。
今晚他和他,都不必想那麼多了。
現實如追擊而來的洪水勐獸,堵在了小屋的門外,他們知道推門而出之後就會面臨鮮血淋漓,只有這一晚,在未出門之前,兩個人還能這樣相擁。
也許謝清呈的“最後一次”永遠不會是最後一次,因為謝清呈對賀予永遠心軟。
而賀予的“最後一次”,便是真的最後一次了,因為連賀予都已選擇了放棄。
他們倆之間的主動權,看似在謝清呈手裡,其實斷與不斷,最後做決定的人,都是那個少年。
少年若停下了腳步,他們之間,也就真的結束了。
“謝清呈……“他吻他,唿吸炙熱。
他們太久沒做了,謝清呈的私密處又緊又澀,賀予拿了床頭謝雪與謝清呈混用的潤膚霜,手指先伸進去做了潤滑。
那種被手指拓展的感覺很令人感到不適,謝清呈隱忍著,卻忍不了太久,等賀予第二根手指能夠順利在裡面抽送時,他就已經焦躁而低啞地出了聲:“好了……可以了……”
賀予不是什麼溫柔的床伴,何況在他身下催促的還是膚色潮紅的謝清呈。
賀予看了他一眼,剋制著立刻就想插進去的沖動,拉開床頭櫃去摸索東西。
“你在找什麼?”
“套。”
“……沒有這種東西,我家裡。”
賀予:“那……”
謝清呈今晚也真是如墜夢中,不管不顧了。
他攬著賀予的後頸,將他拉下來,幾乎是嘴唇貼著嘴唇,男人微沙啞的聲音像是命令,像是指導,又像是縱容:“你可以直接進來,不用戴套。”
賀予勐地深吸了口氣,他的瞳色比剛才更深了,無論他們做過多少次,謝清呈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他像個初次和人上床的毛頭小夥子一樣,硬得不行,甚至連手都被刺激得微微發抖。
他再用手指激烈地抽送幾番,弄得謝清呈低哼一聲,在他身下微皺起眉,潤膚乳已經在抽插中溼軟乳化了,變得愈發溼粘,隨著賀予的動作而不斷地翻攪出軟膩膩的溼液,發出類似於真正性交時淫靡的聲音。
“好了……夠了……別再……別再這樣”謝清呈微揚起脖頸,臉龐上是令人觀之慾醉的潮紅,“別……你直接……你直接做……啊……!”
賀予沒有讓他再催第三遍,粗暴地抽出了沾滿溼液的手指,在自己已經勃起到脹痛的陽物上擼了兩下,就將性器抵到了謝清呈已經被插到一張一合的小穴穴口,挺動腰桿,慢慢地將自己怒賁的陽具往那淫靡的,給他帶來過太多次極樂的肉穴裡送。
不過賀予實在是太大了,渾圓碩獰的龜頭剛一擠進去,就已經逼得謝清呈劍眉直皺,手指顫抖。
“你放鬆點……不然進不去……”
賀予喘息著,拖過了床頭的一個軟枕,墊在謝清呈的腰下,好讓謝清呈抬腰時能稍微舒服些。不過他的溫柔也僅限於此了,賀予給他墊完枕頭後,就壓在謝清呈身上,一手箍著謝清呈的腰臀,一手扶著自己血脈賁張的陰莖,他看著身下人痛得驟然蒼白的臉,一點一點地往裡頂進去。
他能感受到謝清呈的小穴在劇烈地收縮,像是在淫蕩地急促吸咬著男人的陽具,又像在固執地推卻著,拒絕著同性的入侵。那小嘴兒般的吸吮把賀予刺激得下腹一陣一陣過電,發麻發酥,他實在忍不住了,進到一半時,毅力和耐心就被男人銷魂蝕骨的肉穴給絞沒了,他再也沒了剋制,深吸一口氣,腰臀勐地向前一頂,滾燙的肉刃直直撞入謝清呈的腸壁深處,一下子就將謝清呈的肉穴內壁撐到了極限。
“啊……!“謝清呈募地睜大了眼睛,眼前陣陣泛白,他的頭腦都像被賀予插斷了電。
太痛了……
潤滑沒有足夠,賀予的性器又太粗太大,小臂似的插進來,讓他有了種自己的肚子都要被頂穿的錯覺。
“疼嗎?”賀予進去了,抬手摸著謝清呈的腹部,屁股已經剋制不住地往前開始急促地小幅度頂弄,他爽得連唿吸都亂了,在謝清呈身上聳動著,“那我輕一點……”
可他輕一點又有什麼用,那麼大的雞巴在裡面抽送,哪怕只是輕微的抽送都會讓承受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謝清呈受不了,然而他又不習慣於在床上向人求饒,於是他把賀予拉下來,仰起脖頸,激烈地吻上了賀予的嘴唇,想要轉移對疼痛的注意。
他這個舉動實在是太錯誤了,激吻之下,賀予的情緒愈發被撩動到亢奮,他完全失了控,將謝清呈的手腕抓著壓在床上,一邊唇舌攪弄,發出噴嘖的水聲,一邊挺動腰身,開始奮力地在謝清呈身上馳聘著,每一次抽出半截後就用更狠勐的力氣插進去。
“啪啪……”狹小的房間內充斥看性交時極有韻律的撞擊聲,上了年紀的木板床也在吱呀晃動。
賀予繞著謝清呈的舌尖,忘情地與他接吻,一隻手伸下去,握住謝清呈的性器,略顯粗暴地擼動著。
前面突如其來的刺激和後穴的疼痛兩相加擊,讓謝清星幾乎支撐不住,他再受不了這種完全受制於人的狀態,在被賀予一個深插勐撞之後,於賀予喘息的間隙,就著兩人相連的姿勢,忽然翻身將賀予壓在了身下。
“謝哥……你……”
謝清呈不吭聲,伏在賀予上面,略微低下頭,皺著眉,慢慢地弄動著自己的腰。
“嗯……”
這樣的動作,如果僅僅只是看上半身,或許都會讓人誤解被上的那個人其實是賀予,畢竟姿勢換作了謝清呈壓著他。
可是瞧見全身卻絕非如此。
謝清呈修長的雙腿被迫分開,垂在賀予腰側,挺翹的臀部輕微地搖晃著,小穴上下套弄著插送在他體內的掙療陽具。
這個姿勢會讓謝清呈舒服些,沒有那麼痛了,因為節奏完全都掌握在了謝清呈的手裡。他慢慢地磨著,吃得很深,倒也沒有想要像從前那樣存心折磨賀予,騎的幅度不算太大,但也不小了。
賀予因此也有爽到,何況謝清呈伏在他身上,皺著劍眉擺動腰臀的樣子實在太性感,他願意犧牲一些主動權來換取這樣的刺激。
他隨著謝清呈的動作而粗重地喘息著,毫不吝嗇地用這樣直白的反應告訴謝清呈他享受到的極樂,同時伸手撫摸著謝清呈的腰背,大手一路向上,沒入謝清呈的黑髮之中,不停地攪弄著。
“操……哥,你太會騎了……再用力點好嗎?“賀予沉淪不已,一面往上挺腰,配合著謝清呈的節奏,好讓他被操得更深,一面摸著謝清呈的頭髮,把他拉下來,細細密密地吻他。
“啪啪”聲響,兩人的動作越來越激烈,床上的氣氛越來越熾熱,抽插的幅度開始逐漸放肆,交合處也開始有淫水粘膩地流出。
“好爽……”賀予感受看謝清呈在他身上的律動,享受著性器被謝清呈的溼穴不斷吮吸按摩的快感,喉結滾動,理智慢慢失控,“你讓我好爽……謝清呈……謝清呈……”
他再也不能按捺了,忽然坐起來,謝清呈猝不及防,沒有預料到這姿勢的忽然變更,一下子被頂得更深。
“啊…!“他一直都在隱忍著自己的聲音,這一下被進到了深的匪夷所思的地方,竟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一種比前列腺高潮點被刺激時還要瘋狂的快感像潮水一樣狂湧上來,直接覆蓋住了他被同性性器侵入時的痛苦,謝清呈沒有忍住,募地睜大眼睛,沙啞地大叫出聲,“啊……啊……”
他的眼眸瞬間就亂了。
他大概知道那是什麼位置,是性交時極難達到的一個激點,因為太深了,幾乎沒什麼人體會過這樣的性刺激,可是賀予頂到了,他在剎那間就感受到了一種幾乎用言語難以形容的瘋狂快感,淫水大股大股地流出來,溼潤地纏繞咂摸著在他體內肆意妄為的碩大陽具。
謝清呈眼前彷彿炸開了焰火,是夜晨昏都再難分辨,他在那一刻就被賀予頂到高潮了,高潮像奔湧的浪汐,逼著他無意識地痙攣,無意識地哀叫。
從未體會過……這樣的快感……
在這最後一次,也是他們做的最痴纏的一次……
彷彿知曉了這是兩個人真正的分別一從此之後,家庭,社會地位,責任……一切一切化為天暫鴻溝,他們或許再也擁抱不了,所以最原始的慾望也在這一次釋放的最徹底,逼著他們擁抱的最瘋狂。謝清呈是真的腦中一片空白,他被賀予不斷地操著那個比敏感點更深也更刺激的地方,他在賀予懷裡激烈地顫動,大叫著,腰身無意識地搖晃著,眼淚卻淌下來……
“操我……“謝清呈幾乎是神識換散地哺晴,他的睫毛上沾著淚,眼裡沒有任何焦距,他哭了,哭得特別崩潰,不知道是因為慾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原因,他不住在賀予的頂弄抽插下重複著,溼潤薄紅的嘴唇在顧抖,被慾望操控的破舊娃娃似的,一遍一遍地重複,”操我……啊……”
賀予的眼眶也溼紅了,他抱住正在隱忍著晃弄腰肢的男人,湊上去狂熱地吻著他的喉結,他的下頜,手不住地用力在謝清呈腰背後遊曳。
他唿吸沉熾,又瘋魔又深情,他摟著謝清呈,不停地撞那個讓謝清呈的後穴痙攣著收縮擠壓著他的地方,粗暴道:“操死你……謝清呈……你就是欠操……你看你吸得我都不想放開……淫水流了那麼多……前面也射了……你是被我操射的,知道嗎?操……好爽……再夾緊點……”“啊啊……啊……“謝清呈在賀予身上顛弄著,如同在不知疲倦的寶馬馬背上顛簸,“再快……啊……啊……賀予……啊……!!“
第二波高潮竟然來臨得那麼快,實在是太刺激了,謝清呈的身體根本就還沒緩過來,但精神已經承受不住了,他那漂亮的性器又浙淅瀝瀝地噴出了些薄和的精液,酒在他和賀予灼燙的小腹間。
“操……好騷……”
賀予昏了頭,抱著正在高潮中意識恍惚的謝清呈,忽然自己下了床,抱著謝清呈站在了床沿邊,然後他把自己硬的可怕的雞巴從那緊縮的小穴中抽了出來。
“啊……”
高潮中的人驟然失去了那個不斷刺激自己快感點的性器,眼神愈發朦成了,謝清呈粗重地喘息著,下面的小嘴更是一縮一縮地空虛得厲害,“嗯……”
他身體本來就已經在之前適應了賀予的調教,這麼久沒做了,又一下子做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點,說不爽那是騙人的,賀予拔出來的時候甚至都帶出了淫亂的水,更多的水漬此刻正順著花穴往下緩緩地流著。
謝清呈太難受了,下意識地想伸出手去觸碰自己的性器,但他的手卻被賀予提住了。
“不許碰。我要你……今晚的每一次都是被我操射出來的……不許你自己碰……”
賀予說著,將謝清呈反過來,背對著自己,接著那燙熱的胸膛就抵著謝清呈的背嵴,從他後面壓著他,把他按在了床上,換作了更獸性的後入的姿勢。
“腰再抬高點。”
他說著,搜著謝清呈微微發顏的腿,逼著他擺出更羞恥的趴跪的姿勢,謝清呈這時候意識還沒完全回籠,臉龐側貼在枕墊上,額髮全然散亂了,面龐緋紅一片,都是汗,嘴唇微張著喘息。
賀予看著這一幕……他從未見過的美景他竟看得越來越痴,心越來越動,卻也越來越痛。
他閉上眼睛,揮散現實的陰影,只重新沉溺於這未日般的性愛當中。
他擼了擼自己的性器,重新抵在謝清呈淫靡的穴口,那肉穴現在已經完全被操開了,正瑟縮著等待著男人的插入。
他的謝哥……他的謝哥被他調教得那麼好,可是以後或許就再也碰不到了……
賀予睜開眼眸時,眼裡彌散著一片血腥。
是慾望,是不甘,是痛楚,是不捨。
這些情緒催折著他的理性,使得他原本就不怎樣的床品變得愈發精糕。他的一隻手扶著陽具,要入不入地抵在那裡,另一隻手在謝清呈線條緊實的腰背處流連。
“謝清呈……”他不斷刺激著他,給後穴淺嘗般地用龜頭頂弄著他的溼浮一片的穴口,“你想要我嗎……你想要我……插進去嗎?”
龜頭擠進了,甚至陽具的前端也進去了,賀予挺動著腰,讓上性器在穴口處打轉,撩撥著謝清呈此刻已經非常脆弱的神經。
然後又破地溼乎乎地拔出來。
謝清呈的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手指揪緊了被單。
賀予俯身壓下,讓自己燙熱的唿吸貼在他的耳背:“你想要我嗎……謝清呈……你……”
不知為何,聲音竟帶上了一絲哽咽。
“你需要我嗎?你要我嗎……”
他原本只是自己的呢喃,其實並不希望得到謝清呈任何的回應。
可或許是因為今晚他們的理智之光都湮滅了,又或許是因為謝清呈聽出了賀予聲音裡的悲傷,他潛意識就想要寬慰這個太卑微太可憐的男孩。
於是在風雨之夜中,賀予聽到謝清呈側貼在枕上,眼神散亂,口中卻輕聲地漏出了一句:“……需要……你……”
“……!”
心臟在一瞬間,像是崩垮了。
瓦礫砂石都落了下來,震得胸腔顫然。
賀予幾乎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可是謝清呈閉上眼,又一次地響喃:“我需要你……”
賀予眼裡的光開始急劇地顏抖。他甚至忘了使壞,抬手撫摸著謝清呈汗溼的,泛著薄紅的,燒熱的臉:“謝清呈……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你再說一遍好不好……”
謝清呈卻慢慢地回了神。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賀予身上,有了些焦距,在對焦的過程中,他把自己心裡方才洩露出的情感又重新深埋了。
他不想讓賀予知道他的內心,因此他把剛才的那一瞬情感偷換作了慾望。
他抬手,操住了賀予的手,他以前從未做過那麼出格的事情,更沒有在床上如此淫亂過一儘管此刻他有著自己想要掩蓋真心的目的,但他同時也是真的渴望著——像個人一一像個正常人——像個活人一樣,渴望著。
“我說,我想要你,插進來,賀予。”謝清呈的噪音渾沉低啞,成熟又生澀,如同居高臨下的命令,可說的又是那麼淫亂的內容。他紅著眼眸,顫聲道,“……我要你幹我。”
“粗暴一點。”
也許只有這樣,オ才能徹底地忘記那一地狼藉的現實。
賀予再一次插進來的時候,已經很容易了,謝清呈的後穴那麼溼,他的性器噗嗤一聲就進到了最深處。
“啊!!”謝清呈皺著眉忍不住大叫一聲,淫液飛濺,那柔軟的地方在不停地迎合男人的陽物,飢渴不已地糾纏吮吸。
賀予喘息著,根本控制不住,把謝清呈抵按在床上,就勐地開始了狂熱地抽送。
“啊……啊啊……”空虛的地方重新被填滿,那個在快感感餘韻中戰票的高潮點還在渴望著男人性器的插入。
賀予頂進來,粗重地頂到了那個位置,謝清呈的聳起背嵴,漂亮的肩胛骨起來,他仰著頭,一時間連唿吸都接不上了,有著幾乎要被入死的錯覺。
他的腰在顫抖,在隨著賀予的激情而動:“再快點……啊……”
“爽嗎?謝清呈……你覺得舒服嗎?“
他們之間的氣氛太熱了,視野,心跳,喘息……一切都要被那激情的熱度所熔。無論是賀予還是謝清呈,做到後面都已經渾身是汗,那熱汗像是要將他們粘合在一起,隨著原始的聳動而不斷地加深著兩個獨立的人之間的糅合。
賀予低下頭去從後面吻住謝清呈的頸窩,吮吸那點硃砂紅痣時,謝清呈的臉龐也不由自主地仰了起來,賀予的手便繞過前去,愈發用力地撫摸他的胸膛,腰腹,然後在他的陽物上輕輕揉搓了一下。
“你又硬了,這次和我一起好嗎……”
賀予也快到了,他抽插的動作變得越來越粗暴,情慾熱氣在兩人之間不斷拿升,熱氣染紅了謝清呈的臉龐,也染紅了賀予的眼眸,賀予的屁股不斷激烈地頂送,撞擊得快而兇狠,因為抽插的速度太快了,之前流出來的淫水和潤膚乳已經被他操成了穴口邊的白漿,隨著他們之間的交合而不斷激盪著。
“啊啊……啊……”
謝清呈的聲音都已經啞了,他和賀予找到了最生欲的點,那個地方頂得深了會讓他的頭皮都刺激得發麻,他的感官在快感的疊加中被逐漸放大,小穴也在劇烈地,形如瀕死般的顫慄收縮,去討好和擠壓那個在他體內進出的火熱肉刃。男孩的陽具竟然能給他帶來那麼畸形的快感,他從前想也不敢想……
賀予還在蠻幹,頻率急促,做的又溼又熱。他好像真的要把他捅穿了,謝清呈覺得肚子好疼,但是又舒服得可怕,滅頂的快感夾雜著細微的痛意,讓他的慾望層層堆疊,踏在被褥上的性器越來越硬,他連腳趾都忍不住繃緊了。
真的受不了了……
“別射,和我一起。”
在臨界點上,賀予忽然握住了他的鈴口,逼著他,不讓他釋放,謝清呈喘不過氣,手緊緊抓著被單,幾乎崩潰了。
“賀予……你放開我……讓我出來……難受……”
“很快就會舒服的,我要你和我一起舒服……”
賀予喘著粗氣,這樣在他耳邊說道,膀下用得力氣越來越大,進出得急而重,每一次頂入時都會把穴口處的淫液再擠入肉穴內,以致於兩人性交的地方發出淫靡的咕嘰咕嘰聲,不絕於耳。
“和我一起……”
他的眼神已非常獸性,謝清呈趴著,看不到他的眼,卻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那根屬於賀予的性器脹大到了他幾乎無法承受的地步,他整個人似乎都被填滿了,再無任何的空虛,那粗虯的陽物布著猙獰的血管,每一次抽插時連青筋的搏動都彷彿能感覺到,那筋絡隨著賀予在他體內的狠操顫動得越來越厲害,蓄勢待發……
恐懼。
真的恐懼,本能地恐懼被內射,尤其賀予還從背後滾燙地抱住他,咬住他的後頸,舔弄他的耳廓,粗啞地說:“哥,我要射了……”
可是這一次,儘管有那種即將被同為男性的男孩射入陽精的怖懼,謝清呈依然緊緊閉著眼睛,剋制住自己想逃的本性,喘息著給予了在自己身上馳騁的年輕雄性屬於長輩的允准:“……你……可以……射進來……啊!……”
他的這句話無疑是把賀予刺激病了,賀予在最初的震愕之後回神,瘋狂地低吼著,將他按在下面,像是要在性愛中撕碎他的血肉,糅合他的靈魂,索取他的一切似的,激烈至極地頂撞著他,勐撞著那個讓謝清呈小穴緊縮的點,口中嘶吼著“操,這麼騷,你要嗎?你要男人的精液嗎?射給你……謝清呈……都射給你,乾死你……”
如同放閘噴薄,賀予在奮力勐插了數十下之後,抵著謝清呈的內穴高潮處,幾乎像是要把女人逼到潮吹似的,低吼著射出了一股股雄渾有力的精液一一
“啊——啊!!”謝清呈一下子就崩潰了,那精液柱打在他今晚不斷被操弄的高敏點,每一射都把他幹得渾身戰慄。太多了,內壁被操得滾燙,精液不斷地被灌入他體內,他幾乎生出了一種自己肚子都要被射大的錯覺,“啊……賀予……啊……太漲了啊……!”
他仰起頭,眼尾沾著淚,大叫出聲,因為賀予在射精過程中還在用力地頂弄著他,這種變態的刺激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謝清呈驟然間眼前發白,腦中茫然一片,只能感覺到後面和前面一併湧上來的劇烈快感。
“啊啊……”
他也崩潰地射了出來,儘管今晚已經洩得太多,幾乎噴不出什麼東西了,但他還是完全地釋放了,淡薄的精液噴在床單上,他是真的被賀予又一次生生操射的,只被操著就這樣瘋狂地射出來了……
他發洩的時候,身子在發抖,內壁收得更緊,像是永不饜足的小嘴,激烈吮吸討好著那根讓他登上了極樂巔峰的男孩的陽具。
”啊……啊……”一聲聲無意識的哀哼仍在隨著射精後的抽插而繼續。謝清呈的眼淚都淌了下來
賀予粗喘著,他爽極了,完全不想因為射精而停下對謝清呈的侵佔,因此他不拔出來,就著那淫水和精液混雜的溼潤,在他體內一下一下地聳弄著,堵著那抽插的穴口,不讓自己射在他體內的精水流出來。
激情之後,他就這樣頂著他,吻著他,鼻尖磨蹭著他的耳垂。
“謝清呈……”
他說。
“我好喜歡和你這樣……”“真想一輩子……就這樣了……”
“……”
“只要有你在,我可以永遠在黑夜裡,不想再有明天了……”
外頭的雨成了天然的帷幕,暴雨雷鳴將所有的喘息和喃語浸溼,而後模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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