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過去了，這裡居然還有供電？”矢野也陷入了疑惑，“是有人一直在進行維護，還是那些盎撒獵人把供電裝置修好了？”

但很快，矢野就否決了自己的猜想：“不，不可能是那些盎撒獵人，想要點亮這麼大的一片街區，光是檢修電路就需要十幾個小時的時間，他們根本沒時間去完成這項工作！那就只有……”

矢野的雙眼微微圓睜：“難道島上還有倖存者……倖存者的後裔？可是，既然有倖存者，他們為什麼從來不和聯邦聯絡呢？這說不通啊！”

“會維護電路和照明裝置的也不一定就是倖存者，詭物也可以做到。”孫杭搖了搖頭，“或者，照明裝置本身就已經被詭化，那就更不需要維護了。”

“可是……可是裝置並沒有檢測到任何詭物的模因波動啊！”

“別搗鼓你那破機器了！”漁夫抱怨道，“夏州有句古話怎麼說來著，盡信機器不如沒機器？”

“是盡信書不如無書。”孫杭糾正道，“不過按照你現在的說法倒也沒錯，裝置不是百分百可靠的，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斷。”

說話間，整個演習場所有的燈光都亮了起來，三人這時候才看到，在巖壁的穹頂上，固定著大量的鋼樑和滑軌，一臺像是攝像機一樣的機器沿著滑軌移動到了他們的正上方，如同擲彈筒一般的鏡頭象徵性地轉動了幾下，最後瞄準了他們三人。

“多功能中控式穹頂……”矢野喃喃道，“我記得研究所的設計圖裡的確提到了這東西，但限於當年的技術水平，這玩意並沒有被造出來……”

“你是說頭頂上這個鐵架子？”漁夫好奇道，“這玩意技術含量很高嗎？”

“你要知道，那是個連計算機都還沒有被髮明出來的年代。”矢野低聲道。

“那這玩意是什麼？監控嗎？”漁夫指著那個鏡頭說道，“連電腦都沒有，拍下來的畫面又要去哪兒看啊？”

“不，這是老式的攝像機，裡面裝的是膠片，用來拍攝實驗過程的照片。它利用細鋼纜和滑輪控制位置和鏡頭朝向……我看過這玩意的圖紙，那套運動系統的精密程度甚至在差分機之上。”矢野說道。

“它是手動操作的？”漁夫又問道，“那時候應該還沒有自動化裝置吧？”

“不，它是自動的……它的鏡頭能全程追蹤演習場內的活物，無論是你是處於移動還是靜止狀態。”

“怎麼做到的？”漁夫驚訝道。

“我們腳下的地板，每一塊底下都有著十分精密的機械感應裝置，當它們承受的重量和預先設定好的資料不同時，就會引動機關，將安裝在穹頂上的攝像機鏡頭給‘引’過來。”矢野解說道。

“靠純機械的結構？”

“純機械的結構。”

“我去，我突然有點理解這玩意的技術含量了。”漁夫的眼底也帶上了一絲敬畏，“這麼龐大的一套系統，想要順利執行起來，想想就令人頭皮發麻。”

“所以說，這玩意只存在於設計圖紙之上。”矢野後退了兩步，從一塊地板移動到了另一塊地板上面，攝像機的鏡頭立馬跟上，不僅如此，他們還聽到了從機器內部傳來的輕微的快門聲。

“甚至，就連設計圖紙都是不完善的……”矢野話還沒有說完，一道銀光閃過，攝像機和滑軌咬合的部分便已經分離了開來，整臺沉重的攝像機直接從上面掉了下來。

孫杭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把接住了從半空墜落的攝像機。“嘶……”矢野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些心疼——這套裝置的每一零件說是人類工業藝術的結晶都不為過，損傷任何一部分都足以令人玩意，這臺攝像機看似只是簡單地安裝在滑軌上面，但在外面看不到的地面，裡面光是用來控制鏡頭的鋼絲就有上百根，孫杭這一刀下去，想要完全修復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都什麼時候了，我怎麼還在想這種事情。”矢野自嘲般地笑了笑，走上前去，“你是打算看看這臺攝像機當初都拍下過什麼照片嗎？等一下，別直接把蓋子撬開來！底片會過曝的！”

可孫杭並沒有聽從他的勸阻，而是直接用一柄液態金屬化形而成的小刀撬開了攝像機的後蓋。

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麼底片，只有一小卷發黃發脆的紙條。

“誒？”探過頭來的矢野愣住了，“不是膠片？是……紙條？”

“這又是怎麼回事？”漁夫一頭霧水，“紙也能當底片用嗎？”

“當然……不能。”矢野搖了搖頭，“看看，紙上有什麼？”

孫杭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取了出來，輕輕展開。

紙條上寫著一行文字，由於年代久遠，墨跡已經有些發散開來了，但勉強還能辨認出這是西伯利亞聯邦的官方文字：俄文。

“你認得俄文嗎？”孫杭看向了漁夫。

“我只會俄語，不會俄文。”漁夫的表情有些尷尬，“在那群老傢伙眼裡，我就是個不識字的文盲。”

在西伯利亞自治邦歸屬夏州聯邦之後，官方語言就變成了漢語，文字也變成了漢字，像漁夫這樣的新生代幾乎從小就是在漢語環境下長大的，當年西伯利亞人的母語，隨著老一輩人的不斷逝去，正在逐漸變成一種小眾化的語言。

“我懂俄文。”矢野說道，但孫杭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古怪。

“這上面寫的什麼？”

“……‘你終於回來了’。”

你終於回來了？

孫杭整個人微微一怔。

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嗎？

這張紙條已經有很多個年頭了，難道當年寫下這張紙條、並且將其放進這臺攝像機裡的人，就已經算到了自己會在這個時候進入研究所廢墟，並且將這臺攝像機給拆開來嗎？

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