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佛像的頭顱碎裂的那一瞬間，孫杭只感覺到眼前一花，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周圍的場景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樣。

先一股清香的蒸汽味道飄進了孫杭的鼻腔，隨後便是一群孩童嬉鬧、追逐的聲響。

空氣裡的溼度很高，帶著清晨所特有的一絲寒意，街道旁的商販抱著一摞比人還高的蒸籠，晃晃悠悠地擺到了用汽油桶改造而成的土製煤爐上面。

這一幕的場景讓孫杭很是眼熟。

他發現自己回到了狩獵太歲那天的早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環上顯示的時間，發現手環螢幕上已然是一片亂碼。

“……”

孫杭踏步往前走去，他讓開一個推著板車賣菜的小販，又躲開兩個揹著書包的小學生，走到了那個熟悉的店門前前。

店主還在那裡擀著麵皮，而那個愛管閒事的老大爺也依舊坐在同樣的位置上，“唿唿”地吹著用杓子舀起來的滾燙抄手。

他的碗里加了不少辣醬，紅油甚至都沾到了他那蒼白的鬍鬚上面。

老大爺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兩塊切得四四方方的紅糖餈粑。

孫杭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一小截菌絲不易察覺地從指縫間鑽了出來，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幻境麼？”

孫杭乾脆大步走到店門口坐下，對著店主喊道：“來一碗抄手，不要辣。”

“一碗抄手？您要幾兩？”店主抬頭問了一句，便立馬又繼續低下頭去應付手裡的活計了。

“十隻。”孫杭回答道。

“十隻那就是一兩半，好嘞，一兩半抄手，不要辣！”

“哎，小夥子，你這一看就不會吃。”那個鬍子上沾著紅油的老大爺搖了搖頭，開口道，“你是不明白，那熱騰騰的抄手端上來，一杓紅油淋上去……嘖，巴適得很吶！”

“大爺，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孫杭一邊問，一邊將自己的感知範圍擴充套件到了極致——在那天早上，他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點察覺到那個感染者少女的氣息的。

沒有氣味，沒有任何感染者的氣味，這條街乾淨得就像是剛剛被雨水給沖刷過一樣。

“一杓紅油淋上去……嘖，巴適得很吶！”老大爺並沒有回答孫杭的問題，而是像一臺復讀機一樣，不斷地重複著他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這些畫面源自我的記憶……所以在我記憶裡沒有發生過的對話，在這裡也不會發生？”孫杭想了想，走過去拿起了桌子的那兩塊紅糖餈粑，面對這種近乎於“明搶”的勾搭，老大爺也依舊無動於衷，就連他視線的焦點都沒有移動——就好像孫杭還坐在原來的那個位置上面。

孫杭三口兩口吞下了紅糖餈粑，甜膩之中帶著一股桂花糖和紅棗乾的香氣，可他一眨眼，發現又有兩塊紅糖餈粑出現在了老大爺的桌上，而他的手裡，那隻用來裝餈粑的塑膠袋已經不翼而飛。孫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拿起旁邊裝著紅油辣子的瓷盅，舀了一大杓倒進自己的那碗抄手裡。

可無論孫杭往抄手裡倒多少紅油，湯底依舊是澄澈得如同清水一樣，就好像碗底有一個黑洞，把他倒進去的紅油一滴不剩全都給吸走了一樣。

“所以，我記憶中不曾發生的事情都不會在這個幻境裡發生……”孫杭嘀咕道，“可是……那個感染者又跑到哪裡去了呢？她應該……”

就在孫杭思索的時候，四周突然暗了下來，他赫然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天府城繁華的商業街區，路上車水馬龍，高速移動的車燈被拉成一條又一條模煳的光帶。

街道兩側的大樓牆面上裝著幾十米高的大螢幕，清麗婉約的模特穿著一身修身的淡杏色旗袍，正在向鏡頭展示著她手腕上那隻精緻的翡翠鐲子。

但讓孫杭有些愕然的是，這個模特居然長著一張和楊綺一模一樣的臉。

“為什麼不是老王？難道是因為我想象不出老王穿旗袍的樣子？”

孫杭剛剛吐槽完，一個熊熊燃燒著的火球突然從天而降，“轟”地一聲砸在了馬路的中央！

轟炸聲、撞擊聲、剎車聲、喇叭聲、人群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濃烈的煙柱從天而起，遮住了螢幕上那張孫杭熟悉的臉。

從天上掉下來的是一架直升機，孫杭剛走近兩步，直升機殘骸上的濃煙便向著兩側分了開去，一個身穿玄色明光鎧，帶著黃金鬼面，一手狼牙槊，一手唐橫刀的身影緩緩地朝他走了過來。

“葉九？”

孫杭微微皺眉，如果按照自己記憶裡的劇情走向，現在和葉九進行交涉是沒有意義的——無論孫杭有沒有主動發起攻擊，這個身穿甲冑的人都一定會揮出他手裡的狼牙槊。

孫杭乾脆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任由那熊熊燃燒的狼牙槊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下一個場景，孫杭已然是回到了龍巖廟的院子裡面，正對面便是那座擺著十幾尊無頭佛像的大殿，大殿的一角已經完全坍塌，無人機的探照燈從破口照射進去，使得殿內佛像的影子拉得極長，就如同某種扭曲的怪物一樣。

“我是回到了現實，還是依舊沉溺在幻境之中？”

孫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迅速抬起手腕——果不其然，手環上顯示的時間依舊是一堆亂碼。

雖然這玩意是聯邦用來監視獵人動向的，但不得不說，有時候這玩意還真的能派上用場。

“為什麼要把我困在幻境裡面？而不是直接消滅掉我？”孫杭心中無比地疑惑，“之前的詭化寫字樓是這樣，現在的龍巖壘還是這樣……難不成你們這些庚型詭物都是一個尿性？”

就在孫杭打算再一次走入大殿的時候，一個穿著詭物獵人制式作戰服的人慌不擇路地撞開大殿的側面，連滾帶爬地從大殿裡面衝了出來。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裡面的孫杭，就像是發現了救星了一般喊道：“救命！救救我！殿內的佛像……殿內的佛像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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