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沒法在浴缸裡把自己溺死的，浴缸裡的水太淺了，求生的本能會讓他掙扎著抬起頭來。”孫杭說道，“除非是突發心臟病或者高血壓，亦或是不小心磕到腦袋暈了過去，但這些都屬於意外，不是自殺。”“但不排除另一種可能，他的意志受到了詭物的控制。”楊綺沉聲道，“這種控制能壓倒人類的求生本能。”

“依我看，這些人的死因都是一樣的。”孫杭說道。

“一樣？”楊綺微微一怔，“你早就看過這些檔案了？還是……”

“我沒看過他們的死亡檔案，但根據你的描述，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孫杭接著說道，“他們的死因只有一個：詛咒。”

“詛咒……”楊綺默默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無名島的詛咒，任何從那座島上逃離的人，都擺脫不了這種詛咒，死亡終會找上他們，無論以何種形式。”孫杭喃喃道，“他們只能選擇留下來，成為詛咒的一部分；亦或者是承載著詛咒逃離那個地方，然後等待死亡的降臨。”

“我怎麼感覺……你對於這座無名島，似乎比我還要熟悉？”楊綺疑惑道。

“不，我只是單純覺得這麼說話很有逼格。”孫杭嘿嘿一笑，又恢復了正常的語氣。

“你這傢伙……”楊綺頓時氣結，“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無名島真的有詛咒的話，那你們這一批即將登島的獵人，豈不是……”

“那些逃回來的人裡，有獵人嗎？”

“沒有……都是一些研究人員和後勤人員，那兩名感染者也是在‘事故’之中感染的模因，在此之前，他們都是正常人類。”楊綺說道，“駐留島上的詭物獵人總計六名，全部在事故中失蹤了。”

“這就對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致命的詛咒，但對於獵人來說卻不一定。”孫杭說道，“就像感染者和詭器裝具之間的同步率都很低，那是因為獵人們體內已經有其他詭物的模因了，所以無法和詭器裝具自身的模因相契合……詛咒也是這個道理，所謂的一山不容二虎，既然詛咒想要殺死獵人，那麼獵人體內的模因必然會奮力抗爭……畢竟，宿主的死亡也意味著模因的消亡。”

孫杭頓了頓，接著說道：“雖然模因不一定具備著自我意識，但你要知道，病毒和人體的免疫細胞同樣也沒有自我意識，但自然規律就是會讓它們為了宿主的生存而彼此廝殺……你也可以把它們視為是物競天擇的結果——不懂得保護宿主的模因早就都消亡了，而能讓宿主成為獵人的模因，其實已經成為獵人們體內‘免疫系統’的一部分了……只不過這個免疫系統免疫的不是細菌和病毒，而是從外界入侵的‘其他模因’。”

似乎是孫杭這麼大一段話讓人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楊綺足足沉默了十幾秒才開口道：“……以我的專業知識來看，你說的這些簡直就是歪理，可我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你說得似乎有那麼幾分道理……這些東西你都是哪裡看來的？”

“一半是直覺告訴我的，另一半則是我思考的成果。”孫杭笑道，“誰讓我天賦異稟，聰穎異常呢？”

“別貧嘴。”楊綺沒好氣地說道，“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你的想法或許是對的……本次試煉的規定之中，天樞塔禁止任何非感染者的人類登上無人島……也就是說，他們能提供給你們的支援除了一些物資之外，就只有天上的無人機了……

“不過不要太依賴無人機，我看了這段時間封鎖區內的無人機巡邏記錄，靠近無人島區域的無人機損失率超過七成，而那些倖存的無人機則是沒有收集到任何有意義的資訊。”“通訊呢？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存在著遮蔽區的吧？”

“嗯，遙控無人機無法進入封鎖區，所有用來收集情報的無人機都是自律式，提前設定好往返航線，返航之後才能獲得它們拍攝下來的錄影。所以那些無人機的損失原因也無法查清。”

“也就是說，到了島上，一切就只能靠我們自己咯？”

“送你們上島的那艘軍艦會停留在離島五公里的海面上，你們可以透過訊號彈的方式傳遞資訊，也可以用訊號彈來唿叫炮火支援。”

“那艘軍艦的火力如何？”

“是一艘‘鮫人級’導彈驅逐艦，全艦火力足以將島上的研究所廢墟夷為平地，就連地下部分的構造也能徹底毀滅。”楊綺說道。

“我很納悶一件事，為什麼聯邦當初不直接把無人島給核平掉……這座島留了一百多年，就是為了留給我們當做試煉場所？”

“據說是研究所裡有很寶貴的研究資料沒能帶出來……那個年代沒有計算機和網路，也沒有什麼中央資料庫之類的東西，絕大部分的資料都是紙質檔案，都鎖在研究所地下室的鋼製保險櫃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此行的目標，應該就是這些檔案。”

“……如果這些檔案那麼寶貴那麼重要的話，聯邦能拖那麼久？”

“一百多年間，夏州聯邦曾四次派人登島，前兩次但是普通人組成的調查團，第三次調查團裡帶上了兩名獵人，第四次則是純粹由詭物獵人組成的精銳小隊。”楊綺嘆了口氣，“前三次調查團全軍覆沒，第四次的獵人小隊在三名獵人莫名失蹤之後，領隊決定放棄任務，離開島嶼……在那之後，探索島嶼的行動就被擱置了下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年天樞塔又會重啟這項調查任務，而且是把它當做升階試煉的一個環節來進行。”

“大概是願意送死的炮灰不夠了吧……”孫杭調侃道。

“我能給你提供的情報就只有這些了，這還是我動用了老師的資源才搞到的……”楊綺頓了頓，認真地說道：“你自己小心……如果發現情況有失控的跡象，不要猶豫，立馬撤離無名島。寧可放棄升階試煉，也不要以身試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