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老王你總共幹掉過幾個獵人？”葉九嚥了口唾沫，問道。“四個……哦不對，準確來說應該只有三個，有一個是被我追得太急，最後選擇自我了斷的。”王晞怡一邊開車一邊回憶道，“那傢伙的能力是將觸碰到的事物變成炸彈，他在走投無路之時，將自己變成了一顆超級炸彈，想跟我同歸於盡，可惜，差了那麼一點。”

“差了那麼一點？”葉九愣了一下。

“是啊，我在ICU裡躺了一個半月，最後硬是靠著黑龍模因賦予的強大恢復力活了過來。至於那傢伙，我聽楊綺說，好像是連渣都不剩了。”

“嘶……說起來，獵殺墮落獵人的工作，我也接到一次。”葉九說道，“只不過我才把裝備穿好，上面就通知說任務取消了。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接到過這類任務了。”

“墮落獵人的數量……很稀少嗎？”後座的姜雨忍不住插嘴問道。

她不久前才剛剛獲得獵人的身份，這個全新世界的一切對她來說都顯得既危險又陌生。

“也不算少吧……每年都能冒出來一大堆。”葉九摘下面具，搓了搓有些發癢的鼻子，“畢竟不是所有模因都具有那麼高的穩定性的，不少模因都會潛移默化地影響人的心態，甚至徹底扭曲一個人的性格和喜好。”

“為什麼……我沒有感受到這種影響？”姜雨又問道。

“一來可能是你變成感染者的時間太短，你自己還沒發覺出來。二來就是你的運氣比較好，孫杭那傢伙傳染給你的模因，正好屬於那種穩定性極高的型別。”葉九思索道，“唔……我覺得大機率是後者，天府城詭物研究所的那個宋雅容感染的也是同種模因，她似乎就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

“假如……我是說假如，萬一我以後受到了模因的影響，聯邦政府會怎麼處理我？”姜雨弱弱地問道。

“處理？一般不會處理。”葉九聳了聳肩，“別說是獵人了，你看看那些寫字樓裡上班的社畜們，隨便拉幾個出來做檢查，或多或少都有點心理問題。這很正常，只要還能工作，就沒人會關心牛馬的內心健康不健康，有沒有什麼陰暗的想法，除非……”

“除非？”

“除非你把那些陰暗的負面想法付諸於實際行動，危害到了公眾安全，那聯邦政府才會對你採取‘無害化處理’的措施。”

“無害化處理……又是什麼？”姜雨纖細的眉毛顫動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類似於……把垃圾倒進焚化爐裡。”葉九笑了起來，“其實和死刑是一個道理，不過感染者處理起來要複雜一點。要是一不小心造成大規模的感染事件，那樂子可就大了。”

“如果……我以後變成了墮落獵人，你們會來處理我嗎？”姜雨又問道。

“我們？大概輪不到我們。”葉九說道，“只有那些棘手的硬茬，才有資格讓我們出馬……絕大多數的墮落獵人，普通人組成的特種部隊就能解決。”

“我有點害怕……”姜雨低聲道。

“害怕什麼？”王晞怡問道。

“我怕我萬一……”

“沒什麼好怕的。”王晞怡突然打斷了她，“放寬心，很可能在你墮落前，你就已經沒命了。”

“我去……老王，哪有你這麼安慰人的？”葉九忍不住吐槽道。

“我沒有安慰她，我只是把實情告訴她。作為一個成年人，她得學會接受現實。”王晞怡淡淡說道，“就比如說這次行動，我們這些人裡，肯定會有一些……也有可能是全部，會永遠地留在淪陷區裡。”

“呸呸呸！”葉九連連呸道，“你媽沒告訴你，這種不吉利的話在出任務前不要瞎說嗎？”

“我沒媽。”王晞怡一臉無所謂地說道，“我有記憶的時候我就生活在聯邦的研究機構裡，接受各種各樣的實驗和訓練，直到他們把我送去當獵人為止。”

“呃……抱歉，我不是有意提起這個的……”葉九臉色一尬，趕緊將面具戴了回去。

“沒事，我習慣了。”王晞怡說道，“我從小到大就沒有家人這個概念，所以哪怕有人罵我你媽死了，我都沒什麼感覺。”

“那現在呢？”葉九又問道。

“現在？”

“呃……我是說，孫杭。”

“他……他給我一種很特殊的感覺。”

“男朋友？”

“不……”王晞怡搖了搖頭，“他身上有一種讓我下意識想要親近的感覺，楊綺跟我說，那是因為他為了救我，吸收了我的血液和黑龍的模因，讓我和他之間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絡……但我總覺得，應該沒那麼簡單。”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種感覺就叫做‘愛情’？”葉九調侃道，“在他抽離你的突變模因之前，你有這種感覺嗎？”

“……記不清了。”王晞怡說道，她的臉頰些微有些泛紅，但又瞬間恢復了正常。

“算了，這個話題還是不聊了。”葉九擺了擺手，“別聊著聊著你這傢伙爆出來一句，這次把孫杭找到回去就和他結婚……那威力可比剛剛那些不吉利的話大多了。”

“呵，你還信這個？”王晞怡有些好笑的問道。

“這種東西很玄學的，你也別吐槽我迷信，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對吧。”葉九說道。

“我只覺得你是動漫和小說看多了……咦？”王晞怡的話還沒說完，右腳已經踩下了剎車。

“全體車輛，停止前進！”王晞怡開啟了對講機，大聲說道。

在車輛前方大約百米的地方，路被堵住了。

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藤蔓彼此纏繞，就宛若虯扎的巨蟒，橫亙在公路上面。

車隊停了下來，眾人陸陸續續跳下了車。

“我們現在應該已經進入淪陷區了吧？”燭龍走了上來，“距離橙紅色界碑，早就過去一公里不止了。”“嗯。”王晞怡點點頭，“注意警戒。”

“隊長！”一名外勤幹員跑了過來，“正前方攔路的藤蔓有模因反應！應該是一種植物類詭物！”

“植物類……丁型詭物啊。”燭龍喃喃道，“我的能力對於這類詭物效果並不好，更何況，我能感受到，藤蔓上散出來的那種陰寒氣息，和我的屬性十分接近……我的攻擊，恐怕很難傷到他。”

“這下專業對口了！”葉九突然跳到了最前面，將手裡的狼牙槊一橫，一股赤紅色的火焰瞬間在狼牙槊的表面燃起，將整支狼牙槊都給包裹在了其中。“植物類詭物，又是陰寒屬性，那簡直就是專門給我量身定做的對手啊！你們誰都別和我搶啊！”

“沒人和你搶。”王晞怡雙手抱胸，“如果你要出手，那動作就快點，別耽誤趕路的時間。”

“我們幫你壓陣，速戰速決。”燭龍也說道。

“好！就交給我吧！”葉九低喝一聲，手持狼牙槊便朝著攔路的藤蔓衝了過去。

這時，鍾苓默不作聲地走到了王晞怡的身旁，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後者的胳膊。

“怎麼了？”王晞怡回過頭問道。

“我們會不會走錯路了。”鍾苓小聲道，“孫杭他也是開車的，既然這條路被堵住了，那他應該不是從這裡過去的。”

“可是，從198號哨所附近就只有這麼一條路啊……孫杭他總不能開著車從山上飛過去吧？”王晞怡思索道，“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這一路上都沒有看到什麼車轍印，難不成，他走的的確不是這條路？”

“他也有可能棄車步行了。”燭龍說道，“沿途能夠棄車的地方太多了，如果都找一遍的話，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孫杭開的那輛車上，有衛星定位嗎？”姜雨突然出聲道。

“有，不過在永夜範圍內，衛星定位沒有用，就連導航系統，都得依靠多個地面基站才能進行準確定位。”王晞怡搖了搖頭，“目前唯一靠譜的就是軍方的大功率長距離無線電通訊，我們的手環靠的就這個網路……然而，早在出事當天，孫杭手環的訊號就已經消失了。”

就在王晞怡等人討論是否走錯路的時候，葉九已經衝到了藤蔓的近前，帶著火焰的狼牙槊重重地落下，直接砸在了藤蔓最為密集的地方。

“轟！！！”

火焰瞬間炸開，大片大片的藤蔓轉眼間就化作了灰燼。

“爽！”

葉九低唿一聲，將狼牙槊揮舞得虎虎生風，幾輪橫掃下來，很快就在路上清出了一個足夠車輛透過的口子。

“這傢伙……連還擊能力都沒有的麼？”葉九心裡想道，“除了比普通藤蔓粗了幾十倍之外，這些藤蔓難道就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懷疑歸懷疑，葉九手底下的動作倒是一點都沒有慢下來，轉眼間，公路上的藤蔓就已經被清理了個七七八八。

“完事了！”狼牙槊上的火焰漸漸熄滅了下去，葉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身面朝著車隊揮了揮手，“開過來吧！”

然而，話音剛落，地面突然開始輕微地震動了起來！

“地震？”葉九一愣，“不對，不是地震……震動是腳底下傳來的，難道是來自藤蔓的根系？它不會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攻擊吧？這反射弧也太長了吧？”

就在葉九左右環顧的時候，遠處的王晞怡則是直接進入了高度龍化狀態，巨大的龍翼一撲，直接衝到了半空之中。

不止是王晞怡，燭龍也召喚出了那些陰寒的水流，在眾人面前製造出了一道弧形的屏障。

鍾苓控制著的詭骸則是全都從固定在車頂的“棺材”裡鑽了出來，擺出了一個迎擊的陣勢。

“至於嗎，不就是個藤蔓詭物嗎，搞這麼大陣仗？”這個念頭剛從葉九腦袋裡冒出來，他就感受到一股巨力從身上傳來，下一秒，他的視角就已經轉移到了半空之中。

他飛了起來——在一身甲冑數百公斤重量的加持下，他整個人依舊被抽得飛了起來，而且，還飛到了將近百米左右的高空。

這個時候，葉九才看清楚襲擊自己的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條藤蔓……不，那應該是一條巨蛇，一條完完全全由“工業垃圾”組成的金屬巨蛇！

它不是生物，而是由各種各樣的金屬物體拼湊起來的玩意，各種大小不一的爛鐵片、被垃圾處理廠壓實的金屬塊、扭曲的汽車外殼和腳踏車框架，再加上大量鏽跡斑斑的建築鋼筋和像是剛剛從鐵路上扒下來的鐵軌——這些東西組成了巨蛇的身軀，它們彼此擠壓、摩擦，散發出令人牙齒髮酸的聲響，巨蛇每動一下，都會有大量的金屬物件從它的身上掉落，但這些掉下來的東西往往還沒有落到地上，便又會吸附到巨蛇的身上，成為其他部位的一部分。

巨蛇的直徑超過五米，至於長度——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超過百米，誰也不知道地底下的部分究竟還有多長。

金屬巨蛇沒有腦袋，只有一個大小接近身體橫截面的巨口，巨口邊緣的金屬物件每分每秒都在落入到巨口之中，而軀幹部分的金屬物件則是在不斷地往上湧——巨蛇的整個身體都是動態的，並且在這種動態之中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

“嘭！！”

葉九終於是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多虧了殺伐的防禦能力，除了腦袋有點暈之外，他倒是沒有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媽的，這是什麼怪物？”他用力甩了甩腦袋，從地上坐起身來。

“你運氣不錯，那傢伙只是把你給抽飛了，而沒有把你給吞進去。”燭龍一把將葉九拉了起來，“不然的話，你這一身甲冑，怕是要變成它身體的一部分了。”

“……不會吧？”葉九將狼牙槊杵在地上，抬頭望著不遠處的金屬巨蛇，“這算什麼型別的詭物？動物類？還是器物類？”

“我更傾向於靈體類（能量類），似乎有一股類似於磁場一樣的力量，將這些金屬物件聚攏到一起。”燭龍說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孫杭那傢伙就有著控制金屬的能力。”

“但他也沒法一次性控制這麼多金屬物件吧？”