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做？炸醬麵麼？”孫杭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如果你想吃別的食物，我也會做。”鍾苓說道，“不過得預先向物資調配部門申請一些新鮮的食材……你冰箱裡的東西，太單調了。”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有誘惑力的提案。

雖然孫杭不算是吃貨，但如果有新鮮熱乎的飯菜吃，又有誰會願意天天吃冷凍速食呢？

“我突然想起了田螺姑娘的故事。”孫杭看了鍾苓一眼，後者眼瞼微下垂，沒有和孫杭的眼神對視，只是默默地用筷子夾起麵條，送進嘴裡，小口小口地咀嚼著。

她的臉頰微微有些泛紅，或許對她來說，想要單手擎起廚房裡那口沉重的大炒鍋還是有些太過吃力了。

有田螺姑娘包攬了做飯的任務，孫杭很是自覺地承擔了洗碗的任務……反正他只需要把碗筷收集到一起，然後扔進洗碗機按下開關就行了。

“對了，你媽呢？”孫杭看了一眼站在冰箱前發呆的鐘苓，問了一句聽上去有點像是在罵人的話，“它和其他詭骸一樣，也躺在那些棺材裡麼？”

“她在屋頂上面。”鍾苓回答道。

孫杭抬頭向天花板望去——001號詭骸的氣息遮蔽能力雖然比不上005號，但依舊有著很強的隱蔽性，在這個距離下，孫杭竟是察覺不到半點屬於它的氣息。

“她應該不會在半夜偷偷跑到我臥室來給我一爪子吧？”孫杭嘟噥道。

“不會。”鍾苓搖了搖頭。

“那就好。”洗碗機發出叮地一聲輕響，孫杭拉開櫃門，將已經被洗淨烘乾的碗筷拿了出來，放回到了碗碟架上面。

“你很喜歡喝酒嗎？”鍾苓突然問道。

“啊？為什麼問這個？”孫杭微微一怔，“哦……你是說冰箱裡的那些酒啊，那不是我放進去的，都是老王的傑作，她可喜歡喝酒了，還老是拉著我一起喝……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碳酸飲料一點。”

“老王？”

“天府城註冊獵人，王晞怡，代號‘夜煞’。”孫杭解釋道，“就是錄影裡把奇美拉十七號幹碎的那傢伙。”

“你們……同居？”鍾苓的面部表情似乎變得有些僵硬。

“沒啊，她住隔壁，只是閒著沒事的時候經常跑來我家喝酒。”孫杭說道，“畢竟那段時間天府城就只剩下我和她兩名獵人了，這片別墅區都沒人住了。”

“哦。”鍾苓小幅度地點了點頭，面色略微有些緩和。

過了一會兒，她從冰箱裡取出了兩個易拉罐，走到了孫杭面前，將其中一個遞了過去。

“喝嗎？”鍾苓問道。

孫杭看了一眼，這姑娘選的是整個冰箱裡度數最高的那種氣泡調和酒，這玩意自己剛剛才喝了一罐，再喝一罐下去估計腦袋就要開始發懵了。

儘管以孫杭能力，他想要讓自己恢復清醒，也就只是一個念頭的事情罷了……但誰也不能保證，在自己恢復清醒之前，他會不會藉著這股醉意，幹出些清醒狀態下不會幹的事情來。

要知道人家老媽還蹲在屋頂上呢……

“這玩意度數可高了，你確定你要喝這個？”孫杭問道。

“想試試。”鍾苓小聲說道。

“那你喝吧。”孫杭將自己手裡的那罐酒放在了切菜臺上。

他可沒說自己要喝。

“你不喝嗎？”

“不喝，喝酒誤事。”孫杭搖了搖頭，“這兩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你之前不是已經喝了兩罐了嗎？”鍾苓指了指垃圾桶裡的易拉罐。

“所以我不能喝第三罐了。”孫杭從一旁扯出一隻垃圾袋，塞給了鍾苓。

鍾苓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要是喝吐了記得吐在袋子裡，掃地機器人不太能應付得了嘔吐物。”孫杭一臉認真地說道。

“……”

“哪有不會喝酒的人一上來嘗試就試六十七度的烈酒的啊？”孫杭將酒罐子從鍾苓手中抽走，走到冰箱前給她換了一罐低度數的果酒，“我推薦你喝這個，味道和果汁差不多，稍微有點酒味，以前和老王喝酒的時候，我最喜歡喝這個了。而你選的那玩意，只有老王那種資深酒鬼才會喜歡。”

鍾苓又看了一眼垃圾桶裡的那兩個罐子，拉開了果酒的罐子，小心翼翼地啜飲了一口，沒幾秒，一股異樣的紅暈就出現在了她的臉上，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起來。

“不會吧？”孫杭一臉愕然地打量著鍾苓。

他想過這姑娘的酒量可能不太好，但怎麼都不至於沾酒就醉吧？

“好像……有點……暈。”鍾苓輕聲說道。

“得虧你喝的不是六十七度的酒。”孫杭抱怨道，“走路都不會走呢，就想著撐杆跳了？”

他打了一個指響，鍾苓那股逐漸湧上來的酒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也是你的能力？”鍾苓自然是察覺到了異常，向孫杭問道。

“算是吧，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別喝了。”孫杭說道，“我明天和物資調配部門說一聲，讓他們送點果汁和牛奶過來。”

鍾苓沒說話，就在孫杭打算轉身的時候，她突然抓起了擺在茶几上的那罐氣泡調和酒，拉開拉環就灌了一大口。

隨後，她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得虧茶几旁邊鋪著厚厚的長絨地毯，不然就這麼一摔，孫杭估摸著鍾苓高低得磕出個腦震盪出來。

“這下倒是省事了。”

孫杭將醉倒的鐘苓攔腰抱起，扔到了客臥的床上。

他剛轉身走出去兩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從櫃子裡找出了一條沒用過的新被子，蓋在了鍾苓的身上。

一轉身，他便發現001號詭骸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客臥的門口，幽幽地盯著自己。

“呃，拜託讓讓。”孫杭對著詭骸做了一個靠邊的手勢。

詭骸很聽話地讓到了一側，目送著孫杭走出客臥，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

……

第二天。

穿著睡衣睡褲的孫杭剛剛走出主臥，便聞到廚房的方向飄過來了一陣食物的香味。

“一覺醒來就有早餐吃的感覺……似乎還不賴。”孫杭小聲嘀咕了一句，慢悠悠地晃到了一樓。

戴著隔熱手套的鐘苓將兩個盤子端到了餐桌上，一個盤子裡裝著是烤吐司片、煎培根和黃油布丁，另一個盤子裡則是噴香撲鼻的煎餃，餃子表面還裹著金黃色的雞蛋和翠綠的蔥花——西式和中式的早餐放在一起，瞬間高下立判。

“冰箱裡能用的東西不多，將就一下吧。”鍾苓脫了下隔熱手套，將一副筷子和一柄叉子遞給了孫杭。

“這哪裡將就了……太凡爾賽了。”孫杭搓了搓手，正準備開動，不過下一秒他便發現鍾苓的臉色很差，還時不時用手指揉一下額頭和太陽穴之類的位置。“嘿嘿。”孫杭嘿嘿一笑，“都勸你別喝了，你非不聽，宿醉的感覺很不好受吧？”

“我沒事。”鍾苓繃著小臉說道，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用叉子捲起了一片培根。

“餃子不錯。”孫杭很是離經叛道地用西式餐叉叉起了一隻餃子送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道，“這用的應該是那包沒吃完的速凍水餃吧……沒想到這玩意煎著吃居然這麼美味。”

“吃餃子不應該用叉子。”鍾苓提醒道。

“有區別嗎？”孫杭看了眼手裡的叉子，“順手不就好了。”

“速凍的餃子裡面沒有湯汁，所以沒區別。”鍾苓認真地說道，“但正宗的煎餃餡料裡面應該加入高湯和豬油製成的肉凍，煎熟的時候肉凍就會化成湯汁，你用叉子將餃子皮戳破的話，裡面的湯汁就會漏出來了。”

“大師，您說得對。”孫杭心悅誠服地對鍾苓抱拳道，“是在下粗鄙了。”

孫杭三下五除二將盤子裡的十幾只煎餃全部掃蕩完畢，就在他打算去倒杯水的時候，放在一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電話是楊綺打來的，接通之後的第一句話便是：“孫杭，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時間就定在今日下午二時整。”

“這麼快？”孫杭愣了一下，“我以為還要兩天的。”

“我知道你很急，所以昨天晚上和同事們通宵加班了。”楊綺的語氣中透漏出了一絲疲憊，“如果你沒什麼問題的話，等會所裡就派車過去接你。”

“我是沒什麼問題，不過你該不會出問題吧？”孫杭問道，“小心別猝死啊……”

“問題不大，我當年搞畢設的時候通宵熬夜都是家常便飯。”楊綺說道，“對了，鍾苓是在你那兒嗎？”

“對，怎麼了？”

“等會把她也帶上。”楊綺說道，“如果你失敗了，我們會立即轉入B計劃。”

“B計劃就是把老王改造成詭器裝具麼？”孫杭問道。

“嗯，但如果B計劃也行不通的話，還有C計劃……”楊綺的話說到一半便停住了。

“無害化處理？”

“……嗯。”

“好，我知道了。”孫杭應道，“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楊綺突然又說道，“對了，孫杭……”

“什麼？”

“如果事不可為，不要勉強。”

“在我的記憶裡，這句話你好像和我說過很多次。”

“但你每次都不聽……”楊綺的語氣之中多了一絲氣惱和埋怨的意味，“這一次，你可千萬別亂來啊。”

“好好好。”孫杭滿口答應道，“我一定不亂來。”

“真的？”楊綺還是有些不相信。

“真的！”

……

……

下午一時五十五分，天府城以西一百六十公里，零號試驗場。

當初龍巖壘移動所製造出來的巨大溝壑已經被填平了，數以百計的模組化建築圍成了一個半徑兩公里的大圈，在圈子的正中位置，倒扣著一個碗形的玻璃罩。

穿著厚重防護服的孫杭就站在玻璃罩之內，楊綺、燭龍、鍾苓以及研究所的一眾工作人員就站在玻璃罩的外面，神情凝重地注視著罩子內的一切。

和孫杭一同處於玻璃罩之內的還有一口巨大的“棺槨”。

不計其數的管線和電纜連線著這口巨大的棺槨，鋪滿了玻璃罩內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了罩子的外面。

“一到六號閥門壓力正常。”操作人員的聲音從隔著玻璃罩傳進來，“收容容器內部壓力正在降低，預計二十五秒後外界持平。”

“液氮正在抽離，請時刻注意目標感染程序變化。”

“抽離泵運作正常，壓力系數下降正常，目標狀態維持穩定。”

“液氮抽離完畢，目標感染程序開始加速，但仍處於預期數值以內。”

“收容容器準備拆解，三、二、一。”

圍在“棺槨”旁的十幾條機械臂有條不紊地動了起來，將這口巨大的“棺槨”一塊一塊地拆開——這口“棺槨”其實是一件用來運輸永凍棺的外部容器，用來在運輸過程之中替代地下收容設施裡的那口液氮池。

棺槨內的液氮已經被全部抽離，永凍棺的樣子也一點一點地顯露了出來。

孫杭緩緩走了過走，在永凍棺面前站定。

“感染程序再次加速，請抓緊時間！”

“永凍棺將在五秒後開啟。”楊綺的聲音在孫杭的耳機裡響起，“孫杭，做好準備！”

“嗯。”孫杭點了點頭，對著玻璃罩外的眾人比了個大拇指。

“咔！”一陣白煙從永凍棺的縫隙之中噴射而出，下一秒，永凍棺的棺蓋便已經四分五裂，將內部躺著的王晞怡徹底暴露了出來。

“目標體溫正在迅速升高！感染程序大幅加速！已經逼近危險閾值！”

“快！立即開始吸收！”

“孫杭！”

孫杭身上穿著的這件防護服是特製的——它並不是全封閉的，而是在身體各處都留有可閉合的小孔，只見數十根蒼白的菌絲從這些小孔之中探了出來，刺入了王晞怡的身體。

吞噬能力啟動……孫杭只感到一股熾熱的、狂暴的能量順著菌絲傳入了自己的身體，下一秒，自己體內的血液似乎跟著一起沸騰了起來。

他覺得自己身體似乎在熊熊燃燒。

而王晞怡的身體也開始發生劇變——一對堅硬的黑色龍角突破了皮膚，從她的額頭出鑽了出來，延長的尾椎骨從她的身後探了出來，森白的骨節間開始滲出鮮紅的血肉，轉眼間一條強勁有力的尾巴就已經成型，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鱗片也一直包裹到了尾巴的末端。

她身上屬於人類的特徵越來越少，屬於龍的特徵則是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